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换装游戏 今天是西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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运动会当天，朴青野起了个大早。
岐县的秋天来得晚，纵然如此，十月清晨的空气里已经透出了渗人皮肤的凉意。随手披了件校服外套，手里拎着钥匙串匆匆下楼，秋天冰凉的风涌入肺腑，迎面扑来如同呼吸冷水，女孩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鉴于着装，她今天没有骑上自己那辆吱嘎作响的破山地车，而是搭了沿线穿过县城中心的唯一一路公交车，往自己学校的方向走。运动会日期选得不错，清澈的秋日阳光透过雾蒙蒙的窗玻璃，照进公交车里，又薄又脆一层闪亮亮铺在地上，映得人心情都跟着好起来。
朴青野歪着头，伸直两条腿，左右晃荡了一下自己的脚。白跑鞋和白长袜被太阳照得发光，平摊在膝盖上的制服裙随着动作起了一道道褶皱，沙沙向下滑去。
啊……裙子吗？
上一次穿裙子，好像还是小学三四年级的事情。那时候她还留着能过腰的长头发，被迫由着家长的意志洋娃娃似的被摆弄，照片里也总臭着一张稚嫩的脸，像全世界都不合心意。经过长期的互相折磨，她老妈终于意识到，自己想要驯服的对象不是听话的乖小孩，而是一头自由惯了的小野兽，着装的事情，也就终于这么被潦草地抛在了脑后。
时隔好几年再穿起来，好像没有想象中的那样不方便——毕竟是改良的制服短裙，九班同学眼光不算太糟糕，衬衫衣领饰边和腰带的设计干净利落，从窗玻璃的倒影来看，还算是挺精神的。
……如果发型能别那么乱的话。
朴青野伸手抓了抓自己脑后的短发，对着玻璃倒影里那个满脸倦色的女孩啧了一声。
运动会开幕式九点半才正式举行，她七点不到就来了教室，整座学校里空荡荡的，昨夜露水的湿气在秋日清晨的阳光下蒸腾。班级的门还锁着，朴青野挎着背包站在门口，利索地高高跳起来，伸手去够放在门框上的钥匙——
“朴……朴青野。”
落地的一刻，班级后门的落地柱后面，传来一声怯怯喊人名字的响动。
短发女孩回过头，看见一颗毛茸茸探出来的脑袋。
“姚窈？”她顿时乐了，“你躲在那儿干嘛？昨天晚上我们说好的，衣服换上了没有？”
对方用手扒着柱子，依旧只肯钻出个脑袋来看人，眼睛难为情似的眨了两下，睫毛翕动，视线闪躲地到处乱飘。
朴青野顿时对姚窈难得一见的忸怩感到了新奇，她拉开门锁，笑嘻嘻地冲这家伙吹了声口哨，问：“不是约好要帮我打扮吗？我还没别扭，你怎么就别扭起来啦？”
“我……”姚窈用舌尖舔了一下嘴唇，没底气地替自己辩驳，“我才没有觉得别扭呢，我只是，只是不习惯……”
再不情愿，朴青野招了招手，她还是低着头乖乖溜了过来，活像条害羞到紧紧夹着尾巴的小狗，一溜烟窜进了空无一人的教室里头。
朴青野看清了姚窈身上的装束。
两三秒钟的惊讶以后，她顿时毫无顾忌地笑出了声。
“看吧！”姚窈被同伴的反应惹得有点儿恼，浑身紧绷地站在课桌前，不自在地摆弄自己正装袖口下面漏出来的一小截白衬衫，“好奇怪的，我就说会好奇怪，朴青野你、你还笑话我……”
女孩的身形很苗条，肩直胯窄，熨帖的正装西裤穿在她身上，除了下摆略长，几乎没有任何违和感。姚窈大概对摆弄穿搭这一套挺有心得，领带系得端正漂亮，西装垫肩修饰了略显单薄的肩膀，衬得她整个人都笔挺起来了。
这家伙甚至给自己打理了一下发型，头发往后吹过，以前软趴趴散落在额前的刘海此刻都被拾掇得消失不见，让女孩过于温顺柔和的眉眼，此刻都露出了那么点利落的气质。
但朴青野看着她，满脑子只剩下一个词——
可爱。
她贫瘠的词汇库里，实在是找不出来第二个合适对方的形容词。
嗯……谁叫姚窈现在红着一张脸，头都不敢抬起来，耳朵也泛上来薄薄的绯色，看上去一副过于好欺负的模样？
“哪里会！”朴青野笑起来，“明明就很帅嘛！”
姚窈被她这一句话夸得脸更红了，蹙着点眉毛，视线歪斜得厉害。短发女孩逗小动物似的摸了摸她的下巴，姚窈还显得很不情愿，过了半晌，才略微扬了一下略显羞怯的眼睛。
“啊……”她顾左右而言他，小声抱怨，“只是被你看见就很尴尬了，真不知道待会儿排队该怎么办。”
