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年有余》尼斯湖水怪

38、第 38 章

　　去吴家的路上，吴念坐在车里，望着车窗外，思绪空白。
　　吴想叫她，她才思绪回笼，“嗯？”
　　他从书包里翻出本子，一本本翻出来给吴念看，“姐，你看，我每次作业都是优加，这儿还有老师给我写的评语，是夸我学习有进步！”小孩子的语气里是掩盖不住的兴奋和自豪。
　　“还有这星期的数学考试，我考了全班第一！”他说得神采飞扬，脸蛋红彤彤的，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吴念。
　　他早就把刚才的事忘记了。
　　小孩子就是这样，就算上一秒还是吸着鼻子皱着眉头，下一秒也能开开心心的。
　　吴念浅笑，拿过他的本子，边看边说：“想想比姐姐还厉害。”她摸摸他的头，认真地夸奖他，还问他：“被老师表扬是不是很开心？”
　　吴想点头。
　　吴念笑，看着他把本子装进书包，然后又从书包里摸出一个小东西，塞到她的手里。
　　是一颗豆子。
　　吴想告诉她，“这是魔豆。”
　　“魔豆？”
　　“嗯。”吴想翘着嘴巴，说：“我从我们学校门口小卖部买来的，姐…你看一下魔豆的反面。”
　　吴念手指捏起这颗肥硕饱满的魔豆种子，翻了个面，豆衣上的字映入眼中。
　　想念。
　　吴念和吴想的名字放在一起，就是想念。
　　吴念看得鼻尖一酸，旁边的吴想还在兴致勃勃地说：“把魔豆种在土里，等发芽了，字就会出现在叶子上，是不是很神奇？”
　　“嗯…好神奇。”吴念喃喃道。
　　“姐…”
　　“嗯？”
　　吴想小小的脑袋靠在她臂肩上，不确定地说：“你能不能把魔豆种在花盆里，等它发芽了送给我？”
　　“为什么？”
　　“这样，我就知道姐姐每天都记得给它浇水了，也每天都有记得想念我，魔豆才会发了芽。”
　　吴念听得心脏窒酸，手指连心，拿着魔豆的指尖像是触着一块寒冰，冷刺得她无力握紧。
　　她怎么忍心不答应他，点头应允后，无意间与后视镜里的那双久经生意场惯留下来的精明深沉，此刻却略显痛惜自责的眼睛相对，吴念的视线没停留，又转移到了车窗外。
　　吴宅。
　　吴家世代经商，在华城颇有声望，尤其是吴家老太太，年岁已大满头白霜，却雷厉风行老练能干，自己的丈夫、吴家当家的去了之后便手一挥，揽下吴家大大小小的事，件件稳当，手段犀利老辣。
　　真要说起来，吴家是由吴老太太说了算，吴志深称得上二把手。
　　看着这偌大的宅院，吴念抿了抿唇，她已经很久没来这里了。
　　吴想拉着她进去，兴奋地朝里面喊：“奶奶，姐姐来了！”
　　管事的趿着拖鞋跑出来，从鞋柜里翻出一双崭新的拖鞋递给吴念，管事是新换来的，没见过吴念，口笨，一时不知道该叫她什么，忙转头对吴想说：“小少爷，老太太在书房里。”
　　“知道了。”
　　吴想立马牵着吴念去书房找吴老太太，吴念被他牵着，上楼的时候暗自深呼吸来平稳内心。
　　叩了叩门，苍老而有力的声音传出，“进来。”
　　吴想一开门就跑到吴老太太怀里去，“奶奶，你看谁来了！”
　　吴念站在门口，走近两步，笑靥逐开，“奶奶。”
　　座上的老人华发满头，脸上的皱纹深浅不一却也挡不住浑身的威庄气势，她站起身，朝吴念过来，步伐缓慢而稳健，吴念笑意浅浅，握住吴老太太伸过来的手。
　　“长高了。”吴老太太望着自家孙女，满目怜惜，“奶奶许久没见你了，过得怎么样？”
　　“奶奶，你放心，我很好。”
　　老人拍了拍她的手背，笑了笑，“那就好。”
　　吴想在旁边看着，瘪着嘴忍着眼泪，祖孙三人心中感慨万千，忽略了书房里还站着另外一人。
　　是吴志深表姐妹家的女儿，叫汪佳玉，与吴念差不多大年纪。
　　她身姿窕窕地站在一边，早已放下了手中的字画，笑说：“我与念念也多年没见了，没想到今天能见到。”
