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地下室 “我锁门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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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说同班同学的表现还有所收敛，那么当九班的队伍在喧嚷的体育场背面候场时，朝插在男生方阵里那个漂亮女孩投来的视线，可就不止一道两道了。
被姚窈取代的男生个子矮，位置在排头最前，姚窈穿着男式正装，打着深色领带，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的人群，在身后一堆散漫聊天的男生中间，简直不可谓不扎眼。
这家伙大概是被人盯得有了应激反应，肩膀绷得笔直，嘴角也抿成了一条直线，像只紧紧夹着尾巴、耳朵高竖的小兽。朴青野明白那该是姚窈紧张过了头的表现，不过落到别人眼里，这副脸上毫无笑意的模样，大概还算挺酷的。
朴青野站在她斜后方，余光扫着周遭拥挤的人群。身侧有两个外班的女孩低声闲聊：
“九班那个穿西装……是谁啊？”
“不知道，长得真好看。”
短发女孩叹了口气，用舌尖哗啦啦搅动了两下嘴里的薄荷糖。坚硬的糖块和牙齿碰撞，一股刺激性的清凉味道冲进鼻腔，可是她反倒觉得嘴里发酸，横竖都不舒服。
糖是许秀颜给她的，班级里集合前，这位同桌戳了戳朴青野的胳膊肘，问：
“吃糖吗？”
女孩紧接着解释了一句：“我看你挺困的。”
朴青野盯了班长几秒，扯动嘴角笑了一下，把薄荷糖接过来。
她说：“谢谢。”
自从她在班级帮许秀颜赶走围观她东西的人以后，也许是出于礼尚往来的礼貌，这个优等生隔三差五地开始示好。然而知道了班长和姚窈曾经的关系，面对着那张微笑的面孔，朴青野怎么看都觉得不顺眼。
许秀颜甚至还称赞了她一句：“朴青野，你穿裙子好看，真的。”
对方脸上的笑容可以称得上无懈可击，不显得应付也不过度热情，很有分寸感的友好。然而朴青野蹬着桌子腿，靠在椅背上向后仰，懒洋洋地心想：
过不了多久，你可说不定就笑不出来了。
运动会的赛程按年级排，第一天是田赛和短跑，姚窈的一千五百米中长跑在第二天下午。经过了这将近一个月以来每天坚持的长跑训练，能不能在运动会上拿名次不一定，但让许秀颜吃一惊，大概还不成问题。
对姚窈，她一向挺有信心。
……所以，开幕式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啊！
前排的女孩始终没有回过头来，朴青野啧了一声，心里无端涌上来一阵燥意，踢了一脚水泥地面上的石子。那粒细碎的小石头咕噜噜向前滚，弹动了两下，正好在姚窈的脚后跟旁停下来。
仿佛心有灵犀，对方在同一刻偏过脑袋，两个人视线相接。
这家伙抿着嘴唇，眉头微微蹙起，仿佛正在为什么事情而苦恼。
看到朴青野的一刻，姚窈圆了一下眼睛。这家伙缓慢张开嘴，用口型隔空对她说了一句话，随后迅速躲开视线，不再往朴青野的方向望过来。
搞什么嘛。
制服裙和衬衫都没有口袋，朴青野站得松松垮垮，思忖了一会儿，用手指摸着自己的嘴唇，想要模仿刚才看到的那个口型。
你。好。
你，好，漂……
在一瞬间，短发女孩便弄懂了姚窈要对自己说的话。
——你好漂亮。
朴青野突然觉得有点儿慌乱，连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了。她挺直脊背，换了个站姿，咬碎了嘴里的薄荷糖。直冲头顶的刺激性凉味让人鼻子发疼，倏然清醒，却怎么也掩盖不住心里那股又酸又软的劲。
肉麻得要死。
短发女孩盯着脚下地面，在心里恶狠狠地抱怨——
过了一会儿，她却脸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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运动会的开幕式迟迟才开始，保持着一高办事效率低下的一贯作风。列队的班级在主席台前停留表演，操场上等候的班级却已经吵嚷成了一团，主席台上和台边堆满了看热闹的同学，每当一个奇装异服的班级走过，人群里便爆发出一阵欢呼和起哄。
维持秩序的体育老师怎么拦也拦不住。
高一刚入学的新生更是兴奋，毛毛躁躁一股脑往前拥挤，有几支队伍朝观众席洒了糖，顿时引来了争先恐后的疯抢。
倒也不是真的稀罕那两颗糖，最精力旺盛、对什么事情都觉得新奇的年纪，一个自由发泄天性的机会，对这群稚嫩的高中生而言，大概比什么都珍贵。
拖拖拉拉到了大中午，满操场的人这才散去，出学校吃个饭，下午的赛程就要开始了。
朴青野有一场跳高和一场百米短跑要参加，她跟着姚窈溜到学校对面街角不起眼的小饭馆，两个人挑了最靠里的座位，生怕被哪个熟人碰见。
谁知道熟人倒是被避开了，对面两个穿着一高校服的学生却一直往她们俩的方向看，其中一个还怯怯过来问姚窈：
“学姐，能不能要个联系方式？”
姚窈看起来对这种事情并不意外，熟练地在桌上抽了张纸，唰唰写了两笔，便递给那女孩。
而直到两个新生离开座位，朴青野还一直盯着姚窈的脸看。
“干嘛呀？”姚窈单手支颐，斜坐在椅子上，状似无意地笑着问她，“我脸上有东西吗？”
又装傻。
