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3、立场 给她点颜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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操场边的路灯光线微弱，来人背对着光源，一张脸在夜幕中显得有些朦胧。尽管如此，朴青野还是准确地捕捉到了正对面那双眼睛里闪动的讶异神情。
对方满脸不敢肯定的神情：“你还没走？你和，和——”
那道声音磕绊了一下，姚窈钩着朴青野手的指尖倏然松开。
感到手指上零星的热度消失，朴青野直视前方，不自在地蜷起右手，在开口说话间下意识挪动脚步，试图挡住身后的人：
“班长，天都快黑了，你怎么在这儿？”
但为时已晚。
许秀颜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下来。她蹙着眉，表情疑惑，视线笔直落在后面的姚窈身上，像是尚未弄明白现在的状况。
在体育场背面和她们狭路相逢的，正是朴青野的同桌，九班班长许秀颜。三个人的相遇猝不及防，几乎是正面撞上，姚窈根本没有躲闪的余地。
此刻，女孩正绞着自己的手，眼帘半垂，直愣愣站在朴青野身后隔着两步远的地方。
“……”许秀颜的神情流露出几分锋利的意味，像鹰在逼视，“你怎么会和朴青野待在一起？”
这架势，是罕见地抛弃了平时维持着的礼节，直接绕过了面前的朴青野，打算开始质问姚窈了。
……谁给她的面子？
“还有，”许秀颜紧接着问询，“你今天为什么穿了男生的衣服？”
姚窈尚未作出反应，对方这一通居高临下的“你”来“你”去，成功把朴青野惹烦了。短发女孩斜跨一步，横在两个人之间，截断了许秀颜的视线，冷冷道：
“班长，你挺没礼貌啊。“
朴青野一旦把表情绷起来，身上那股倔得像根钉子的气质便怎么掩都掩不住，狭着眼睛冷冰冰盯人的模样，一看就不是好惹的碴。
许秀颜脸色有些难看，却仍然坚持着不肯松口，句句都指向被挡在身后的姚窈：“你们两个人大晚上的待在操场边干什么？她欺负你了？”
这问题无厘头得连朴青野都接不住，她恼得想笑，直截了当回话：“我们——”
“不用你管。”
一道微弱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虽然虚弱得比猫叫还不如，落在许秀颜和朴青野耳朵里，却无异于平地惊雷。针锋相对的两个人不约而同发了愣，把目光投向站在黑暗里的姚窈。
女孩仍然垂着脑袋，手把西裤的边沿都捏出了皱褶，嗓音因为紧张而微微打颤，却透出不容置疑的抗拒：“许秀颜，我、我的事情，不……不用你管。”
这家伙。
朴青野抱着胳膊，有点儿乐了。
姚窈在班级里向来是个逆来顺受的角色，从没当面向别人说过重话，更别提反驳班长了。现在颤颤巍巍被她挤出口的语句，尽管因为过于胆怯的态度，连刺都是软的，但恐怕已经不知道耗费了她多少勇气。
真难得啊。
许秀颜始料未及，被姚窈一句话堵了个哑口无言。朴青野于是当着她的面，笑嘻嘻把胳膊搭到姚窈肩上，像个胁迫同学的小混混似的，略显强硬地把人拖到自己身边：“那班长，我们俩回教室啦？”
扎着高马尾的女孩眉头紧皱，不说话。
过了半晌，她才仿佛为自己刚才过激的言行而后悔，摆了摆手，低声道：“……对不起，我多管闲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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朴青野搂着姚窈的肩膀，两个人歪歪斜斜倚在一块，沿着夜色覆盖的林荫道，往教学楼的方向走。
操场上打着射灯，炽白的光线把空旷的操场映得亮如白昼，淡淡的雾气里有零星几个人还在训练，遥遥有黑色的剪影在射灯下明灭，一会儿被照亮，一会儿又融进了夜色。
薄薄一层光线漏过铁丝网，打在两个人脚底的水泥地上。直到拐了弯，许秀颜的身影彻底消失不见，姚窈才舒了口气，紧绷的肩膀渐渐放松下来。
“朴青野……”女孩伸出一只手，去接树缝里落下来的光，语气还带着忐忑的意味，“我刚才，刚才是不是有点儿凶……”
朴青野捏了一下她的肩膀：“怕什么？许秀颜对你那么差劲，让她吃个瘪怎么了？”