　　吴老太太问吴念：“这是汪家女儿，小时候你们玩过，还记得吗？”
　　吴念闪了闪眼睫，思索了一下，摇头。
　　汪佳玉也不在意，还替吴念说话，“年幼时候的事怎么能记得住呀。”
　　她继续说：“我每周放学都来奶奶这儿，陪她练练字画，也是常听奶奶念叨你，所以才留了印象。”汪佳玉捻起一张墨迹未干的宣纸，“瞧，这是奶奶刚作的毛笔书法，写得一点儿也不输专业的。”
　　“你这嘴哟。”吴老太太嗔怪道。
　　吴念浅笑。
　　吃完饭，吴念陪着吴老太太，老太太记起要送孙女的Mont Blanc钢笔放在书房，吴念让她坐着休息，她自己上楼去取。
　　吴念按老太太说的，在书房的抽屉里看到了包装华贵的礼盒，里面静静躺着一支钢笔，笔身黑亮泛着光泽，名贵的树脂笔帽顶部镶着一圈晶钻，儒雅气派，铱金笔尖处还饰有埃及风铭文。
　　吴念一看就知道价值不菲，她合上笔盒后出了书房，恰好在书房门口见到了汪佳玉。
　　也许并不是“恰好”。
　　汪佳玉的眼神从吴念手中的礼盒划过，嘴角流露出一丝笑来，“这礼物奶奶藏了很久了。”
　　吴念不言。
　　汪佳玉上前一步，“介意给我看看吗？”说完手便伸向吴念手中的东西。
　　来得突然，尽管吴念早有防备抓得牢牢的，礼盒还是被汪佳玉攫住半边。
　　“这是奶奶给我的。”吴念道。
　　汪佳玉哼了一声，“这是奶奶给她亲孙女的。”她看了她一眼，冷笑地说：“不是给你的。”
　　吴念抿紧唇，对抗着手上的那一股狠力，不松手。
　　汪佳玉还是那个浓眉小眼，两副面孔的人。
　　小时候，吴念就领教过了。她会逗奶奶开心，私底下会抢她的玩具，得逞后会说：“我替你保管着。”
　　长大后的她，一点没变。
　　汪佳玉，这个所谓小时候的“玩伴”，吴念其实没有忘。
　　“我替奶奶要回这个东西。”汪佳玉说，小小的眼睛射着嘲笑，“你既然已经没跟着吴叔叔了，就该滚回你妈那儿去。”汪佳玉才不管吴念的感受，直戳她痛处。
　　吴念听得浑身如落冷窖，仿佛她隐藏得好好的黑漆漆的地带突然见了光，被人一把扯掉了遮羞布。
　　她神色变得冰冷，眼里的光陡然变得凌厉，吓了汪佳玉一激灵。
　　吴念并没有疾言厉色，反而轻了语调，说：“怎么，从小抢惯了东西，现在要把我的位置也抢走？”
　　汪佳玉还没接上话，就见吴念附过来，带着笑在她耳边说：“你这么想要，那就给你。”吴念忽然撒了手，撤了力，似乎还顺了一点她的力推了一把，汪佳玉向后倒去，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吴念在楼上太久，受老太太指令正要上来的管事吓了一跳，“诶呦”一声，赶忙过来扶起汪佳玉，“汪小姐，你没事吧？”
　　汪佳玉气得发抖，碍于管事在场，不好发作，只得微微干笑了下，“没事，是我走路不小心。”
　　管事问吴念：“小姐，老太太担心你，让我上来看看。”
　　“我正要下去，碰到佳玉就聊了几句。”吴念说得滴水不漏，眨了眨眼睛看向汪佳玉，摊出手，“佳玉，奶奶送我的礼物好看吧？”
　　管事有眼睛有耳朵，汪佳玉看着那朝她伸着的手，快要把牙咬碎，她没法，只能把手上的礼盒还给她，还要挤出笑夸一句“真好看。”
　　“谢谢。”吴念笑意淡淡，收好礼盒后转头对管事说：“我们下去吧。”
　　楼梯间，吴念得知管事的也姓吴，便亲切地叫她吴姨。
　　吴念还让吴姨叫她名字就行，管事更是受宠若惊。她还甚至往后看一眼汪佳玉，不经意地提及：“您称呼佳玉汪小姐，称我小姐，我们都感觉怪怪的，你说是吧，佳玉？”
　　汪佳玉僵硬地点点头，说不出话来。
　　她不傻，听得出吴念话里的意思。
　　她是在告诉她，连管事都知道，她才是吴家小姐，而她姓汪，没资格插手吴家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