“待会儿是待会儿！”朴青野难得体会到看对方害羞的乐趣，现在有点开心过了头，“抬起脸给我看看好不好？”
姚窈手搭着她的胳膊，犹豫良久，才慢慢把下巴抬了起来。
她一语不发，仍旧垂着眼帘，两睫轻微地颤动，眉毛轮廓分明，光洁的额头散着几缕细碎的绒毛。不得不说，这副打扮让姚窈显得英气十足，但她的五官又天生偏柔，脸颊边上有尚未消去的婴儿肥，让这英气里又隐约透出了青涩意味。
总而言之，大概就是……非常可爱。
一阵强烈的冲动本能般涌上心头，每一根血管都在随着心脏搏动，面孔和脑子都在烧，叫人完全难以克制。朴青野只觉得自己身体里有根弦，被轻轻拨动了一下。
她径直把脸凑了过去。
“……！”姚窈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吓了一跳，整个人受惊地往后倒退，差点没撞到桌子。朴青野用手护着她的后腰，还在半闭着眼睛靠近，姚窈赶紧攥紧对方的胳膊，提高音量：“……朴青野！”
短发女孩无辜地停了下来：“唔？”
她眨了眨深色的眼睛，神色平静，一副对刚才的行为被叫停而困惑不解的模样。
“这……这可是在教室里面！”姚窈挣扎着去推她的肩膀，惊魂甫定，“要亲能不能不要在这里……天啊，你胆子怎么能这么大！”
朴青野这才如梦初醒地松开对方，舔了舔嘴唇，道歉：
“……对不起，刚才我没想那么多。”
姚窈垂头望着地面，眼睛睁得很大，耳廓浮了一层嫣红的颜色。她抚平了西装上因为挣扎而扭出来的褶皱，胸口还在轻微起伏，结结巴巴地回话：“我、我也没有怪你的意思，如果想的话，我、我们换个地方……也不是……”
朴青野念及自己刚才干了什么事，后知后觉地开始窘迫起来，张了张嘴，觉得自己脸有点热：“换、换个地方？”
“行了——先不准说这些！”姚窈气结，把她拉到自己身边，“快点弄头发，待会儿我们班同学全来了！”
短发女孩配合地俯下了脑袋。
打扮和被打扮的全程中，她们两个人之间的氛围，都因为刚才那个尚未能完成的吻，显得有些局促。
一个暑假没有修剪，朴青野的头发已经长长了不少，虽然对女孩子而言还是属于“短发”的范畴，但后脑勺蓄着的碎发，已经勉强能扎起一个小揪了。姚窈一边替她梳头发，一边琢磨该怎么用发卡夹起朴青野额前的刘海，嘴里小声念叨：
“现在的发型其实挺适合你的，如果扎起来，大概会显得更可爱一点……啊，好了！”
姚窈满意地叹了口气，歪过脑袋：“现在的样子很学生气嘛！”
朴青野看着同伴过分认真的模样，忍不住又扑哧笑了一声：“姚窈，你喜欢就行。”
被叫到名字的女孩却渐渐看得有些入了神，整个人凑了过去，近距离打量着同伴干净的眉眼。
朴青野属于开朗的那类长相，一旦因为笑容而眯起眼睛，露出一点点虎牙，平时散漫又倔强的神色被笑意取代，便显得说不出地抓人。姚窈伸出了手，用拇指仔细地抚摸过对方的鬓角，把一缕头发别回朴青野耳后，小声说：
“我当然喜……”
突然意识到什么不妥似的，她倏然把手缩回去。
朴青野同样意识到刚才两个人之间过分亲昵的距离，她们都不作声了。
过了半晌，姚窈才小心翼翼地提醒：“现……现在已经快八点了……”
朴青野也略显不自在地摸了把自己脑后的头发，把视线偏到另一边：“我们回座位吗？”
姚窈轻声应答：“嗯。”
在第一个同班同学来到教室以前，两个人各自分开。
大概还是沉浸在方才窘迫的气氛里，直至教室变得熙熙攘攘拥挤满因为运动会而兴奋的人群，姚窈始终端坐在讲台桌边，努力地板起一张脸，仿佛在克制自己刚才差点外露的感情。
她正走神，没注意到别人的目光，从班级门口进来的同学可是个个把注意力放到了她身上。穿着笔挺的男式正装、头发向后梳、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几乎称得上是不苟言笑的女孩……放在平时，任谁也不会把这种打扮和姚窈联想起来。
几乎每个人在推开教室大门，目光不经意扫过讲台桌的一刻，神色都会变得有些微妙，随后带着满脸或微妙或讶异的表情，和身边朋友对视一眼，才路过姚窈的座位。
九班里热衷于八卦的家伙虽然不少，但在当着别人的面讨论她着装这种事，大概没有几个人干得出来。
不过越来越多的目光聚焦在姚窈身上，还是让朴青野隐约觉得心里有点儿堵。
至于哪里堵，她也说不上来。
作者有话说
第90章 换装游戏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