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9、成就感 训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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朴青野侧着脸，和姚窈对视了几秒钟。
狭窄的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的身体和被单摩擦时微弱的悉窣声，和胸口因为呼吸起伏的声音。窗户外面那盆瘦弱的白花被风吹动，凋谢的花苞软耷耷地摇晃脑袋，磕着窗玻璃，叮，叮，叮，仿佛鸟喙在啄。
短发女孩躺在窗帘投下的暧昧阴影里，一道光线横在下巴上，她把视线投向天花板，咬着嘴唇半天没说话，最后才窘迫地憋出一句：
“你……”
姚窈语调上扬，像质地滑腻的丝绸，不动声色缠过来：“我什么？”
胸膛里的心脏也正在搏动，一下一下跳得不安分，好像一枚摇摇欲坠的落叶，马上就要被秋风卷出身体。朴青野察觉到被子下面那只柔软的手攥紧了自己，姚窈贪恋温暖似的，往她的方向挪了挪，脸贴得格外近，暖绒绒的呼吸都快要吹到颈窝里了。
她半弯着眼睛，天真地催促：“你说呀？”
“姚……姚窈也……”朴青野涨红了脸，断断续续往下憋话，“也……很可爱，什么时候都……穿裙子的时候很漂亮，我也总想和你待在一起……啧。”
她捋了一把散落在床上的头发，极其别扭地转过身体，吸了吸鼻子。
“这种话……”朴青野抱怨地小声嘟哝，“你到底是怎么毫无心理负担说出来的啊？”
在短发女孩咬着牙硬着头皮说话的同时，姚窈的眼睛也随之越睁越大，直至把双眸都瞪圆了。她的脸颊也浮上来一层淡淡的绯红，声音顿时矮下去：“随口问一下可不可爱而已，哪有叫你说这些……”
朴青野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她牵着姚窈的手，两眼直视天花板，满脸别扭，最终吞吞吐吐地、略带好奇地问：
“那你喜欢听吗……？”
姚窈想了想，分外诚实地小声承认：“喜欢的。”
她愣了一下，又品味似的慢慢再念了一遍：“嗯……喜欢。“
两个人穿着制服裙装，手拉着手躺在床上，过了一会儿，姚窈才仿佛忽然后知后觉地高兴起来，扑哧一下笑出了声。
一声又一声，怎么也止不住，女孩笑得腰都向前挺起，被单从她肚子上滑落，她不得不翻了个身，蜷缩起来，好让自己不在浑身颤抖的笑里滚落下床。
朴青野茫然地说：“反应那么大干什么……真的那么开心吗？“
“朴青野……”姚窈一边用手臂遮住自己的脸，一边轻轻回答，“你不知道这句话对我来说多……啊，你总是什么都搞不明白。”
她把挡在眼前的手挪开，只露出一只眼睛，带着点羞涩的，又仿佛在诱惑着什么的漂亮眼睛。
因为沉浸在过度的让人眩晕的幸福里，都变得有些湿漉漉了。
“再说一遍吧？”姚窈握着她的手，认真请求，“再借我一点点勇敢，一点点就够了，嗯？让我想要朴青野的爱，比其他所有人加起来都想……”
朴青野愣了一下，不知如何作答。
但还没来得及等她作出反应，身旁近在咫尺的女孩已经张开双臂，轻轻抱了上来。
这个拥抱在秋日微凉的温度里是那样温存，又那样紧密，姚窈把下巴搁进她肩窝里，用鼻尖轻轻嗅着她身上的味道，像是想要从两个人亲密相连的地方汲取什么，舍不得分开。
“不准松手喔？”女孩闭着眼睛，睫毛像蝴蝶脆弱轻盈的羽翼颤动，她喃喃地念叨，“在抱够了以前，不要放开我……”
她却连腿也蹭了过来，整个人贴着同伴，半点没有“抱够了”的意思。
窗外秋风萧瑟，盆栽一片枯萎蜷曲的叶子被吹落，向三楼以下的地面飘去。两个人窝在不厚也不薄的被褥之间彼，此依偎，让这个拥抱持续了很长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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朴青野算是发现了，某种程度上来说，姚窈这个人，真是极度需要鼓励、渴望时刻被关注的家伙。
