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4、加油！ 比赢更重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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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组选手列队的时候，朴青野正站在操场边上，靠近跑道拐弯的地方。隔着一群喧嚷的围观者，她高举起手臂，遥遥地、用力地，朝姚窈来回挥动。
想要把浑身的力气都挥出来似的。
姚窈站在起跑线，半屈下膝，身体前躬，作出了预备的姿势。面色略显苍白的女孩偏过头，在一堆拥挤涌动的人潮中望见了朴青野，那个朝自己无声挥着手的短发女孩。
秋日金色的风吹动她的头发，像吹动一束扎着刺的麦芒，镀金的田野在风中涌动，一刹那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姚窈笑了一下，把视线移向正前方。
朴青野，她在心里悄声默念。
就在下一秒——发令枪响了。
砰！
她离发令台最近，奔跑时迈开双腿，穿过那一声震耳欲聋的响动，淡淡的硝烟味道仿佛还弥漫在干燥的空气里，久久未能散去。
哗啦一声，整条队伍都冲了出去，迅速占据内圈的跑道。
一千五百米长跑的起步并不快，大多数人都没有在起跑的时候就猛然加速，除了最前端一个高个子体育生，其他选手全都黏成了一条极挨挤的队伍，密匝匝跟着上一个人往前跑。姚窈占据了位置优势，就落在许秀颜身后，隔了一步之遥，紧紧盯着身前女孩那束成长辫、在脑后一甩一甩的高马尾。
她竭力稳定住因为紧张而略显急促的呼吸，对自己说：别慌。
别慌，别怕，不要因为前面那个人是许秀颜而胆怯，她这种人……
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不是吗？
余光瞥向紧邻跑道的操场内侧，那个属于朴青野的熟悉身影隔着一段距离，不远不近缀在身后，短发依旧随着步伐被风吹得来回飘动。虽然朴青野的陪伴让姚窈觉得安心，但她明白，对方未必可以理解这场比赛于自己而言的重要意义。
不就是一个关系破裂的朋友吗？不就是一个以自我为中心、总是在否定别人，矜持又好胜的糟糕朋友吗？把她抛在脑后不就好了？
——如果换成是朴青野，姚窈几乎可以想象那个豁达到没心没肺的家伙该怎么回答了。
可是对她来说，不一样。
她和许秀颜的关系曾经有多好，她就在心里多深刻地怨恨过这个几近完美的女孩，这个优秀到让身边所有同类都黯然失色的女孩。
啊，没错。姚窈摆动手臂，在奔跑中重重吐出一口呼吸。我就是那样的人，和朴青野截然不同、永远满怀怨怼的人，阴暗、吝啬、心胸狭窄，什么仇都能牢牢记住，却什么都憋在心里不敢说出口。
怎么可能忘得掉呢……因为她掉过的眼泪，因为她失眠过的日子，在母亲那里碰了壁想要寻求哪怕一点认可，曾经被当作救命稻草一般怀着满心憧憬无条件信赖着的人，亲口对自己说出的话——
“离我远点。”
姚窈望着前方高高飘摇的辫子，以及牝马一样身姿矫健、昂着头颅的高个子女孩，向朴青野隐瞒过的那部分回忆，和当时通体冰凉的恐惧感受，此刻又潮水般涌进了脑海。
“是……我确实觉得有点恶心。”
“下次别来找我说话。”
“不是姚窈你的问题……是我自己的问题。还是不要再做朋友了，在我们都想明白以前，好吗？”
沉默。
不敢表达，不敢拒绝，就算遭受莫名其妙的恶意也只能逆来顺受。渴望被关怀，又害怕和别人真正交流。在遇到朴青野以前那段最糟糕的时候，姚窈无止境地陷在被人否定的负面情绪里，甚至一想到要来学校就恐惧得打颤，推开家门都要耗费她莫大的勇气。
这其中有几分是因为许秀颜？
秋天的风透着凉意，把面颊吹得冰冷，前胸的衣服却已经被汗水浸透，拐弯处面向阳光冲过弯道时，姚窈短暂地闭了一下眼睛。
真是想不通，想不通为什么。
在你那里，我对一个女孩怀有的感情，就是那样难以启齿的事情？
“加油！！”
耳边传来一阵热烈的欢呼，姚窈重新睁开眼，两旁的直道上拥挤满围观的人群，赛跑的队伍拐回原点，站在线外的裁判叼着哨子，哔地吹了一声：
“第一圈。”
第一个四百米已经过去，队伍被稀稀拉拉地拽长，像绷断的珠串上散落的珠子，已经有体力不支的选手被拉到了后面。跑在最前的体育生依旧遥遥领先，而许秀颜是其后的第一梯队，姚窈紧咬在她身后，半点距离也没被拉开。
朴青野抄了近道，在弯道另一头等待，一边小跑一边高举起手挥舞，短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
“姚窈！”嘈杂动荡的操场中间，她也不怕被别人发现，索性高喊起同伴的名字，“姚窈！姚窈——！”
赛程总共三圈零一百米，第二圈过了大半，姚窈开始觉得喉咙发涩，每口呼吸都像火在烧。她一边喘气，一边努力在脸上挤出笑容来——恐怕难看得要命，也不知道朴青野望不望得见。
许秀颜跑得很快，步伐跨得大，身姿也舒展，要跟上她的速度，和平时训练时候的慢跑完全是两个概念。结束第二圈开始了第三圈，这家伙还始终保持着均匀的步率，姚窈的心脏却已经在胸膛里怦怦狂跳，眼眶又酸又疼，缺氧的无力感让人只想掉眼泪。
