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7、承诺 这个拥抱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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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旧铁门敞开的一刻，扬起来的灰尘呛得两人直咳嗽。
通往天台的门比上次锈得更厉害了，朴青野和姚窈在外面推了半天，门轴只是吱呀吱呀地响。直到开始一起使劲，锈住的门才訇然被推开，她们连人带书包跌跌撞撞地冲进天台，差点摔成一团。
眼前满是金色的飞尘，朴青野眯着眼睛揉鼻子，被明晃晃的太阳光从头到脚浇了个透。旁边的姚窈也一副狼狈相，蹲下来咳个不停。
两个倒霉蛋。
朴青野心想。
——但是两个金光闪闪的倒霉蛋。
“当当当，”她故意张开双臂，在原地夸张地转了一圈，“午休秘密基地。”
姚窈还没咳完，又蹲在地上笑起来。
“还秘密基地，”朴青野弯腰给她顺了顺背，姚窈抬起下巴，“我们是小学生吗？”
“对，”朴青野观察着她的反应，一本正经地回答，“三年级一班姚窈同学，违反校规校纪跑上天台，罚你把这个吃掉——”
她掏出刚才买的饭团，塞给了姚窈。
姚窈看着手里的东西，有些发愣，眨了一下眼睛：“咦……你什么时候买的？”
“快吃吧，饿不饿啊。”朴青野低下头望她，“可惜放凉了。”
女孩接着伸出一只手，把姚窈从地上拉了起来。
两个人晃晃悠悠，一起趴到墙上。
头顶的天干净得像刚擦过的蓝玻璃，蓝得叫人害怕，这样耀眼的天空下，仿佛什么事物都一览无余，没有可以藏匿的角落。朴青野用手搭住眉骨，向小镇远处眺望，灰扑扑的建筑在视野里起伏，这片地方如同天台的门一样生着锈，停留久了，就会落上满身灰尘。
“那个，”她思虑再三，犹豫着开口，“对不起。”
姚窈正小口小口地咬着午餐，闻言，动作停滞了一拍，困惑地抬起眼睛：“嗯？”
“遇见老师的时候，”朴青野踢了一脚墙缘的小石子，看它骨碌碌地滚远，“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把你的手放掉了。”
姚窈呆呆地盯着朴青野侧脸，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
她轻声感叹：
“朴青野，你有的时候怎么就……”
朴青野蹙眉：“什么？”
姚窈伸出一只手，把朴青野的脸扳了过来。
“……这么好。”女孩看着她的眼睛，轻声重复了一遍，“你有的时候，怎么就这么好呢？”
朴青野说不出话，空气是静止的，天台上连风声也没有，被注视的感觉让人有点慌乱，有点苦恼，心脏似乎也忘记怎么跳动了。
她下意识地低声反驳：
“我不好。”
姚窈失笑：“什么呀，需要我举例子吗？”
朴青野别开脸，不吭声。
她于是真的扳着手指数起来：
“就说今天吧，朴青野，你喊我起床，帮我记了考场号，看出来我考完不太开心，给我棒棒糖吃，还为了完全没必要的事情道歉，其实我知道在老师面前太亲密不太好，我一点也没有怪你……”
再这样数下去简直没完没了，朴青野心里一阵别扭，开口打断：“行了，姚窈。”
姚窈顿了一下，神情认真地看着她：
“而且，其实你今天也不怎么开心吧，可是一直到刚才，你还在努力逗我笑呢。”
自己那点小心思被突然揭穿，莫名的烦闷感又涌进了大脑。朴青野憋了一会儿，没能忍住，伸手扣住姚窈手腕，带着她自己都没能察觉的一点委屈，轻轻说：
“这些小事谁都做得了吧。”
姚窈愣在原地：“哎？”