在操场上站了两个多小时，女孩看起来已经适应了身上这套笔挺的装束，凑过来和人谈笑的表情也多了放松随性的意味，眼角眉梢都透着明媚。
好久没有看过姚窈这么开心了。
这家伙早上被向后吹过的刘海此刻变得有些不老实，好几根头发蓬松地翘起来，朴青野伸出手，替她压了压。
“真是的，”短发女孩嘟哝，“现在都变成’学姐’了。”
姚窈托着自己的脸，眼睛圆圆的，眼底微光闪烁，注视着朴青野，安静了半晌。
“朴青野……”她忽然用半调侃的语气轻声说，“太明显啦。”
这句“太明显”说得隐晦，被酸意泡了一上午的朴青野却被戳得差点没跳起来，筷子也当啷一声掉进了碗里：“什、什么明显，你赶紧吃饭！”
女孩这才听话地“哦”了一声，把脑袋埋下来。
回校的时候，门口到处都是人，还有小摊贩在卖爆米花和气球。朴青野来了孩子气，买了一只蓝色的气球，系在姚窈手腕上，一边绑绳结一边煞有介事地说：“一会儿你在终点线等我，不用挤得太近，全是人，我看见气球飘着，就知道姚窈来了。”
女孩看着同伴垂头仔细琢磨绳子绑法的模样，乖乖地伸着手任人摆弄，还用另一只空闲着的手，摸了摸朴青野的头顶。
不知道忽然来了什么灵感，她轻声叫唤：“朴青野。”
“干嘛？”
“牵着绳子吧，像拉狗狗那样，要不要？”
短发女孩哭笑不得，直起腰来：“这时候就不怕被人看见了啊？”
姚窈动了动手，气球线牵扯着腕骨，轻飘飘地往头顶天空浮动，蓝色的气球就像游在秋天蜜酒般光线里的一尾金鱼，随时要向上飞走。
“我想当你的小狗，”她轻声说，“带我走嘛。”
心脏在胸口酸软地抽了一下，朴青野咬住嘴唇，不说话了。
为什么总是那么会撒娇，那样叫人无可奈何……当两个人中间隔着根气球绳，一前一后穿过满是人群的校园，朴青野攥着绳子的一头，另一头系在姚窈手腕上，她在心里悄悄地想：
如果那是真的就好了。
如果我们两个之间的关系，真的能用一根细细的绳子拴牢……要是那样就好了。
她们两个运气还算不错，挑着学校里人少的地方钻，虽然一起走得明目张胆，路上却没有碰上同班同学。直到要到检号处备赛，朴青野才松了扯着气球线的手，把红色的塑料线绕了几圈，缠在姚窈胳膊上：
“你就在操场等我，不用走太远。等我比完，晚上一起回家吧。”
短发女孩已经换掉了早上穿的制服裙，头发扎起，身上套了件白T恤，穿着运动短裤，衣服下摆掖进裤子里，勒出腰身，显得她整个人利落而高挑。
姚窈离得很近，因此嗅到了对方肩膀上被阳光晒暖的味道。
很干燥，让人鼻子痒痒的，心也跟着变得痒痒的。
她轻声念叨：“朴青野……”
“嗯？”
姚窈偷瞄四周两眼，见无人注意到她们，才小心翼翼凑过来，把额头搁到朴青野肩膀上。
她喃喃：
“你真好闻。”
过了一会儿，才松手把同伴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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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天是很合适运动的季节，特别在天气晴朗的时候。
抱着膝盖坐在操场边沿看下午场比赛时，姚窈深刻意识到了这一点。
场上的那个女孩胸前挂着醒目的号码牌，一头短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用背越式越过跳高横杆的时候，T恤掀了起来，露出一段紧窄的腰，被太阳照得很晃眼。
助跑的速度，落在垫子上的姿态，弹了一下又翻身跳起来的动作，从抬腿到舒展肩膀，都洋溢着年轻的爆发力。
像一头四肢纤长的小豹子。
朴青野刚跑完了短跑就来跳高，两项比赛都进了小组前三。终于按顺序轮完了初赛，她有点喘，刘海被汗水沾得软软黏在额头上，背后的衣服也透明了一大片。
姚窈牵着那只略显孩子气的蓝色气球，在操场的出口等人。
大概是答应老师顺手帮忙，朴青野拖着跳高用的军绿色旧垫子，摇摇晃晃从操场侧面走了出来。秋天午后纯澈的阳光把她脖子上的汗水都照得闪闪发亮，看到姚窈，短发女孩隔着大老远开始挥手：
“姚——窈——！你有看我比赛吗——”
垫子不轻，把她整个人拖得都歪了，姚窈连忙跑上去帮忙抬：“累不累啊？”
朴青野胸口不停地起伏，显然累得不轻。刚才的剧烈运动多半让她有点儿兴奋过了头，短发女孩还在乐，被风呛得差点咳嗽：“咳咳咳！这次短跑发挥得挺好，说不定能——咳！”
姚窈哎了一声，手足无措过来扶人。
两个女孩七手八脚把垫子拖进了体育器材室，下午的比赛结束，操场上看热闹的同学已经散得差不多，体育馆的背面更显冷清，四周都不见人影。
器材室在背阴处，冷飕飕泛着股潮湿的霉味，阳光透过铁栏杆的缝隙照进来，再往里走，就连太阳都照不到了。
“行啦，”朴青野砰地把垫子扔在地上，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听说今天晚上有小雨，我们赶紧去——”
身前的人忽然逼近一步，她被吓了一跳，本能地向后退缩，险些靠住地□□育器材室斑驳的墙壁。
“朴青野，”昏暗的光线里，对面那张漂亮的面孔也显得有些朦胧，姚窈无辜地睁着一双眼，小声提醒，“我……我锁门了。”
冰冷黑暗的器材室中，听觉和触觉都变得格外敏感，一道暖烘烘的呼吸，往脖子上扑过来。
作者有话说
第91章 地下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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