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5、胜利回合 丢脸，但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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围观的人群向后退散，给两个跌跌撞撞拥成一团的女孩让出了空间。
刚刚结束这场过于漫长的赛跑，姚窈几乎连站都站不稳，要被朴青野托着腋下才勉强能不摔倒。她的面孔格外苍白，嘴唇都因为缺氧失了血色，一边用沙哑的声音不停张嘴喘气，一边执拗地、用力地擦着自己脸上的泪。
像是不愿意被人看见软弱无能的一面。
右手还沾着血，姚窈不小心用蹭破了皮的手掌碰到自己下颌，顿时嘶地倒吸了一口凉气，咬紧嘴唇，眼眶都憋得通红。
淡粉色的血水把她的下巴都染得斑驳，朴青野从背后钳住姚窈两只手腕，抬高了音量警告：“不许乱动了，听见没有？”
因为过度的忧虑，女孩听起来甚至有些咬牙切齿。
始终帮两个人拎着杂物的秦洲此刻也匆匆赶到，高个子男生一脸吓坏了的表情，在一旁紧张兮兮地问：“怎么了？姚窈摔得重不重？”
九班同学在她们旁边乱作一团，喧嚷的声音和脚步壅塞着空气，让怦怦的心跳声显愈发剧烈。这群高中生在此刻表现出了难能一现的集体荣誉感，两三双手次第从旁边伸过来试图搀扶，还有人在高声朝远处呼喊：
“医生！校医！！这里有人受伤了——！”
姚窈表情有些恍惚，止不住地腿软，被朴青野略显强硬地拽着上半身，却还是不停往下滑坠，眼看着就要栽到地上了。
短发女孩又气又急，关心则乱，胳膊紧紧勒住同伴的腰，朝着被摁在自己怀里的人喊：“跑完别坐，不准坐！姚窈！听见没有？！”
这家伙实在是太拼命，陡然爆发出太多力气，在剧烈运动后坐到地上，恐怕待会儿真要低血压站不起来了。
姚窈白着一张脸，垂着头，凌乱的发丝在半空中被风吹得飘摇。她精疲力竭，喃喃地哀求：“让我歇一会儿，我想躺下来，让我……”
朴青野来不及给她支撑，女孩摇晃了一下，膝盖半屈，就要彻底放弃努力往下倒。人群里发出一阵小小的惊呼，旁边围着的九班同学七手八脚匆忙过来帮忙扶人，不知道是谁还在小声嘀咕：
“姚窈都那样了，你就别凶她了吧……”
混乱的场面中，短发女孩蹙着眉，只是收紧了手臂，不说话。
一股莫名其妙的、又酸又涩的热流猛地涌进胸口，让她的心脏像被一只滚烫的爪子捏了一把，跟着突兀地收缩了一下，随即往外缓慢膨胀，要把喉咙口都堵住。
嘴里好酸，像含了一片橘皮。朴青野忽然觉得很不是滋味。
为什么要这么不顾一切地想赢过许秀颜？明明怕痛怕得要死，为什么不好好爱惜自己的身体，连摔倒受伤了都要爬起来继续跑，万一出了什么事——
……这场比赛，对姚窈来说，真的就这么重要吗？
不过眼下朴青野既没有心情，也没有立场当众把这种话问出口。在围作一团的九班同学眼中，她和姚窈根本就互不熟悉，说得再近点，不过是曾经抱团取暖、现在又互相疏远了的朋友而已。
可是，可是……先前始终陪在她身边的人，明明是我才对。
“医生！”先前跑出去喊人的男生，此刻已经气喘吁吁地引着穿了白大褂的校医回来，“医生来了！快帮她看看，我们班女生跑步摔了……”
还没等人群让出一条道，让提着急救箱的医生走到姚窈跟前，女孩突然呜咽了一声，连连挣扎，推开别人来扶她的手，艰难地趔趄着往外走。
她弯腰在操场边蹲下，干呕两声，眼泪都下来了，汗水涔涔地在脸上流。大概是早餐吃得太少，什么都没吐出来。
“唉，每年运动会都有把自己跑吐的。”戴着白手套的校医熟练地拍了两下女孩的脊背，低头查看她腿上的伤口，“别慌，同学，你现在还走得动吗？来个人把她背到校医室吧，消一下毒，应该擦得不深。”
有个站在后排的九班男生随即自告奋勇：“要我帮忙吗？”
