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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

  •   雀山街窄,通不了车子,路也不平,走的人也不多。
      这儿住的都是外地迁过来的打工户,仅是隔着几百米,巷子外的居民看雀山街住户的眼神就不止隔这么点距离了。
      陆培培好奇死了,坐在巷口咖啡馆里,透过透明的玻璃窗往巷子里张望。
      修理自行车的男人光着膀子,几乎全身上下没一处白的,正夹着烟逗狗;洗发店的老板娘在大冷天穿着薄而贴身的背心,倚在店门口与对面的男人说笑,脸上的妆浓得看不出一点原本的容貌;接着,巷子里边儿点的妇女把一盆脏水哗地倒在门口,湿哒哒的路弥漫开一股腥臭,令人作呕。
      陆培培看着这些画面不禁皱了皱眉,“我们坐的这个拐口,前后两条街居然相差这么多。”
      “没道理呀。”陆培培塞完一口蛋糕,接着说,“这闹市附近难道不该连带着一起发展吗?”
      “歧视。”严江顺便敲了下她的脑袋。
      陆培培讶然,“就因为他们是外地人?”
      陆培培杏子般的大眼睛带着疑惑看向面前的三人。
      一人是一脸“欠揍”地故意不回答她,一人沉默着玩游戏,还有一人安安静静地看玩游戏的人玩游戏。
      没人理她?
      陆培培感觉自己是透明的,于是把声音扬高了一分,“念念!”
      “啊?”后者慌忙抬起头,“怎么了?”
      “为什么雀山街和中央街差这么多?”陆培培斜了旁边的人一眼,“这人说是歧视,你觉得呢?”
      玩游戏的人不知何时已收起了手机,喝了些水后靠在椅背上,似乎也是在等着听什么。
      同在华城靠西,不过是两个方向,却各顾各的繁华和冷落。
      歧视?冷漠?
      这个世界本来就是不平等的。
      有高就有低,有被爱的就有不被爱的。
      她和他们一样,小心翼翼地站在天平可怜的一端。
      “没有为什么,本来就是这样。”吴念垂眸,“‘本来就是这样’的事是没有原因的。”
      谌昱看向她,语气清淡道:“是没有原因还是不想找原因?”
      吴念眼睫闪动,抿唇低声道:“就算找到了原因也不能怎么样,不是吗…”
      “结果另当别论。”谌昱看了眼外面,打算起身,“首先是你想不想。”
      想不想?吴念问自己。
      其实是想的,想问问他们为什么从小只喜欢吴想不喜欢自己,为什么都不要她…
      吴念还在沉思,没注意到情况的不对劲,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被人握住了手腕,耳边只传来一句,“别发呆了。”就跟着走出了咖啡馆。
      他们转身进了雀山街里头的小店。
      吴念记得这里。
      从她站着的位置往前看,眼前细细窄窄、狭长阴蔽的羊肠道正是那天王巧巧走出来的地方。
      “我们先在这儿待着?”严江问谌昱,同时眼神往店老板娘的方向一斜。
      谌昱淡道:“嗯。”随后朝那位从他们进来后就没说过话的老板娘开口道:“秦阿姨。”
      那上了年纪的老板娘一听,有些不确定地问:“小谌?”
      “是我。”谌昱颔首,他前两天来探地方的时候就联系上了小店的主人秦阿姨,得知这位秦阿姨已经住在这儿好几年了,对王巧巧家的事略知三四。
      秦阿姨为人善良,愿意配合此次行动,还答应坚决不往外泄露。
      对方松了口气,“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们…算了不说了,老太婆我啊,年纪大了胆子也小了。”
      严江笑着说:“以为我们是来抢劫的?”
      秦阿姨拿出几瓶牛奶,听这话笑了笑,“不瞒你说,还真是。”
      “啊?”陆培培震惊,“真有人来抢?”
