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9、新年快乐 翌日，早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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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早读快结束的时候，姚窈便说到做到，在朴青野手背上添了第二朵小花。
“别乱动，”四周都是乱糟糟的声音，唯有她埋着头，握着笔，一副专心致志的模样，“要画歪啦。”
朴青野垂着眼睛看姚窈的发旋，乖乖伸出手，任她摆布。
“奖励你早上读了课文……”女孩一边嘀咕，一边下笔，“大功告成！”
姚窈捏了捏朴青野，示意对方来看自己的成果。
朴青野跟着低下头，桌上摞得高高的课本包围着她们，狭小的空间里，两个人脑袋挨脑袋凑到一起，呼吸热烘烘。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评价：
“像我妹妹会画出来的。”
姚窈眨眨眼睛：“你还有妹妹啊？”
“她现在应该……”朴青野把手指一根一根地收进掌心，用完一只手后才停下，抬眼看着姚窈，“刚满六个月？”
说完就扑哧地笑出声，姚窈表情恼火，伸手捏她脸：“我画得哪有那么差——”
话没说完，两个人头顶上一人挨了一下。
朴青野和姚窈同时仰起头，看清了此刻站在过道上的大人。
“你们两个，”班主任手里正握着一筒卷成空心的试卷，“偷偷摸摸的说什么呢？”
她们识相地迅速分开，在位置上坐正，一阵细碎动静后，竖起课本，各自若无其事地读起来。老师拿试卷指了指朴青野，又指了指姚窈，但最后只是叹了口气，背手往下一排走去。
直到班主任消失在后门，姚窈才又偷偷扭回头，越过肩膀和后桌对视。
朴青野把手掌展开，手背对着她晃了晃，展示姚窈留下的涂鸦。
她用口型无声地说：
“吓——我——一——跳。”
两个人随即藏到课本后面，一起莫名其妙地笑起来。
繁重学业之余的小插曲成了她们的惯例，除了在手上，姚窈开始在笔记本空白的扉页练习画画，给朴青野留下一朵又一朵歪七扭八的小红花。有时是因为一道被解出来的压轴题，有时候是因为一场进步了的考试，更多的时候不需要特别的缘由，每次打开笔记本，朴青野总能发现零零碎碎的新笔迹。
笑脸或哭脸，细致或潦草，偶尔还会附上一句话。
“累不累”——这是朴青野在周测的诗词填空上丢了分，回家以后赌气把所有背错过的片段翻出来抄了好几遍，趴在桌上，一直写到深夜。姚窈喊了她好几遍去休息，她不肯听。
“无聊”，已经不记得是哪天出现的，也许在某堂令人困倦的数学课，姚窈椅子靠着后座桌沿，低头慢吞吞地写笔记，让朴青野时不时伸出手戳一下后背，把自己叫醒。温暖沉闷的教室内，她们这样度过了很多节漫长的复习课。
“有点想亲你”，旁边的小红花张牙舞爪，好像马上要从纸面里跳出去。
越画越多，越画越娴熟，姚窈一开始还要琢磨半天，到现在闭着眼睛都能飞快地下笔。从第一朵到最后一朵，唯一的共同点大概是——画工都很糟糕。
笔记本扉页被涂得满满当当的时候，十二月结束了。
新年在即，整栋高三教学楼却仍旧弥漫着焦灼的气氛。一月选考就在下周，学校取消了元旦假，跨年前夜，一群学生仍然被关在教学楼里上晚自习。
尽管没有老师巡查，大家却都很自觉，教室里的同学埋着头翻试卷，连走廊上也到处都是学生，坐的坐，站的站，在寒风里裹着围巾，焦躁地反复温习知识点。无论哪个偏僻的角落，都能听见一阵又一阵絮絮的背书声，所有人简直都恨不得趁着最后这一个星期，把落下的东西全灌进记忆里。
朴青野找了个背风的角落，姚窈蹙着眉低声背历史，她就站在旁边，一边戴着耳机放听力，一边出神地在脑袋里捋最近几天做错过的题。冬天的冷空气比咖啡更提神醒脑，长期睡眠不足的她们谁也没有犯困，只是在室外站久了，被冻得开始轮流吸鼻子。
“现实主义开始风行，”姚窈抽了一下鼻翼，嘴里小声念叨，“20世纪……”
朴青野也吸吸鼻子，寒冷而沉重的空气中，这声音令她忽然不合时宜地有点想笑。
等姚窈把一段课文背完，翻书的间隙，朴青野开口问：
“要抱一下吗？”
姚窈沉浸在课本中，反应慢了半拍，好一会儿才抬起头来。
从她的角度，可以清晰地看见姚窈逐渐变化的表情。严肃从那张脸上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懵懂的神色，女孩呆了呆，随后欣然伸出双臂，答：