朴青野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对几句简单的夸赞反应过度，可话已经出口，没有收回的余地，她只觉得脑袋一片空白，索性赌气似的、完完全全照着心意一口气说下去：
“关心一下喜欢的人，换谁来都做得到啊。等你以后考上了好大学，去了大城市，见到的人越来越多，和这里越来越不一样，你还会觉得我好吗？就算、就算你现在喜欢我，谁也不知道以后的事情会怎么样……”
姚窈睁着眼反应了一会儿，像是在消化这段话。
然后突然一声不吭地凑过来，给了她一个紧紧的拥抱。
朴青野被撞得靠在墙上，下意识扶住怀中人的肩膀，声音随之戛然而止。身体紧贴的一刻，两个人都感觉到了对方胸膛里有力的心跳。
“可是，”姚窈闷闷地说，“没有人做到过。”
朴青野低下头，只看见她毛茸茸的发旋。
她迟疑地开口：“我——”
“除了你，”姚窈放大声音，“从来没有人做到过。朴青野，从来没有人像你一样关心过我，没有人像你一样相信过我，没有人像你一样喜欢我……没有。”
脖子上裸露的皮肤被头发弄得痒痒的，心脏仿佛感受到了轻微的刺痛，朴青野心软地伸出手，轻轻摸了一下姚窈的头。
她犹豫良久，还是小声说：
“可是以前没有，不代表以后没有。”
姚窈从她怀里抬起头，委屈地盯着她：“朴青野！”
朴青野也看着姚窈：“……以后的事情，谁也说不准吧？”
两个人僵持半晌，姚窈终于松开手，倒退了两步。
女孩重重叹了口气，抱着胳膊，也往后倚住墙，仰头看天，一副沉思的模样。
在片刻安静的时光里，一群鸽子扑棱着翅膀，哗啦啦地掠过她们头顶。灰色白色的鸽群飞得忽高忽低，被阳光照得耀眼无匹，像几簇轻盈的纸片，很快散落在蓝玻璃一样的天空里。
姚窈张了张嘴：“啊……”
她反应过来什么似的，回头打量朴青野，忽然犹豫着轻声问：
“原来是因为这个吗？”
朴青野停了一下：“什么意思？”
“我——我好像知道了。”姚窈脸上的表情有点小心翼翼，生怕把她吓跑了似的，“你之前那么长时间心情都不好，是因为想着这个？你觉得我考到更远的地方，见过更多人……就会不需要你了？”
朴青野逐渐失去了先前的沉着。她不由自主地换了个姿势，松开扒着墙面的手，莫名涌进大脑的焦躁让她几乎立即想开口否认：
不，不是这样的。
没有这么简单，哪有这么简单，让她烦恼的事情很多，和姚窈关系的变化让人不适应，讨厌高三的节奏，迷茫自己将来会何去何从……她才不是那么脆弱的人，怎么会因为害怕自己不被需要而情绪泛滥，患得患失？
但朴青野想不出任何反驳的话。
姚窈的目光，恳切，炽热，像今天的太阳一样，让人找不到可以藏匿的角落，让长年累月坚固的心扉被撬出一条缝，露出蚌壳下的软肉。
汹涌的情绪失去了闸门，她花了很长时间，才憋出第一个词。
“其实，”朴青野吞咽了一下，“其实，你妈妈，老师，同学，还有你的朋友……所有认识我们的人，姚窈，你不觉得，他们其实都是这样想的吗？等你走出这里，见了世面，就会觉得高中生的恋爱其实很幼稚，不需要让一个坏学生保护自己了。”
姚窈深吸了一口气：“朴青野——”
“现在的姚窈怎么看，都比我有出息得多。”沉重的言语一旦抛出口，心里反而缓慢变得轻松，说到这里，朴青野甚至轻微地笑了一下，“我知道，大家肯定明里暗里都在对你说，已经高三啦，不要被朴青野那个家伙带坏啦，你值得比她更好的……”
她话还没说完，姚窈忽然抬手抹了一下脸。那动作幅度很小，很快，让人难以分辨她究竟是在揉眼睛，或只是把额前的碎发撩到耳后。
但朴青野立刻僵在原地，几乎把自己想讲的话忘了个精光。
“姚窈？”她慌乱地凑过去，“姚窈，怎么回事呀？”
姚窈这才慢慢抬起头，眼圈泛红地看过来。
她哭了。