      “是啊。”
      接过秦阿姨递来的牛奶,吴念一边听,一边把自己书包里的可乐换到身旁那人手上。
      谌昱侧头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
      “这儿可不是外头,乱得很,像你们这种岁数的也会来抢,有时候抢包烟,有时候抢箱饮料就跑了。”
      “报警了吗?”
      “报过呀,可这儿没有监控,警察同志也不好抓人。”接着,秦阿姨叹了口气,“等巧巧的事结了,我也就关店了,大把年纪该休息休息了。”
      吴念转头悄悄问谌昱,“王巧巧的事,秦阿姨也知道?”
      “嗯。”
      秦阿姨见吴念有疑问,也不瞒着,“巧巧是老王家的女儿,是个可怜孩子,有时候我就让她来我这儿吃饭。她爹…哎,造孽哟,有时候半夜吵起来,整个巷子都能听见。”
      吴念沉默不语。
      天色越来越黑,黑夜笼得雀山街任何动静都显得惊心可怖,偶尔能听到男人肮脏的谩骂伴随着女人尖锐凄厉的喊叫。
      陆培培听得胆战心惊,忍不住想说说话让自己没那么紧张,“警察怎么说呀?那群人什么时候来?”
      “快了。”严江把水扔到她怀里,“差不多是这个时间点了。”
      天完全黑了下来,这条像是被华城遗弃的小街巷,蔽塞阴森,像是快要被黑夜一点一点侵蚀。
      九点,说来就来。
      他们先是看到王巧巧满身疲倦地走进家门。随后五分钟不到,四五个膀大腰圆的中年男人就入了巷子,吹着不着调却带着挑衅的口哨,进去了。
      所有人都开始紧张起来,屏气听着那间屋子传出的声响。
      陆培培不安道:“巧巧应该没事吧?”
      “伤人对他们没好处。”谌昱沉声道:“他们只想要钱,除非,破罐子破摔。”
      严江认同地点头,“没错,待会儿一有声响,警察就会冲进去。”
      现场、人证物证都有了,人就能抓。
      嘀嗒…嘀嗒…嘀嗒…
      秦阿姨店里的老钟迟缓地走动着,每一分每一秒都让人觉得压抑和焦急,包括吴念。
      从她答应来的那一刻起,每一时刻都如同身陷沼泽,她一边挣扎一边兼受负罪感和报复的快感,她抑制着全身上下每一处紧张和期待带来的战栗。
      矛盾像是定时炸弹在她身体里倒计时。
      下一秒,什么东西摔裂的声响顿时让所有人心一沉,潜伏的警察立马出动,毫不费力地撞开那扇锈迹斑斑的门。
      因为变数太大,警察事先就要求他们呆在秦阿姨的店里,只要等王巧巧出来就行了。
      那间屋子传出警察严厉的制止声,还有男人们或示弱或威胁或气急败坏的声音,吴念唯独没听到一丁点王巧巧的声响。
      过几分钟后,出来的就是带着手铐的男人们了。
      个个魁梧粗壮的男人双手有了束缚,最显眼的是其中一个人,他膀上龙纹、颈上小指般粗的金链、面上额角一块可怖的疤,眼神分明藏着阴郁凶横。
      随后,吴念便看见王巧巧了。
      原本整洁进去的模样早已不在,散落在脸侧的头发,颊边一道鲜红的血痕,青紫的嘴唇。
      她的目光呆滞而空洞,紧紧抱着怀里的包,就像是被抽干力气的木偶,一步、一步地朝着他们走来。
      这一刻,吴念静静地望着。
      如她所想,如她所料——她也不过与她一样落魄。
      隔着三十多米的距离,头顶一盏昏暗微弱的灯,脚下两张漆黑无底的影,四目相对。
      不过都是吊在悬崖边儿上的人,谁不是咬着牙?
      陆培培开了门,他们正准备上前帮扶,可就仅仅是一秒都没有的工夫,一只脚已经迈上警车的人发了狠猛地挣脱刑警的压制,直冲着他们而来,“ta妈的,谁都别想好过!”
      “金链哥”是冲着王巧巧去的,身后的警察也冲过来,吴念眼看着他把小刀从裤口袋里摸出来朝王巧巧背后刺去。
      “小心!”
