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年有余》尼斯湖水怪

33、第 33 章

　　回教室的时候，吴念的脚步沉得厉害。
　　她不知道刚刚比赛时自己心里怎么想的，或许是即将不能和他坐同桌的落空，或许是对徐娇千那种眼神的熟悉，又或许是那一点对徐娇千的歉意，这些“或许”压得她无法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面对他。
　　可吴念忘了，她的一举一动在那人眼里，处处破绽，刚才他把球抛过来时的神情，分明是令她心悸的冷漠。
　　既然事情不能再收在心里了，那就去和他说明，吴念心里想。
　　到教室时，谌昱已经在座位上了。
　　吴念抿了抿唇，走过去。
　　刚一坐下，便听到身边的人先开口，眼却没看她，“没有什么要和我说？”
　　她坐定，腰背端直，面微偏向他，垂着眼低低地开口：“后天我和赵肖叶换座位。”
　　谌昱转头看过来，眉角微棱。
　　吴念翻着口袋里的硬币，继续道：“肖老师是想让…”
　　他忽打断，“什么时候的事？”
　　吴念低下头去，“开学那天。”
　　开学到现在也有两三天了，而她就这么一声不响，是不是他不问她就打算直接搬走了？谌昱想到这两天她的态度，一副疏离默然的模样，她是想趁早远离他？
　　于是，体育课时便积凝的郁色此刻再次覆上眼底，久久不散。
　　故意排在别人后面想与他坐在一起的是她，比赛时故意不归队避开他的也是她，怎么？原是个随心所欲的人，倒是他想多了？
　　谌昱唇线微紧，转回了视线，出声道：“那你就换吧。”说完利落起身往外走。
　　他的语气淡薄，似是轻飘飘的雪粒进了她的后颈，吴念寒得忍不住瑟缩，她将口袋里的东西拿出来看了看，捂得温热的硬币，一拿出来迅速凉了。
　　凉得这样快，吴念瞳孔微微涣散，想道，原来她收在心里迟迟不与他说的事情，在她看来难以挪寸步的一件事，他是不在意的。
　　真的到了周五那天。
　　吴念听着最后一声铃敲响，像是提醒她时间到了，她松了笔，悄无声息地敛下了双睫。
　　他们之间从那天起再没说过一句多余的话，除了吴念日常将作业本交于他，说一句“齐了”或是“还差某某没交”。
　　他也都是不语，连嗯也没有。
　　她因此无措惶然了好久，也在心里琢磨过好几遍，心想是不是自己在体育课时避他太明显惹了他不快，每当想要再与他说几句时，看见谌昱冷峻的神情，吴念便偃旗息鼓说不出话来。
　　她站起身，手摸上桌角，呲啦一声，两桌之间的空隙陡然加大，像是阻隔在两人之间的沟壑生生横开。
　　严江闻声回头，见吴念在移桌子，惊疑：“念念同学，你要搬走？”
　　“嗯。”
　　“你和谁换？”
　　赵肖叶拖着桌正往吴念这儿来，桌角刺刺直响，严江看到了，说了一句：“换这么远？”
　　赵肖叶那位置和吴念这儿隔了三排，就这么一个教室来说，确实是远的。
　　吴念抿抿唇，没说话，手上用了力挪桌子，严江本想帮忙，人都站起来了又坐回去，他瞧了眼谌昱，“不帮帮她？”
　　那人看他一眼，语气淡薄，“管得多？”
　　严江了解谌昱，光是听他这漠然不似平常的口气便知他心情不佳，不过这情形他倒不怕，仍是眉毛扬得高高的，看着已挪出一段距离的人道：“女孩子本来力气就不大，咱们念念同学桌子上又这么多书，这得多沉啊啧啧。”
　　谌昱眼皮也未掀，眼睑下的眸色却是深了深，他把书包往肩上一挂，转身就走。
　　“阿谌，等一下我！”严江囫囵收拾了一下也赶紧挎了包出去。
　　教室里的人走得零零散散，张心背好书包等在一边，问：“怎么突然换位置了？老肖说什么了？”
　　赵肖叶也还在挪东西，听到便顺口回答说：“老肖还能说什么呀，我这倒数的人被排在全校第一的旁边，还能是什么原因。”
　　张心点点头，表示明白，转头又和吴念说：“念念，你换到这边和我近多了，老肖这安排还挺好的。”
　　吴念淡淡笑了下，嗯了声。
　　~
　　周末，吴念做完作业后捧着手机出了好一会儿神，她看着微信聊天框上方的名字，输好的文字迟迟没发出去。
　　犹豫半晌后，才摁了发送键。
　　谌家。