认识了这么久，姚窈的眼泪依然是让朴青野心软的杀手锏，她霎时丢盔弃甲，手忙脚乱地翻起书包，在夹层里翻出来一包纸巾，赶紧抽出一张纸，按在对方眼角。
“对不起嘛，”朴青野放轻声音，“我错了，姚窈，姚窈，你别哭好不好？”
姚窈闷闷地说：“你没有错。”
朴青野快要手足无措：“可是我把你惹哭了……”
姚窈接过纸巾，用力地擦了两下眼睛，有一滴眼泪还是侥幸逃脱，从她腮边一路掉下来，流到了嘴角。嘴里尝到眼泪咸咸的味道，她声音很小：“是我太爱哭了。”
朴青野抽出第二张纸，小心翼翼地贴到她被打湿的脸上。
姚窈垂头丧气地喃喃：
“对不起。”
“这有什么好对不起的，”朴青野安慰她，“爱哭就爱哭，不用向我道歉了。”
姚窈摇了摇头。
“因为，让你这么想了……”她抽抽嗒嗒地解释，“所以要说对不起。”
这话说得很含糊，让人不明所以，朴青野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我知道你的感觉，”姚窈还在擦眼泪，额前的头发都被黏到脸上了，“害怕……怕别人不需要了的感觉，我知道，很难受……所以对不起，对不起，一直到现在才注意到。”
朴青野顺着姚窈的后背，一下一下地摸。
“是我想得太多了，”她轻声说，“毕竟以后的事谁都讲不准，姚窈，只要现在你喜欢我，我也喜欢你，这样就行啦。我们不聊这个问题了，好不好？”
但姚窈却抓住了朴青野身前的衣服。
她继续摇头。
“不。”姚窈执拗地重申，“我不要。”
流个不停的眼泪总算被擦干了，说话还是有点吃力，姚窈缓了一口气，过了好一会儿，才带着浓浓的鼻音，极其认真地解释：
“你是最好的。”
朴青野怔怔地看着她。
“朴青野，”姚窈一字一句，说得很慢，那双泪意未消的眼睛一刻也不放地紧盯着她，“我从前认识的，现在认识的，以后认识的所有人里面，你是最好的。”
“谁能知道以后……”
“我知道。”姚窈打断她，“我就是知道。”
毫无疑问，这只不过是一句冲动的、浅薄的、没有根据的诺言。也许世界上有无数个十七八岁的少年，曾对着无数个人说出过类似的表白，随着青春期过去，这些不久长的承诺也会同脆弱的感情一起烟消云散，变成保质期有限的玩笑。
朴青野却本能地相信了姚窈的话。
那是她喜欢的人给出的答案，关于她的不安，她的迷茫，姚窈是那样笨拙地想要弥合她心里的裂缝，那样不厌其烦地、一遍又一遍惦记着她的好。
脑袋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就已不假思索地作出选择，心动来得如此剧烈，以至于能清晰地听见心脏在身体内部发出的声响。
咚咚，咚咚。
她半晌说不出话，过了很久才轻声道：
“笨蛋。”
“很幼稚吧，”姚窈揉了一下眼睛，“可我还是想告诉你。我努力是为了未来可以和朴青野一起，去我们想去的地方，我才不要孤零零的一个人……”
她的声音有些发颤。
“没有你的未来，我一点也不想要。”
这次换朴青野伸出双臂，抱住了姚窈。
她把人搂进怀里，手掌放在对方后脑勺，很轻地揉了揉姚窈脑后略显凌乱的头发。肩上传来温热的、微微潮湿的触感，她随即收紧手臂，感受恋人身上透过来的体温。
“好啦，”朴青野温柔地说，“那就让我们永远一起当笨蛋吧。”
两个人站在安静的天台上，默默地彼此依偎。这个拥抱比往常持续得更长久，也更紧密，好像空气静止，时间也跟着停滞。
姚窈忽然在她怀里动了一下，有点讶异地抬头：“咦……”
“不许看我，”朴青野吸了一下鼻子，“只是稍微哭了一点点。”
一滴泪水挂在她下巴上，被太阳照得闪闪发光。所有眼泪和糟糕的情绪终将在这个拥抱里蒸发，只剩下盐分歪歪扭扭的痕迹。
作者有话说
第177章 承诺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