短发女孩一边往前走，一边歪过脑袋，自然地用鼻尖蹭了蹭同伴的鬓角：“姚窈，你很棒。”
她的嘴唇随着说话声微微张合，让这个亲昵的小动作显得既像嗅闻，也像一个轻飘飘的吻。姚窈的耳廓泛上来很淡的粉色，她默默走了一会儿，把脑袋靠到朴青野肩上。
“许秀颜……”女孩小声说，“我们两个的关系，不知道她有没有猜到。不过就算猜到了，班长应该也不会乱传的。”
一口一个“许秀颜”的姚窈，让朴青野忽然觉得心里涌起来一阵莫名其妙的酸胀。她别扭得连这个名字都不想听了，反手捂住姚窈的脸，制止对方继续发声：“不许再提她！”
这种要求实在是蛮横无理，姚窈鼓起脸颊，闷着嗓子含糊不清地呜呜了两声，像被掐住了后颈皮的小狗，不停地摇头，却怎么也挣不脱。
到最后她索性放弃抵抗，求饶地一头栽到朴青野身上：
“唔……放了……唔……”
手掌心忽然传来一点潮湿的热意。
那触感转瞬即逝，朴青野空白半秒才反应过来，触了电似的缩回手：“你干嘛？！”
身侧的姚窈吐出一小截软软的舌头，双手挽着同伴胳膊，眯着眼睛笑。那模样又笨又天真，可落到朴青野眼里，便透出了恶作剧得逞的狡猾。
扭转了劣势的小滑头此刻正得意洋洋，尾巴都快翘到天上：“谁叫朴青野捂我嘴不松手的？”
朴青野瞪着她看了两秒钟，把脑袋偏向另一边。
竭力想压下从耳根慢慢烧到脸颊的热意，让秋夜冰凉的风把自己吹出几分清醒。
老天啊……我刚才想到了什么？这是学校，这可是学校里，无遮无拦的林荫道上……我怎么、我怎么可以……
怎么可以突然冲动到想要亲她？
好可怕。
朴青野赶忙压下气泡般不断从脑海中上浮的情景，企图把混乱的绮念通通甩出脑海。
两个人回教室里拿了书包，九班的同学正扎着堆看鬼片，班级里尖叫的尖叫笑的笑，场面一片混乱，谁也没有注意到朴青野和姚窈的到来。她们拉拉扯扯从后门溜了出去，大胆地牵着对方的手，一前一后奔过灯火通明、人声嘈杂的走廊，一直横穿校门口空旷的广场。
朴青野跑在前面，凌乱而急促的脚步声里，她被自由的氛围感染，回头喊同伴的名字：
“姚窈！”
“哎！”
“明天要加油！”她声音有点恨恨的，仿佛终于把忍了太久的憋屈和吃味全都喊了出来，“让许秀颜吃不了兜着走！”
被朴青野攥着手的姚窈明显一愣。
“你是不是还想着她呀？！听见没有！”
姚窈被拉得踉跄了一下，在奔跑的喘息中赶忙回应：“听、听见啦……”
书包拍打脊背，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长又揉瘪，她们踩碎满地秋天的寂静向前飞奔。过了一会儿，朴青野才听到了背后传来的、属于年轻女孩的断断续续的低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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运动会的第二天赛程，朴青野和姚窈准备了足足近一月的一千五长跑，马上就要到来了。
姚窈心理素质不好，显然犯了赛前紧张的毛病，整个上午都面色苍白，嘴唇都失了血色。朴青野替她买了早餐，热气腾腾的豆浆和饭团，这家伙却一口都吃不下去。
她们坐在空旷的公共教室里，姚窈趴在桌上，勉强慢慢嚼嘴里的东西，皱着眉毛，费劲吞咽，梗了半天脖子，连一口都没吞完。
朴青野问：“吃不下吗？要不要我帮你买粥喝？”
“不、不用！”姚窈缩了一下脖子，一副应激姿态，抬眼看了一会儿人，声音才慢慢软下来，“不要浪费……”
运动会这几天朴青野有意帮忙带饭，出去吃东西也都是她请客，这个敏感的家伙大概是察觉到了同伴的意图，说什么都不肯朴青野再出去买一份早餐。
“要是我不帮你带，你是不是就打算饿着肚子去跑步了？还是随便买个冷面包？”口头纠缠了一通，朴青野有些耐不住性子，“姚窈，你胃不好，别这么对自己。你妈妈是不是没给你钱？也可以向程阿姨借啊……”
朴青野最近算是发现了，姚窈的吃穿用度越来越节俭，大概是为了瞒着她，一起吃饭不怎么省着花钱，到了需要自己解决的时候，却都是啃袋装面包度日。念及姚窈和母亲紧张的关系，多半是断了经济来源，这家伙脸皮太薄，恐怕唯一可靠的大人程昂也没去求援。
……可是为什么连我，都要被蒙在鼓里呢？
朴青野一往下想，心里便有些窜火，一时间没控制好表情。