      “吴念!”谌昱瞳孔紧缩,来不及拉住她。
      下一瞬,即将刺入的刀锋被一双手生生推开,刀尖在王巧巧的后颈剌开长长的红口子。
      “金链哥”更是气急败坏,看吴念的眼神也充了血色,纹着凶矫龙图的臂膀一抬,杀意毕现。吴念的心直坠崖底,本能地咬紧牙紧抱住倒在地上的王巧巧。
      “啊!”
      “砰——”
      枪声一记,小刀应声落地。
      吴念努力想要睁开眼,可意识却忍不住逐渐模糊,重新闭上眼的那一刻,一片白光,她隐约看到那个人的身影向她奔来…
      ~
      崖边峭壁,乱石欲坠,她用尽全力往上挪爬,可身上又变出无数条的藤草千缠百绕,勒得她喘不上气、用不上力,这时,崖边出现一个人,吴念看不清她的脸,只能听到她不断地与她说话“救我…救我…”每当吴念试着去拉她,霎时又听到那人凄厉的哭笑和咒骂。
      反复轮还,吴念感觉自己快支撑不下去了,整个身体摇摇欲坠。底下是万丈渊,旁边是诡幽泣,一泣一诉莫名牵动着她的心,像是逃离不开的宿命,她咬碎牙,倾过身子去拉她,指尖触碰的一刻,那人人形忽灭,化作一缕烟光托她上了崖。
      手指微动,病床上的人慢慢睁开双眼…
      消毒水味的房间,洁白的天花板,透明的点滴液正机械地流进身体里,吴念用手撑着坐起来时,才迟钝地感知到双手传来的刺痛。
      两只手被纱布包扎得厚厚一层,吴念动了动露在外面的手指,支起了身子,想把枕头垫到背后。没注意到病房门移开的微响,视线中倏地出现一只骨节分明而修长的手,把枕头竖好,再一圈一圈转动摇杆,“躺下试试,够不够高?”
      吴念没想到他会来,微微愣怔,不过还是照着谌昱的话僵硬地靠到上面,“嗯,谢…谢。”
      “张心出去一趟,换我过来。”
      “……”
      像是看穿她的反应,谌昱淡道:“老肖的指令。”
      “哦…”吴念抿抿唇,把手安安分分地放在腿上。
      沉默——
      瞟了眼坐在旁边看手机的人,应该是在和谁发消息,吴念略显不自在地开口:“你可以先回去…不用管我。”
      那人闻言抬眼,收起手机,直接忽略了她的提议,问:“要不要喝水?”
      “啊?”许是刚醒的缘故,吴念反应有点迟钝,“…好。”
      谌昱倒好水,摆到她面前时,她才意识到事情的尴尬。
      那人好像什么都不知道似的,就举着水杯等她。
      吴念只能轻咳一声,抬起木乃伊似的臃肿的双手,然后弯曲剩在纱布外几截短短的手指头,企图依靠它们捧住这杯水。
      谌昱站着,居高临下,皱着眉看着病床上这人的操作,“你觉得你拿得住?”
      “…好像不行。”
      吴念觉得更尴尬了,把手缩进被子里,“要不你先放在桌上,我待会再喝。”
      站着的人没说话,只将水杯凑近吴念的嘴唇。
      吴念心一跳,下意识头往后倾。
      水杯依旧没动,吴念犹豫地抬眼去看谌昱。
      俯视的缘故,那人的眼角微垂,看着她的目光沉静分明,如同眼前这杯中的水,清清凌凌。
      她小心翼翼试探着前倾一点点,在嘴唇即将碰到杯沿时又不确定地抬了一眼,见谌昱神情不改,才就着那人的手喝了几口。
      “谢谢…”
      谌昱放下水杯,“老肖交代了,不用着急回学校,先把手养好。”
      “嗯。”吴念点点头,见他拎起书包,料想他要走了。
      “张心应该快到了,我先回去。”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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