两手撑着膝盖、神色隐忍的女孩，却在此刻缓慢而坚定地摇了一下头。
她低声说：“……我自己走。”
过了一会儿，姚窈又捂着嘴咳嗽了两声，像看不清东西似的半眯着眼向后摸索，把手伸在半空：“秦洲……秦洲在哪儿？”
抱着一堆衣服和书包的外班男生本来挤在朴青野身后，听到姚窈的声音，略显局促地往前挪了一步，在一大摞东西里抽出蓝白相间的长袖校服：“……你外套。”
朴青野困惑地扫了一眼自己略显拘谨的发小，又把目光挪回姚窈身上。
……这两个人，什么时候背着她有过约定了？
姚窈把手探进自己衣服口袋里，胡乱摸索了两下，抽出一张包装精致、却明显有过揉皱痕迹的信封。那上面布满乱七八糟的折痕，像是不知因为什么缘由，曾被主人用力揉成一大团纸又展开，显得狼藉而凌乱，看起来有些旧。
女孩抹了一把自己的脸，哑着嗓子，叫出一个在场的人谁也能没想到的名字：
“许秀颜。”
在跑完一千五百米比赛以后，始终扶着腰默默在场边休息的高挑女生，此时诧异地睁大了眼睛。
姚窈吃力地、缓慢地直起身来，捏着手里那张皱巴巴的信封，五指都因为过度的用力而有些发白，几乎腰微微颤抖起来了。那双潮湿的眼睛里，流露出一种格外坚决执拗、几乎显得有些锋利的神情。
周围一圈同学和许秀颜一起陷入了安静。
十余道高高低低射过来的目光里，满脸流着汗、流着眼泪，膝盖还滴滴答答淌着血的女孩，一瘸一拐地朝站得笔挺的班长走了过去。她没有在乎身边人的注视，咬紧牙关，随手把那张被包装过的信封塞到对方手上，低声说：“给你的。”
许秀颜则一副茫然又惊愕，完全没有料想到眼下境况的模样。
“我很久以前就想把它送出去了，反正留在手里也没有用。”姚窈使劲吸了一下鼻子，垂着眼睛，声音有些沙哑，“不过到了现在，想说的话都变了。班长……虽然今天我没跑赢，但是我还是有句话想告诉你——”
姚窈吞咽了一下，用手搓了搓通红的眼睛，脸色倔强。
扎着高马尾的女孩显得有些不知所措，眨着眼睛，下意识开口问：“……什么话？”
在身边围绕成圈的九班同学之间，姚窈眼神笔直，用被风吹哑的声音，极其缓慢清晰地、一字一句地说：
“我真讨厌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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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傻瓜。”
医务室里，朴青野单手抱着姚窈受伤的那条腿，一边把女孩的裤脚撩上去查看涂了碘酒的伤口，一边小声念叨：“真有你的，傻瓜。”
姚窈坐在医务室的软床上，手把洁白的被单攥得很紧，脑袋低垂，一副挫败又沮丧的神色。
她摔得不轻，和许秀颜说完那两句话以后，几乎耗尽了浑身力气，两眼发黑，差点一头栽倒在地上。最后是朴青野和秦洲轮流把伤员送到的医务室，女孩腿上流的血淋淋沥沥滴了一路，趴在别人背上的时候，她却勇敢地憋着眼泪没哭。
校医拿着镊子把伤口里的沙砾拣出来、用碘酒棉消毒上药的时候也没哭，低血糖躺在床上闭目休息的时候也没哭，即使九班的同学都轮流慰问完了，几个守在旁边的热心女生也散了，医务室隔间里只剩下她和朴青野两个人，姚窈仍然咬着嘴唇，不肯让自己轻易掉眼泪。
短发女孩半蹲在地上，把举起来的那条伤腿轻轻放回去，嘟囔了一句：“都和你嘱咐过了，干嘛那么拼命啊……”
她抬起头，目光静静的：“就为了和许秀颜说’讨厌你’那句话吗，嗯？”
姚窈视线耷拉得极低，和朴青野相对，过了半晌，才小小声地回答：
“……我输了。”
她的手指慢慢收起，把被单都抓皱，神色窘迫又不甘，直到现在，声音终于显出了一点委屈：“对不起，我还是跑不过她。朴青野白白帮我练那么久，我还摔成那样，本来想、本来想好真的要让许秀颜吃瘪的，结果，结果是我自己那么狼狈……”
