《年年有余》尼斯湖水怪

42、第 42 章

　　月考成绩出来后，学校根据全校学生各学科以及细到学科内的各知识模块的分数做了次评算统计，并破例提前召开期中后的家长会，从月考结果出发，给家长们一次反馈。
　　老肖是在周二通知到这件事，班里无非是一片纳闷。
　　“这次月考怎么这么大阵仗啊？”
　　有男生说：“听说这回试卷是我们学校资历最深那批老老师筹备很久出出来的精题，二中三中还向我们学校讨，都没给。”
　　“真的假的啊？”
　　“谁知道。”有人怨道，“我只知道开完家长会，我必死一次。”
　　“谁不是啊！”
　　“陆大小姐就不是，这回又是前三。”一男生看着讲台上正擦黑板的背影，调侃道。
　　陆班长听到别人提到自己，转头回了一个笑嘻嘻的表情。
　　严江正从办公室回来，小臂上顶着老肖让他发下去的一沓作业，见那脸上灿若桃花的某人，直接抽出一本本子飞甩到那男生脸上。
　　“严江，招你惹你了！”
　　“老肖让你抱好本子去办公室订正。”
　　“……”那男生气瞬间没地儿发了，抱着本子去了办公室。
　　陆培培转头看过来，恰好对上严江的目光，她嘴边憋了一抹笑。
　　晚自修前，肖强留吴念在办公室说了会儿话，离开前，吴念被七班的班主任叫住，“吴念，你帮老师把这叠试卷带到七班。”
　　“好。”
　　傍晚的风徐然，天色渐暗，教学楼已经点起了白炽灯。
　　理五班到理八班是在另一条廊道上，她来的次数屈指可数，也不认识七班的班长。吴念过去的时候，楼道上零零站了一些人，倚在教室外的栏道上。
　　课余时间，每班总有几个男生这样，吴念并不觉得奇怪。
　　她渐步走到理七班门口，栏边的几个男生眼睛盯着吴念，肆无忌惮地上下打量着，其中不知是谁还吹了声口哨，轻微带了些挑逗之意，其余几个轻声痞笑。
　　吴念当作没听见，朝教室里探了探。
　　那坐在靠门座位的是位女生，吴念朝她淡淡笑了下，说：“你好，马老师让我把试卷拿过来，麻烦你转交给课代表。”
　　“没问题。”
　　“谢谢。”吴念道了声谢，抬眼间视线微不可察地扫过班级各形各色的人，然后看到了胡军辉，他默默端坐着，头发似乎被人拉扯过，有些乱。
　　就像是隔绝在自己的位置里，他与周围活络的气氛格格不入。
　　这是她第一次看见胡军辉学习的样子；也是第一次，剥开手机屏幕里明亮的文字看到一个真实的他。
　　她突然意识到，对于胡军辉，这个她打从心里识交的朋友，除了他展现出来的腼腆与明朗，她对他一无所知。
　　“他…”吴念问那个女生，“怎么一个人坐在那儿？”
　　“谁啊？”那女生朝着吴念的视线转头望去，“你说胡军辉啊，有时候他也和门口几个男生一起玩的。”
　　那女生接着有些费解道：“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一开始学习还挺不错的，自从他和门口那几个一块儿后，现在…”女生意味明确地皱了皱眉，表示唾弃。
　　吴念看着那道坐得笔直的身影，眼底暗暗的，抿着唇问：“他也经常像他们一样靠在教室外面…”
　　打量着来来往往的女同学，一副颓废地吹口哨吗？
　　她问不下去了，可那女生听出了大概，旋即摇了摇头否认，“那倒没有，一般都是他们喊他一起出去打球或者一块儿放学，好像…不太看到胡军辉和他们讲话，不过他性格就是这样，很内向的，你看，就像现在。”
　　吴念还想问什么，这时却有人喊女生，她略显抱歉，“啊…我朋友喊我，再见。”说完走开了。
　　从始至终，胡军辉都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吴念没见他抬过头。再看下去，怕是会起疑，她欲转身离开。
　　转出教室的刹那，耳边一道娇娇的女声与那方才听过的痞笑相伴而起，眼前的画面让吴念身形一顿。
　　她不动声色地移开目光，装作没看见，垂着眼往回走。
　　“吴念？”温柔的语调像是地上的胶，吴念迈不动脚了，她只能转身，保持着沉静的面色。
　　章晓慧惊讶地说：“你怎么来这里了？”
　　“我来帮马老师送试卷。”
　　“你是要回教室了吗？”
　　“嗯。”吴念不想和她做过多的交谈，敛眸应了声要走。
　　不料走了两步，身后传来章晓慧有意无意提及的话语，“怎么没见你那个叫胡军辉的兄弟呀？”话是问她身边那男生的，可却让吴念浑身一僵。
　　吴念回头，于是终于将这画面看仔细。
　　章晓慧贴在一男生怀里，头靠在他的胸前，那男的哼笑一声，“这么想我那兄弟？”他摸了一把章晓慧的脸道，后者娇嗔：“才没有。”