面前的女孩在课桌上缩成一团，紧张得都快瑟瑟发抖了。她不断抬起眼睛窥视同伴愈发严峻的神色，试图为自己辩解：“其实、其实我手头没那么紧的，我只是……”
啊，是这样。
只是因为，我也和你一样，是尚没有承担责任的能力、养不活自己的高中生而已，对吗？
建立可以彻底让对方坦白的关系还需要时间，作为同样靠着家里人提供生活费的未成年人，朴青野也心知肚明，自己大概也没能力提供让姚窈主动求助的安全感。
她叹了口气，压下心中烦乱，伸手摸摸女孩的脑袋：“别怕，有什么麻烦跟我说就是了……我去买巧克力，你比赛前觉得饿就吃点儿，好吗？”
这话说得温柔，成功安抚了正在忑不安的姚窈。女孩松了口气，垂下眼趴在桌前，主动偏着脑袋去蹭朴青野的手，嘴里喃喃地小声应答：
“好……”
趁着下午的比赛还没开始，在学校略显冷清的广场上，朴青野带着姚窈慢跑热身了几圈。
即将上跑道，姚窈已经换下昨天齐整的正装，穿了一身短袖短裤，一眼看上去干净利落。贴身的布料勾勒出年轻女孩纤细的身段，肩膀和手臂略显单薄，裸在运动短裤外的双腿却白皙而紧实，小腿因为近来持续的锻炼绷出漂亮的线条，在秋日的阳光下跑动时，它们几乎要晃晕人的眼睛。
朴青野招手示意：“我帮你压压腿。”
姚窈浑身披满了金色，两只眸子都像流淌着融化的阳光。她大概不知道自己有多耀眼，还满脸局促模样，只是闻言一路颠颠小跑过来，乖乖分开双脚站在原地，看着朴青野单手扳自己的腿。
她顺着同伴的力道把半个身子往下压，嘴里小声念：“朴青野，我怕……”
早知道这家伙心理承受能力糟糕，就不老是拿争名次鼓励她，给她这么大压力了。
朴青野捏住手里握着的那段小腿，用拇指重重揉按：“肌肉太紧张啦，放松点。只是校运动会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姚窈疼得嘶了一声，腿一软，差点没站稳。她扶着自己的膝盖，轻声嘟囔：“我想赢嘛……不想让你失望。”
朴青野叹气：“你参加比赛，就是为了不让我失望啊？”
女孩咬着嘴唇不说话了。
一千五赛程太长，不知道到时候允不允许跟跑，朴青野担心自己一个人顾不上来，还找了个帮忙的外援。
她发小，秦洲。
这家伙今天可算是借着运动会的由头放飞了一回自我，开幕式那天就特意反串穿了裙子。挺高一男生，化了妆，戴着假发、举着班牌走在最前面，收获了前排围观同学一阵热情的尖叫。他今天仍旧穿的是短裙，见到他的时候，朴青野第一眼就认了出来，姚窈可就愣了好半天。
这家伙满脸愕然，张大嘴巴，过半晌才堪堪发出声音来：“秦……秦洲？”
男生大概习惯了别人惊异的目光，偏开了眼睛。他向来看姚窈不太顺眼，此刻只是拨了拨垂在肩头的假发，语气下意识有些刺人：“是我，怎么了？”
姚窈被自己的呼吸呛到，咳嗽一声：“我还以为你……我还以为……咳！”
“你以为什么？”
“姚窈下午要比赛，到时候我跟在旁边，这些东西就麻烦你拿啦。”短发女孩把手横在他们两个之间，一脸娴熟，把鼓鼓囊囊装着水、巧克力和应急用品的背包塞到秦洲怀里，“祝我们好运。”
看着姚窈和秦洲之间的氛围略显僵持，她伸脚，用侧面踢了一下发小：“行了，都别愣着……听见没？”
秦洲显然也是个被嘱托惯了的老好人，尽管和姚窈之间的关系并不算愉快，男孩瞟了一眼身侧的女孩，还是叹了口气，接过背包：
“包我身上。”
经过检阅和录入，高二女子一千五百米的选手在主席台前候场，又依次列队按号码排上了跑道。
准备了一个月的比赛，终于即将开始了。
秋季明亮的阳光把整片操场照得热意蒸腾，地面的潮意几乎已经完全消褪，空气干燥得像要噼啪打起静电。
姚窈运气不错，被分到了第一道。她在起跑线后满脸东张西望，不停地动着喉咙，一副紧张兮兮的模样。
而她身侧的许秀颜则看起来很淡定，慢条斯理活动着脚腕和关节，直视身前，一眼都没有望姚窈的方向看。
她人缘好，起跑线来了一堆九班的同学，都笑嘻嘻聚成一团，七嘴八舌往跑道上喊：“班长加油！”
许秀颜这才略微偏过头，朝自己的一圈朋友挥了挥手，露出一个笑来。
孤零零缩在她身侧的姚窈，显得更胆怯了。
作者有话说
第93章 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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