说实话，姚窈现在的模样很可怜，像一条夹紧尾巴、满身泥水，明明委屈得要命，还要使劲憋泪的小狗。
但朴青野却不太道德地有点儿想笑。
不是的，姚窈。她在心里小声说——从表情来看，你让许秀颜吃到的瘪，恐怕比她这辈子遭受的打击都大呢。
……只不过那封信的内容究竟是什么，还是多少有点令人介意。
朴青野心里还横着根刺，存心想逗她，蹲在地上问：“你有没有看见我们班同学当时的眼神啊？”
在令人难堪的氛围里，姚窈终于没忍住，哭出声来。
她一边大声抽噎，肩膀一抖一抖，一边使劲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来回抹着自己的面颊，可怜兮兮地说：“好丢脸……”
朴青野无奈地叹了口气，站起身，也挪动位置，坐到姚窈身边。
短发女孩一下一下拍着同伴的肩膀，小声哄慰：“好啦，好啦，别那么用力，眼睛要破皮啦……”
“为什么朴青野就、就可以总是那么勇敢，不怕痛也不爱哭，我都没有，都没有看你哭过……”手腕被对方攥住，无处擦脸，姚窈只好把脸埋到同伴肩头，一边来回磨蹭一边呜咽，“我就老是想哭，摔了也想哭，被人盯着看想哭……我又输了，我真没用，老是这样……”
“胡说，”朴青野把脑袋压到姚窈头上，“我们姚姚明明很厉害。”
倚靠着她肩膀的女孩明显愣了一下。
姚窈带着点哭腔小声问：“你刚才叫我什么？”
“唔……姚姚？你喜欢听我喊你小名吗？”
女孩一副呆愣愣的模样。她眨了一下眼睛，睫毛被泪水沾成一绺一绺，最后一颗透明的液体跌出眼眶，姚窈随即一歪身体，搂住了同伴的胳膊。
她把鼻子埋进了朴青野肩上的衣料里，那片衣服已经完全被眼泪打湿。这家伙闷闷地说：
“还想听……”
“这样啊？”短发女孩难得享受逗人的乐趣，话音里带着笑意，“你要不把脸凑过来一点？下巴抬起来——哎，对了，好乖。”
姚窈仰脸的一刻，朴青野低头吻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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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吻温柔得不像话，像花瓣轻飘飘拂到人脸上，嘴唇辗转到嘴角，又慢又仔细，一边轻轻地啄，缓慢加重往下压，一边又伸出点舌头舔掉湿咸的眼泪，带出舔舐时极其轻微的声响。
暖融融的鼻息彼此交织，朴青野双眸半闭，显得格外投入，姚窈却把眼睛瞪得老大。
强烈的快感烟花般蹿过脑海，把整个世界染成了眩目的斑斓颜色，她紧张得把嘴唇紧紧闭拢，脊背顿时挺直，手局促地拽着同伴肩膀上的衣服：“唔……！”
刚刚剧烈运动过，体力尚未恢复，身体软得像一滩流体，几乎不受控制地朝对方肩上倒去。被过于温柔地对待，仿佛和一朵湿漉漉的花接吻，尽管只是嘴唇若有若无地互相摩挲触碰，却足以让人全心沉迷。
过了十几秒钟，又像是一个世纪。
朴青野略微后撤，离开对方的嘴唇。
“咦……”短发女孩咂巴了一下嘴，摸摸自己的唇缝，满脸好奇，“好咸。”
而姚窈整个人都处于受了惊尚未回过神的状态，保持着向前倾、下颌微抬的姿势，仿佛还沉浸在刚才的亲吻里，久久无法回过神来。
“怎么啦！”朴青野笑，“还想哭吗？”
“……”姚窈下意识地伸出舌头，舔了一下自己略显干燥的嘴唇，结结巴巴回应，“我……我……”
“说话呀？”
女孩连忙按住朴青野的手，把自己的手指一根一根轻柔缓慢地填进指缝，直至那只手也被压在床上，再也无法动弹为止。她抬着头，眼里还闪烁着点渴望着什么的光彩，小声央求：
“还要……”