“要。”
朴青野上前一步，两个人贴在一起。
她打心里喜欢看姚窈这副模样，专注做一件事的表情可爱，被呼唤后抬起头的片刻茫然也很可爱，无论见过多少次，总能让人悸动不已。
这样一个人属于自己，真是件很特别的事情。
特别酷，特别好。特别完美。
完美得朴青野几乎快忘掉选考在即的焦虑，只想用力抱住姚窈，把这家伙像块松软的橡皮泥那样揉起来，团成团，捏扁又搓圆。
不知道姚窈脑袋里都装着什么念头，抱上来的力气完全不比她轻，她们紧紧用手臂圈着彼此，简直浑身的骨头都要咯吱咯吱响起来了。
姚窈的脸被风吹得发冷，大半藏在领子下面，露出来的一小块皮肤偶尔摩挲过朴青野的脸，凉凉的。脸颊冰凉的姚窈趴在她肩上，说话时吐出来的气息却很温暖：
“朴青野，不要紧张。”
朴青野带着点鼻音应答：“嗯？”
“不要紧张，因为，已经够好了。”姚窈小声地、认真地对她说，“你努力到现在，已经很了不起了。所以，不管结果怎么样，都不用担心，好吗？”
好像能隔着衣服感觉到怦怦的心跳，朴青野清楚地知道，此时此刻，姚窈也正因为即将到来的大考而忐忑不安。
她笑了笑，手放在姚窈背上，来回搓了两下：“好。”
这个踏实的拥抱持续了很久，她们贪婪地在对方身上汲取着安全感，松开彼此以后，躁动的心好像终于变得平静下来。
晚自习快下课的时候，巡逻的老师才在走廊里露面，张开双手，像赶小鸡似的，把教室外的学生一个个轰回去：
“进教室进教室，外面这么冷，冻感冒了有你们后悔的。”
朴青野和姚窈又从后门溜回教室，班主任正站在讲台上说话，她不再强调选考的重要，而是一反常态地和蔼起来，看到两个鬼鬼祟祟摸回座位的学生，声音也只是顿了顿：
“……相信自己，放松做题就行，发挥出自己的水平，考好考差都没关系，就当作一次提前体验高考的机会。”
班里乱哄哄的，朴青野悄悄地和姚窈咬耳朵：“老班今天脾气真好。”
“那当然啦，”姚窈也和她咬耳朵，“只剩下这么几天，肯定得安慰一下我们。”
老师忍无可忍，拿尺子敲了敲桌面：“不过，考前的时间也不是拿来闲聊的！”
讲台下一时噤声，直到班主任离开，早已无心复习的一教室学生这才重新喧闹起来。
还有两个小时，今年就要结束了。
高三不能参加课外活动，操场上其他两个年段在办元旦晚会，隐约的音乐声和灯光扫进沉闷的教学楼，让人在座位上心痒痒。这种时候，再努力的学生也没办法心无旁骛了，不知道是哪个开明的老师打开了教室门窗，某层楼忽然响起一阵吉他扫弦的声音，引得楼上楼下学生纷纷探出脑袋。
断断续续的吉他声，因为紧张略显颤抖的歌声，给寂寞的教学楼添了一点人情味儿。未经排练的即兴节目让所有人兴奋起来，有学生开始鼓掌和吹口哨，还有人卯足了劲喊：
“新年快乐！”
从沉默到喧哗，不过一分钟的时间，整栋楼此起彼伏，浪花似的涌出一片“新年快乐”的喊声。
走廊上的老师起初还象征性地想制止，最后却自己也站到了学生堆里，带着点忍俊不禁的笑，宽容地环顾周围这群躁动不已的孩子。
朴青野趴在窗口，伸展手臂，朦胧的云向地面低垂，隔着遥远的距离，似乎能摸到被舞台射灯染成五颜六色的夜空。
她忽然无比清晰地意识到——未来，真的越来越近了。
那个大人们口中缥缈的未来，让人陷在努力的泥淖中挣扎的未来，似乎离她们很遥远的未来。
她和姚窈的未来。
身边的女孩也正望着远处，脸上照着忽明忽暗的灯光，眼里浮现出细碎的笑意。
“朴青野，”一片嘈杂中，朴青野听见姚窈声音很轻地问，“你说，我们以后会在哪里过第三个新年呢？”
“不知道，反正不是这里。”朴青野想了想，“明年的今天就不用上晚自习了，想去哪玩就去哪玩。”
姚窈继续问：“可以去很远很远的地方吗？”
“好呀，”朴青野把手圈在她肩上，“我们去很远很远的地方。”
“那我要去一个没人看得见我们的地方，想亲你了就亲你。”
“你脑袋里都在想什么嘛！”
两个人聊着聊着闹成一团，朴青野这时却回过味来，听懂了姚窈半开玩笑的言外之意。趁着大家都在闹腾，她不经意地身体挡住身后同学的视线。
然后偏过脸，轻轻亲了一下姚窈的唇角。
几乎像意外触碰，那是一个凉津津的、带着冬天气息的吻。
沉浸在短暂的狂欢中，没有人注意到她们一瞬间隐秘的亲昵。朴青野很快转开了脸，带着一点欲盖弥彰的赧然，把脑袋探出窗外，让寒风带走脸上的热量。
姚窈一怔，紧接着在她身后笑起来。
“朴青野，”姚窈声音轻快，“你可真是……”
“新年快乐！”朴青野把手掌圈在嘴边，用尽全力朝着夜空呐喊，“新年——快乐！”
作者有话说
第179章 新年快乐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