虽然性格里确实有很大一部分软弱的缺陷，平时做什么事情也总容易陷入失去目标的茫然，但一旦有别人在旁边督促、时不时给点精神安慰，哪怕只是口头的也好——这家伙也总能体现出惊人的顺从和刻苦。
有时候，朴青野不免怀疑，这恐怕也是对方没能走出“满足别人期待”怪圈的表现吧？
但当负责给出指引的人变成了自己，她又不免隐隐有些迷恋上了这种感觉。
毋庸置疑的是，这段时间，姚窈努力得要命。自从国庆放假回学校以后，她练习田径的频率越来越高，每次能跑出去的里程也越来越长——
从平衡性到四肢协调度，她其实本来底子不错，只不过缺乏锻炼，体力太差劲。等到这几个星期逐渐适应下来中长跑，不说能拿到多靠前的名次，至少运动会把一千五百米的赛程从头到尾跑完，是一点儿都不成问题的。
不是不怕辛苦，四百米的跑道，练习的时候足足六七圈下来，跑到最后，姚窈气也喘不匀，整个人歪歪斜斜，连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可是跟在旁边的朴青野不喊停，她也就不停，直至腿软一头栽进对方怀里，站都站不稳，眼泪汪汪地大口大口喘息。
朴青野扶着她，抚慰地拍了两下女孩不停起伏的后背，说：“行了，今天很棒，歇一会儿吧。下次可以不用跑长了，直接跑一千五，我帮你掐表。”
姚窈被搂着肩膀摇摇晃晃往前走，虚弱地央求：“我想坐一会儿……”
“不行，”朴青野这回就没那么客气了，“刚剧烈运动完就坐对身体不好，我拿糖水给你喝，待会儿别低血糖了。”
姚窈呜咽了一声，听话地勉力支撑着双腿，一路踉踉跄跄，却不吭声抱怨了。
到了慢慢走了大半圈，激烈的心跳和呼吸恢复平静，她才终于被允许停下来，靠在操场旁的铁丝网边席地而坐，抱着朴青野专门灌了一水壶的葡萄糖水，小口小口啜饮。
短短发女孩也在她身旁坐下来，伸了个懒腰，抻直膝盖，随意招了招手：“腿。”
姚窈一手捧着水壶，另一只手撑着地，慢慢挪动身体，把两条小腿都搁到了朴青野膝盖上。
操场很大，和篮球场隔了半边，她们留得太晚，这个点几乎没有人来。朴青野替她揉按运动过后发酸发胀的腿，而姚窈惬意得眼睛都眯了，捧着水壶的那只手微微蜷曲，胳膊肘往里收，不由自主轻微地发抖。
如果有尾巴，此时此刻，它大概已经舒服到克制不住地在塑胶地面簌簌乱扫起来了。
“朴青野，”她一高兴就爱乱说话，“这是你的水杯欸？”
“……”短发女孩斜了对方一眼，手指不轻不重，在姚窈的小腿肚上捏了一下，“所以怎么了吗？”
“我在喝你的水杯……”姚窈倦倦地半闭着眼睛，一副任由人拿捏的模样，“这可是间接接吻！”
又在撒娇说怪话。
虽然心里怪别扭，但朴青野还是不由自主被感染得有些欢喜，背靠着漆了绿色的铁丝网，嘴上不情不愿地小声咕哝：“间接就间接嘛，不就是沾到了口水而已……顶多证明你没洁癖，大惊小怪什么。我们又不是没有——”
姚窈把脑袋偏了过来。
她的眼睛在秋天的傍晚里微微闪着光。
“我们又不是没有……？朴青野想说什么，’又不是没有接过吻’吗？”女孩半开玩笑地把手指抵上嘴唇，轻轻往下压，她的下唇在压迫中短暂和上唇分开，露出一点点淡粉色的内面，“可是那一次……好像很差劲，连口水都没有沾到哦？”
胡说……朴青野暗自腹诽，那时候，你明明看着……也很享受。
心脏在胸口突兀地跳动了一下，周围微凉的空气也顿时因为一句话而升温，燥热的痒意爬上脸颊，惹得人不由自主变得心烦意乱。
姚窈却毫无为自己的话负责的自觉，随口挑逗似的说完，又仿佛刚才不过是说了个有趣的笑话，孩子气地眯上眼睛，向后倚靠住铁丝网，高高兴兴笑起来。
她笑得小腿都在颤，姚窈穿了短裤，刚刚运动完，白皙修长的腿上还都是汗，在人膝盖上滑来滑去，逮都逮不住。朴青野终于被闹得忍无可忍，掐着对方的腿肚子，按摩的力道顿时变重。
“嘶！”姚窈吸了口凉气，肩膀情不自禁一缩，露出可怜兮兮的姿态，“轻、轻一点……”
朴青野毫不客气地说：“那你少胡闹。”
至少不要口头胡闹啊，害得人胡思乱想，活像个傻瓜……嘴上说得那么厉害，付诸一点行动好吧？