　　陈女士正在厨房跟着陆姨学做菜，突然一声尖叫“啊！”，谌昱和张叔立马过去察看。
　　只见厨房内蔬菜鱼肉散满砧板，陈女士穿着围裙，一手拿着锅铲，一手挡着脸，油锅里的热油一溅，她又尖叫了一声，闭着眼往陆姨身后躲。
　　“妈。”
　　陈女士往厨房门口看，美眸里都有了泪光，“儿子，做菜太难了。”
　　陆姨拿过陈女士手里的锅铲，“夫人，我来吧。”这锅里的鱼再不翻面怕是要焦了。
　　陈女士作罢，只好从厨房出来，“本来想趁你周末休息给你做个菜，哪知道这么难。”
　　“做菜不是一学就会的，您慢慢来。”谌昱道。
　　“我还以为陆姨一教我就会了。”陈女士说，“毕竟你妈上手管酒店也是一点就通的，这做菜比管理难多了。”
　　“……”
　　张叔刚才急着去看厨房，没来得及解狗链，谌昱叫了一声“Breko”，就从院子里进来一只金毛，尾巴左右晃动着。
　　谌昱伸手将它头颈上的绳子解了，抚了抚它的头，Breko舔了舔谌昱的手，眯着眼睛享受。
　　突然一声手机震动，谌昱另一只手摸出手机，待看清锁屏上弹出的消息的一霎那，眼底迅速笼上一层冷淡，手指一动摁灭了屏幕，继续抚Breko。
　　陈女士也坐在沙发上，眼不够快，没看到信息内容，但人的名字她是窥到了。
　　不就是那女孩！陈女士眼睛一亮。
　　过年那会儿张叔兴致勃勃地回来和她说，那女同学叫吴念，想必是和阿谌关系很好，他亲眼看着阿谌和她一块儿进小区里头。
　　她手上还有张叔发给她的照片，虽然只是一张背影，但能看出纤纤的身条，再结合张叔第一次与她描述的“标致”的长相，陈女士顿时脑补出吴念的样子来。
　　陈女士轻咳几声，故作无意地问了句：“谁啊？”
　　谌昱面色淡淡，“同学。”
　　“你们班的？”
　　“嗯。”
　　“和你关系怎么样？”
　　谌昱转头看陈女士。
　　陈女士意识到自己的话意有些明显，掩饰性地闭了下嘴巴，“妈就是好奇，如果是关系好的同学，你怎么不回人家？”
　　Breko被摸得舒服了，习惯把前脚抬起来搭在谌昱手上，他又捋了几下它的下巴，淡道：“没多好。”说完，起身上了楼。
　　Breko懒懒地躺在了地上，陈女士拍了怕它，“去把狗粮吃了再睡。”Breko支起头，听话地爬起来去了院子。
　　陈女士回想了一下自家儿子刚才的话，没多好…指的是关系没多好，难道说，这两个人闹别扭了？
　　开学的第二周，周一早间是例行升旗仪式，校主任说明了一下本周情况特殊，由于学校要安排事业单位考场的布置，周三这一天改为休息日，周四和周五照常上课。
　　场下一片热呼。
　　多了一天假日，学生们多了些喜色，回教室的路上都在讨论这多出来的一天怎么安排更好。
　　班级队形还散散地没完全乱开，陆培培这个排在领头的人像逆流的小鱼似的往后挤，直到夹进严江和谌昱中间。
　　班里的几个女生笑她，“培培，你太明目张胆了。”
　　陆大小姐嘻嘻一笑，没在意，转头和旁边两人说：“周三我们去不去图书馆？”
　　“好不容易空出一天，我玩游戏不香吗？”严江双手插着兜，悠悠道。
　　“爱去不去。”陆培培又问谌昱，“阿谌，你呢？”
　　严江本想使个眼色，哪知谌昱看也没看他便说：“看阿严。”
　　好兄弟！严江心说。
　　陆培培愤愤地看向严江，又问一遍：“你去不去？”
　　看她恼了，严江摸了摸鼻子，扬着嘴角说：“这是你对待伤者的态度吗？”
　　陆培培语塞，不得不挤出笑柔声说：“阿严，我们周三去图书馆吧好不好？”
　　严江裤口袋里的手一紧，重重咳了一声掩去不自然的神色，旋即嫌弃道：“好好说话。”
　　“那你去不去？”陆培培见颇有成效，语气不改。
　　似乎是被掐住了死穴，严江敷衍地直说：“去去去，你别说话了。”
　　看大功告成，陆培培又钻去其他地方叫别人，两三个人多没劲，人多些才好。
　　谌昱看他一眼，淡淡道：“你也有今天。”
　　“……”严江吃了瘪，想起某事，也反看他一眼，“你不也有今天？”
　　然后，嘴上厉害的严江被踢了一脚，发出的嗷声让钻在其他人旁边的陆大小姐腹诽了一句“活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