病床周围垂着白帘子，医务室里没有其他人，尽管有透明的窗户，从外面看进来，大概也只能看见两个朦胧的身影，没有太大被发现的危险。然而朴青野可不想放过难得的使坏机会，短发女孩笑眯眯地抽出了自己的手，说：
“不行。”
“啊——？”姚窈反应很大，差点从床上跳起来，“为什么！”
“你先给我在这儿待着，”朴青野站起身，舒展了一下自己的膝关节，“大半天没吃东西没喝水了，好好的身体也早晚给搞垮，我去学校外面买点吃的，一会儿就回来——”
看见女孩失望的表情，朴青野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笑出声：“干嘛这个样子，不会让你等很久的！”
姚窈穿着袜子，坐在床上，没精打采地晃动了一下小腿。她这会儿看上去是不想理会朴青野了，瘪了瘪嘴，背过身：“快去快回。”
短发女孩哗啦一声，把床帘扯开了一半。
就在她即将转身离开的一刻，姚窈又忽然出声：“……等等！”
朴青野低下头：“怎么了？”
女孩扯住了她的衣领。
力气好大。朴青野从来不知道，也没有想过，姚窈可以突然使出这么大的劲来——短发女孩身不由己，被拉得踉跄了一下，弯腰扑上床沿，一个干燥的吻随即被印到了她脸颊上。
那么用力，还带着眼泪未完全干涸的咸味，让对方那虚张声势的凶巴巴姿态，多少显得有些不够唬人。
“好了。”姚窈报复似的亲完一口，随即松手，长舒出一口气，恨恨用胳膊抹了抹嘴，“……朴青野，你可以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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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发女孩揣着衣兜，摸了摸口袋里的零钱，拐出医务室的大门。在走廊拐角潮湿的阴影里，她忽然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随口喊了句：
“班长……？”
那个人正是许秀颜。
高挑的女孩此刻正靠着墙壁，一动不动，脊背依然挺得笔直，不知道已经站了多久。从医务室窗玻璃照出来的明亮灯光，把她的脸庞映得半明半暗。
“……班长干嘛一个人待着？”朴青野察觉事情有些不对劲，恐怕这家伙已经在医务室门口守了有一阵子，语气顿时变冷，“你喜欢偷看别人八卦吗？还是被当众说了句讨厌，小肚鸡肠到要蹲点报复了？”
许秀颜不说话。
女孩的表情很镇定，一副经过充分思考的沉静模样。她靠着墙，手里还攥着那封破旧的信件，似乎握得很用力，几乎有些发抖，本就褶皱的纸张都快被她捏碎了。
过了半晌，她深深吸了一口气，突兀地叫出对方的名字：“朴青野。”
声音极其沙哑，不知道是不是比赛时被风吹的，落在空荡荡的走廊里滚了几圈，听起来竟有种失魂落魄的意味。
短发女孩已经意识到对方状态堪忧，叹了口气，尽量让自己听起来平和：“有什么事情，就直说。”
对面的人皱着眉，憋了好一会儿，才说：“你过来。”
许秀颜肩膀绷得笔直，握住手里皱巴巴的信，没理会另一个人的反应，头也不回地往走廊深处去：“我有点东西想和你谈谈。”
朴青野犹豫片刻，跟了上去。
许秀颜走得很慢，步履维艰，像是踏着粘稠的泥沼而行。没过多久，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就被缩短。朴青野伸出手，想要拍她肩膀：
“班长——”
像是终于忍无可忍，在右肩被触及的一瞬，许秀颜猛地回身，一拳挥了过来。
作者有话说
第95章 胜利回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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