　　那男的体型高壮，一双鸱目露着狠厉，上下没有丝毫书气，他感受到吴念的视线，朝她吹了一记口哨，手上动作不停，大胆地伸向章晓慧的领口。
　　原来，刚才是他吹的口哨。
　　吴念心里生寒，当她清楚地看到章晓慧眼里微闪的得意，还有那男的抬抬下巴，身边的几个人立刻进教室去，嘴边恶劣地含着笑，朝里头喊，“嘿胡军辉！诚哥叫你！”
　　就算双脚钝重，吴念却一刻不再停留，头也不回地离开。
　　回到教室，坐到座位后，她背后已然出了一层薄汗。
　　身边探过来一只手，温暖覆上她的柔荑，随即那人淡沉的嗓音传来，“手怎么这么凉？”
　　吴念木木地侧头看他，良晌，眼里才渐渐映出谌昱的样子。
　　“有点冷…”吴念喃喃道。
　　三月的天变得快，白天还是艳阳，傍晚就飘起了细雨。吴念又忍不住回想刚才的场景，尤其是想起章晓慧攀着的那男生鹰一般阴鸷的眼神，心顿时又冷了一分。
　　“刚才去哪里了？”谌昱感觉到他握着的手不见暖，眉心微皱。
　　吴念拎了拎神，轻道：“我去理七班了，马老师让我把试卷带过去。”
　　“这么久。”谌昱松开她的手，捻过笔身手指微动，笔杆在他指间来回飞旋，“是碰到什么人了吗？”
　　如果他记得没错，那天在热水房，她抱的那男生就是理七班的，上学期在教室门口做出过动静。
　　吴念一凛。
　　谌昱见状，不言，等她开口。
　　吴念抿唇，思索了一会儿，才微微倾身凑近了轻声问：“谌昱，你认识理七班的人吗？”
　　“几个。”
　　“那你…”吴念又凑近了点，“知不知道一个叫诚哥的人？”
　　“诚哥？”
　　她的脸上写满了心思，谌昱以为她会讲关于那男生的事，可她却问另外一人。
　　“我听别人叫他诚哥。”吴念迫切地想知道这位诚哥的来历，于是仔细地描述，“他看起来很高很壮，尖下巴，颧骨有些明显，眼睛…”像苍鹰一样。
　　就算吴念不说这些特征，谌昱心里也猜到了是谁，他看向她，吐出一个名字来，“彭诚。”
　　“彭诚…”吴念细嚼了一遍这个名字。
　　严江耳朵尖，早就听到后面两人的对话，转过身来，“可不就是他，理七也就一个诚哥。”
　　吴念看向严江，一脸正色。这在后者看来颇有洗耳恭听之势，那他严江不得好好替他的念念同学捋捋彭诚这个人。
　　“彭诚这人，他负责干架他的那群兄弟负责干饭，一帮人成天和职高的混在一起，要么泡夜店、要么泡…”
　　谌昱手上的笔砸过去，话被打断，严江立马意识到什么，咳咳笑了两声。
　　吴念问：“泡什么？”
　　我想说泡妞，可你旁边这人不让我说，怕灌输给你什么不好的东西，严江心说。
　　“没什么没什么。”严江接着继续说，“不过这个诚哥，分寸还是有的。看起来凶狠了点，至少打过的人没缺胳膊少腿。”
　　“……”这是哪门子分寸。不过吴念心里浮上了疑问，彭诚那些人，胡军辉是怎么和他们认识的，甚至到了称兄道弟的程度；章晓慧又是为何故意在她面前提胡军辉？
　　“怎么突然问这个？”谌昱淡道。
　　吴念迟疑了一下，想到胡军辉那张苍白的脸，动了动唇，却摇摇头回道：“刚刚去理七听到有人这么喊，有点好奇。”
　　谌昱看了她一眼。
　　严江笑说：“正常，再说你都看到他样子了，那就更正常了。”
　　吴念问：“为什么？”
　　“彭诚浑是浑了点，可人家长得不赖啊，人高，又帅又痞，你们女孩子不都喜欢阴郁系美男吗？好奇想多了解一下是不是？”严江朝吴念挑挑眉，“我非常理解。”
　　“你的理解水平有多少分量，语文成绩没让你有点认知？”谌昱睨他一眼，淡道。
　　严江语塞，心里却啧啧，这人自己不爽专拿他开刀。
　　晚上回家，开门后，吴念看到了几日没见的苏玉梅。
　　“妈。”
　　“嗯。”苏玉梅正坐在沙发上闭目养神，听见吴念回来眼睛也没睁开。
　　吴念走近，望着一脸疲倦的苏玉梅，想必是刚从红梅庄回来，片刻后她轻道：“妈，这周五学校开家长会…”
　　“我没时间。”
　　吴念默了默，点点头。
　　她都习惯了，这是她意料之中的答案。
　　“妈，上次爸爸来接我…我们去了奶奶家。”吴念犹豫了几秒，看着无动于衷的苏玉梅忍不住问：“为什么…您会答应？”
　　苏玉梅睁开眼，看着吴念，淡漠道：“你不想见他们？”
　　“不是。”吴念垂下眼。
　　“既然你想见就让你见，别想这么多。”她重新阖上眼休息，就那样穿着亮片裙和貂毛披肩，脸上挂着浓重的妆靠躺在沙发上。
　　吴念无言，站了一会儿后拿起旁边的小毯子摊开，苏玉梅微微睁开眼缝，随后闭上，任她把毯子盖到自己身上。
　　回到自己的房间，吴念拿出手机发了一条消息后开始学习。
　　直到半夜十一点，手机都没有任何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