果然啊……天生的优势，天生脑子聪明、成绩好体育也好的人，靠区区一个月的努力，怎么可能轻易就能赶上？
追上她，赢了她——或者说，赢过自己心里，某些像眼前这个人一样难以逾越的东西……
我真的能做到吗？
“别着急，别着急！”脚步踏过草地的刮擦声在身后簌簌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在竭尽全力高声喊，“姚窈！没关系，跑完就算很好了——！”
是朴青野。
奔跑中的女孩略微握了一下自己开始渗出冷汗的右手，像是隔着空气，轻轻捏住了身后同伴那只滚烫而柔软的手掌。
她开始加速。
短裤吸满了汗水，紧紧贴在姚窈不断迈开的腿上，绷出了年轻女孩青涩而优美的曲线。比赛到了最后一圈，她像一只终于显露出执拗和矫健的小兽，奋力甩动双臂，一步紧接着另一步向前飞奔，每一口气都喘得嗓子生疼，口腔和肺就像要往外渗血，鼻子里甚至隐约能嗅到□□燥的风吹出来的腥味。
姚窈甚至顾不上身前是谁、身后是谁、周围都有谁了，许秀颜已经从她的视野里消失，她紧紧盯着脚下笔直延伸的红色跑道。
好像只要速度足够快，一切懦弱、沮丧、胆怯，所有不称意的东西，全都可以被统统扔在身后——
她只是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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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的三百米距离，即将迎上最后一个弯道，姚窈在赛道上不管不顾闷头往前，追在她身后的朴青野，却已经开始心惊肉跳。
实在是太拼命了……
朴青野本以为，自己对姚窈体力的估计八九不离十。跑过许秀颜，这家伙是想都不用想，不过在运动会上拿个好看的名次，吓那群看不起人的同班同学一跳，还是不成问题的。
谁知道不要说超过许秀颜了，在弯道冲刺里，姚窈一连追上了排在前面的两三个选手，跑到了队伍第二的位置。甚至她猛地加起速，朴青野一时没防备，差点也被远远甩在身后。
按这种愣头愣脑的跑法，最后五十米可不太妙。
果不其然，姚窈到了直道就开始腿软，步伐越来越飘，喘气声越来越大。朴青野追在她身后，许秀颜也紧随而来，短发女孩凑到同伴耳边鼓励：“没有关系的姚窈，没关系，别逼自己，跑完就——”
下一瞬间，女孩突然体力不支，膝盖一软，跌倒在地。
一切都发生得过于突然。
姚窈是向前摔出去的，整个人速度太快，几乎被自己绊倒。她下意识伸出手撑向地面，右手掌在粗糙的跑道上猛擦出一道长长的痕迹，而右膝也重重被磕伤，暗红的血迹翻出白皙的皮肤，滴滴答答掉在红色赛道上，泅湿了一片，不太明显。
围在跑道两边的同学发出嘈杂的惊呼和议论声，也不知道是为了这个地上的女孩而惋惜，还是只把她当作了滑稽的谈资。
朴青野只觉得自己脑袋里轰地一声响。
她心疼得要命，第一反应是上手扶姚窈：“你怎么——！”
谁知道女孩一挥手，挣开了她伸过来搀扶的手。朴青野还没来得及抓住她衣角，姚窈已经摇摇晃晃用完好的手掌撑起身体，重新爬了起来，踉跄着就往前冲。
女孩瘸了一条腿，恐怕是在刚才的撞击里脑袋有些昏沉，像是前面的跑道都看不清了，歪歪扭扭尽力迈开步子，一副不管不顾、就是要继续奔跑的架势。
她本来就体力耗尽，摔了一跤以后更是两腿虚软，一路步伐踉跄，不断被身后的人反超。她追逐着的许秀颜，更是早早到了终点。尽管最后几百米领跑风光了一瞬，姚窈接下来的路程却无比狼狈，一步比一步慢，一步比一步拖沓。
咬着牙迎着风往前跑的女孩，发出了一声微弱的抽泣。
朴青野大步在她身边走，看见了姚窈脸上不停流淌着的泪水。
但不知道为什么，尽管许秀颜以第二名的好成绩跑道了终点线，等待在一旁的九班同学，却只是几个关系亲密的朋友出面来扶她，其余人都保持着沉默。
不知道有谁冲动，喊了一嗓子：“姚窈。”
旁边的人跟着面面相觑，同时往后纷纷退却，给陆续跑到终点的选手让出位置。
其他班围观的同学热情如一，不停高叫着自己班同学的名字，还有细细碎碎的叹息和议论：
“那个女生是谁啊？”
“不知道，都摔成这样了……真惨。”
拥挤在后排的一个女生像是看不下去了，用微弱的声音嘟囔了句：“……加油。”
九班同学一阵骚乱，终于有人扯开嗓子大声喊起来：
“姚窈！”
“姚窈！姚窈加油！九班加油！”
“七班——！”
七嘴八舌给各个班级选手呐喊的呼声越来越响亮，震耳欲聋。
朴青野不知道，姚窈是否需要这一声声替她鼓劲的呐喊，毕竟它们出自曾经无视过、冷落过、甚至讥讽过她的人之口。
短发女孩只是张开了手臂，等在终点线。
她看见那个勇敢的、跌跌撞撞的家伙向自己奔来，浑身狼狈，脸上还流淌着汗水和泪水，被秋天耀眼的阳光照得闪闪发亮，如同两行融化的金子。
朴青野叹了口气，小声呼唤她的名字：“姚窈。”
一个柔软的身躯撞进她怀中。
作者有话说
第94章 加油！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