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年有余》尼斯湖水怪

18、第 18 章

　　吴念不知道章晓慧说了什么，可无论说了什么，她都不得而知。她不是怕谌昱再找她一回，倒也希望他再找她一回，到时候不管是什么荒唐的“罪名”都无所谓，吴念现在唯一害怕的就是他是不是又因为自己，眉间聚结了冰霜。
　　这样的自以为是又惶惶不安，吴念竟觉得有些好笑…
　　既然这样…对，她应该再去找一次陆培培。
　　之前吴念就去找过她了，关于座位的事，可能是当时说的时候，陆培培正忙着处理黑板报的事没放心上记着，不然怎么会这么多天了也没消息。那她就再去说，只要她答应，一切都会归于平静……
　　当体育课上，那群人打完篮球休息间，陆培培满脸疑惑地过来，充满深意地看了眼谌昱，再看了眼张旭，最后看向严江。
　　“你干嘛，东看西看的？”严江拿起矿泉水喝了几口，问道：“一脸糊着shi的表情。”
　　陆培培直接抬起矿泉水瓶尾，也不管严江被水噗的满脸，转头问谌昱：“你不是和念念同桌吗？最近有没有发现她哪边不太对劲？或者说，你俩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怎么了？”
　　“念念说想和我换个座位。”
　　谌昱脱棉校服的动作一顿，淡道：“原因呢？”
　　陆培培回想，认真道：“念念说，她好像有点近视看不清黑板，想坐前一些。”
　　骗人。
　　随着冰凉的水顺喉管淌进身体，运动后的热意瞬间消减了大半，谌昱抿了抿被水浸润的嘴唇，没说话。
　　严江看了一眼谌昱，然后问陆培培：“你答应了？”
　　“还没，我得先来问过阿谌和张旭啊。”陆培培又转过头问张旭：“张旭，换的话，念念和你同桌没关系吗？”
　　“我倒没什么关系。”张旭笑道，话是对陆培培说的，视线却朝向谌昱，“你要问问阿谌有没有关系。”
　　“诶诶诶!”严江摆摆手，不露痕迹地瞥一眼旁边沉默的人，故作随意道：“不用管他，他和谁坐都一样，你们随便换昂!”
　　“都没意见的话，那我去和老肖说一声。”陆培培起身就要走。
　　“别麻烦老肖了。”谌昱站起来，从地上捡起球，随意地拍着，黑色的卫衣显得他整个人更加颀长，眉眼俊沉，“吴念是组长，和你换位置两个组的组长都得重新作改动。”
　　严江怕是个找死的，“没事儿!这种小事情肖老头肯定…”
　　谌昱看了他一眼。
　　后者装腔作势咳了咳，没了声儿。
　　“阿谌，你是不是觉得不太好？”陆培培问。
　　“你是班长，决定权在你。”谌昱扭头，把球扔给严江，“打球了。”
　　“打!”那不怕死的接过球，旋即又侧了头向平时打闹般靠近陆培培，小声叮嘱：“不用去说了，还看不出来阿谌什么想法啊。”
　　陆大小姐听得一脸懵，还真没看出什么来，她只知道，这座位好像、应该是换不成了。
　　~
　　当两天后还是没有任何动静的情况下，吴念猜想这座位可能不太好调。
　　她扪心，虽然谎称自己近视是不对的行为，可除了这个勉强算得上理由，她实在是想不出其他可行的办法。
　　吴念先将此事搁在心里，把组员交上的作业都夹叠到一起，发现还差两本。
　　她起身，走到一女生旁边小声催促道：“抓紧一下，再过几分钟就要交上去了。”
　　“嗯。”
　　吴念又走到后排去，对另一个女生重复了一遍，得到的却是心不在焉的回应。
　　那女生叫王巧巧，跋扈热闹，古怪性子。
　　又过去几分钟，眼看着谌昱桌上其他组的作业本越堆越高，吴念时不时向后望，希望王巧巧可以快点把作业交上来。
　　可她仍旧和周围其他同学说笑着，嚼着口香糖，拨弄着手里的笔。
　　吴念实在等得按捺不住了，走过去，“好了吗？作业。”
　　王巧巧歪着头没转过来，像是没听到一样。她旁边的人用眼神示意她后，才慢吞吞回过头来，见到吴念故作一脸惊讶，“哎呀！再等等，我还没好。”
　　说完，拿着笔在草稿本上圈圈画画，作埋头沉思状，嘴里却“呼”地吹出一个泡泡，越吹越大，吹破了便抬头对吴念露出笑嘻嘻的一副面孔。
　　吴念抿了抿嘴角，说：“要不我先把你的名字记上，待会要是好了就去老师那儿划掉吧。”
　　吴念刚想转身——
　　“别呀！”身后转来王巧巧的声音，还是又甜又亮的嗓音，却丝毫不是给人亲近的感觉，“再等等怎么了？”
　　吴念回过身，眼看着王巧巧笑眯眯地走到陆培培身边去，大大咧咧地坐到她腿上，搂着她旋即朝着吴念笑说：“别这么不近人情嘛！”