女孩耷拉着脑袋，乖乖地应答：“哦……哦，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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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偶尔被狡猾地闹腾一两次，总体上来说，带着姚窈慢慢朝着计划好的方向努力，看她从跑个八百米都会虚脱到能稳定跑下来一千五，还是一件很有成就感的事情——毕竟，谁会不喜欢听话的小狗呢？
训练一天天顺利地往下进行，两个人都很喜欢这点特殊的独处时刻。不过在班级同学和老师眼皮底子下，她们还是尽己所能地避嫌，装作互不熟悉，免得招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运动会即将到来，另一边，班级的开幕式集体排练却出了大差错——一高成绩不太行，却向来重视文体，按校方的要求，每个班级都可以列队在主席台前停留表演，但排列的队伍横向不能超过四排，几个班干部在班会课上商量了半天的列队方式不能用了，重新排列以后，女生绞尽脑汁被用各种方式排来排去，都多出一个人。
而男生的方队，则少了一个人。
这件事还是他们自己惹出来的。秋季体育节伴随着班际篮球赛，男生组团练球练得热火朝天，一个矮个子控球后卫被撞到在地伤了腿，下午就被家长接走，听说还是骨裂，伤筋动骨要打石膏，一时半会好不了。
当初订班服的时候颜色并不统一，男女生深浅泾渭分明，这下不论是排头排尾有增添或空缺，还是把女生塞一个到男生堆里，都显得格外扎眼。
体育委员还专程为这事找了朴青野。
“朴青野同学……”高个子男生有点厚不下去脸皮，抓了抓脑袋，“你能不能，看在班级荣誉的份上，帮个忙……你看，你和老林个子差不多高，班服发下来他还没穿过，就放在抽屉……”
短发女孩顿时明白了对方的暗示。
“你想让我穿西装站男生队啊？”她有点儿无奈，“……我就那么——”
“没没没，没别的意思！”体育委员赶紧举起双手，“我就是怕别的女生不乐意，随口一问，朴青野你那么大方——唉，也不是大方，要是你膈应我就问别人……”
短发女孩叹了口气，摆手：“行了行了，不用解释，我帮忙就是了。”
集体荣誉感吗……集体冷落人的时候没看见几分，上来求人的时候却被用作了冠冕堂皇的理由。
要拒绝，反倒显得小气的人是自己了。
穿什么衣服，站在什么队伍里，朴青野真的不太介意这个，比她介意的人是姚窈。体育委员来求人的时候，这家伙趴在座位，竖着耳朵不敢动，运动会开幕式前一天晚上来了朴青野家，却一边教她系领带，一边带着怨怼气息，开始不情不愿地念叨：
“想看点不一样的，想看朴青野穿裙子……你都没穿出来过……其实那条制服裙明明很利落的，超级适合你嘛！体育委员那个家伙，就知道你看着凶，其实好说话……”
她打好领带，上下打量了同伴几眼。
“……嗯。”姚窈盯了她一会儿，丧气地小声承认，“其实这件衣服也是好看的，很配你。”
朴青野觉得自己像个被热情摆弄的模特，被对方失望的表情弄得哭笑不得：“……你就对着装有这么大的执念啊？”
“只是觉得那群人总有点……”姚窈瘪了一下嘴，像在努力斟酌词汇，“有点……刻板印象？就像觉得剪了头发，就该什么事情都像男孩子，女生有体力活要找你，嗯，这倒不算什么——最烦人的是男生把你当做同类似的……总之很讨厌。”
女孩沮丧地垮下肩膀。
朴青野跟着试探地问：“……也像你经常被别人觉得弱不禁风，要人照顾，还被传过不好的话？”
姚窈睫毛轻微颤了两下，犹豫半晌，别别扭扭地回答：“要、要朴青野照顾……”
“什么啊！”短发女孩笑起来，“聊这种话题也能撒娇吗？”
姚窈低着头，用手指来回摸着朴青野的西装前襟，叹了口气：“……算了，不管愿不愿意，朴青野你都已经答应下来了。也没关系的啦，裙子是你的，下次我们出去玩一起穿吧。”
朴青野站在原地，看着同伴替自己整理衣领的手，突然神色微妙地眨了一下眼睛。
她说：
“姚窈，我有个主意。”
作者有话说
第89章 成就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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