　　陆培培没搞清状况，“巧巧，你干嘛呢，快起开，你重死我了。”
　　吴念垂在两侧的手微微收紧，她轻吸一口气，“因为到上交时间了。”
　　“哦…”王巧巧恍然大悟，对着陆培培，又对着全班同学，笑出铃铛般的笑声来，“呵呵…大家可要多学习学习吴念，这时间，可真是抓得又准又及时！”
　　班里再无一点声响，大家都看过来。
　　王巧巧嘴里的泡泡“啪”地又破了，她“啧”了一声继续嚼了嚼，唇齿之间那团白色的口香糖颠来倒去，随之出口的话轻轻飘开：“果然，好学生就是掐着时间做事的，对吧，培培？欸？你的手好啦，幸好没留疤！”
　　全班鸦默雀静，空气又一次□□得让吴念喘不过气，又是这样的情形，一双双眼睛、一张张脸，明显的、隐晦的，再一次将她推送到恶的刑台。
　　任何一双别有深意的眼神都是酷刑。
　　酷刑下，吴念想起张旭问她的那句话——
　　“所以你打算自己一声不吭地背锅？”
　　她的目光不经意对上张旭的。
　　他就坐在座位上，神色认真地看着她，眼里包含着某种意思。
　　她不是不想解释，可张嘴的一刻，天台上他的鄙夷、她的可笑像魔怔似的浮现。
　　她最终还是缄默。
　　张旭恨铁不成钢地摸了摸额角，正打算开口。猝然，一道淡而平薄的声音响起——
　　“你交不交？”话是对王巧巧说的。
　　“哟，急着偏袒你同桌啦？”王巧巧笑道，“我这不是来培培这儿看看她手好没，所以才没做完作业嘛…”
　　陆培培使劲儿把手抽回来，小声对坐在自己腿上的人说：“快回去写作业，别闹了！”
　　王巧巧嘻嘻一笑，站起来，朝谌昱故作玄虚地摆摆手，“你过来，我和你说件悄悄话…”说完，用手捂着嘴，密密麻麻的字不减音量地从里头泄出来，听得每个人一惊。
　　“我和你说啊，你同桌…可会装了哈哈哈哈。”
　　话一出，吴念脸唰白，顿觉全身血液凝固，手上的力气一松，笔“咚”地掉在了地上。
　　“其实那天啊，是后台工作人员不小心撞的，我们吴念呢，是自己被撞之后才推倒培培的。”王巧巧认真地解释，脸上尽是惋惜之意，“唉…你们看看，明明是我们错怪了她！她呢？一个字都不说，我们班还有比她心地更善良的人吗？啧啧。”
　　陆培培讶然，“念念，你怎么不说呢？”
　　“tui！”王巧巧口香糖一吐，声音又尖锐几分，“还能为什么呀呵呵…就得装的善良纯洁一点呀！就像…恶心的小白兔一样。”
　　吴念听得头皮发麻，无尽的寒意蔓至四肢百骸，身体僵直得无法动弹。
　　“喂！”严江都听不下去了，“王巧巧，你能不能别整天臆想这些有的没的啊！”
　　“臆想？”王巧巧嗤笑，转头看向吴念：“怎么，难不成是菩萨转世呀，见过没错认错的嘛？见过没错还哑巴一样不说话的嘛？不都是装的嘛？非要有人替你站出来是不是？这样不就达成目的了？”
　　“我没这么想过。”吴念忍着心中翻滚的屈辱，强迫自己把视线抬起来，对上周围所有质疑的眼睛，强调道：“从来没有…”
　　她几乎是掠过所有人的眼，却唯独没看他。
　　谌昱倏忽记起那天在后台，她推倒了人之后望向他的眼神，无助、慌乱，带着明显的依求，那时候，她是把他当作信她的人了，可他没有信她。
　　这一刻，谌昱感到原先便缠绕着的丝线越发勒得心脏骤紧，他忍不住拧眉。
　　还是一片死寂，弥漫开让人绝望的沉默。
　　他正当开口，便听见他人话语先落，“她跟我说了。”
　　短短几字。
　　所有人看到张旭懒懒地支着脑袋，神情却不带玩笑，“吴念早几天前就和我说过那事到底是怎么回事了，是我俩商量着不告诉大家的，因为吴念说…”
　　他转眼看向她，眼里带着安抚，“这种不开心的事过去就过去了，没必要再提起。”
　　“骗谁呢！”
　　“骗你呢。”张旭轻笑，旋即故作思索道：“王巧巧，比起揣测别人，不如有时间想想为什么有的人会有这种思想，说实话，还挺可怕的。”
　　“张旭你什么意思？”王巧巧就像一只刺猬，全身的刺都竖了起来。
　　“诶！我说的是’有的人’，可没说你。”张旭无辜地举起双手作投降状，眼神却越过手臂看向另一个人。
　　他像是在对她说：别傻站着，回去。
　　吴念勉强才迈动步子回到座位上，将怀里的作业和名单交给谌昱。
　　“只差一个？”
　　“嗯，就一个。”吴念狼狈地扭过头。
　　谌昱看着她躲闪不及的目光，急匆匆低下的脑袋，眉心紧皱。此刻，他心里那莫名的感觉又浮现了出来，竟还有越涌越上的趋势，他按压下去，眸色难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