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3、笔记本 她伸出一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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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中时代的最后一个暑假，在一场暴雨中结束了。
夏天的雨总是突然袭击，回家的路上，两个人都被淋得从头到脚湿透。姚窈抱着书包抢先跑进楼道，一跳两个台阶，像只打湿了羽毛的小鸟。朴青野抓着丁零当啷的车钥匙，追在后面喊：
“慢点，别摔了！”
直到进了家门，乱蹦的小鸟才被捉住。朴青野找了条干毛巾给她擦头发，姚窈坐在沙发上，不安分地玩着自己的发梢，眼睛在一绺绺湿发下面亮闪闪的。
她歪着头，忽然开口问：
“你还记得吗？”
“记得什么？”朴青野出气似的在她头顶一通乱揉。
“我们刚认识的时候，”姚窈被揉得摇摇晃晃，“也像这样一起淋过雨。”
头顶上那双手停了片刻。再次开始揉搓的时候，动作变慢了，隔着毛巾，能感觉到手指抚摸脑袋时轻柔的力度。
沉默良久，朴青野低声说：
“记得。”
“嗯……”姚窈仰起脸，视线移向天花板，“我想对你说些话，让我想想。”
朴青野没有回话，只是静静地替她擦着头发。隐隐雨声隔着窗玻璃，显得分外遥远，空气里弥漫着雨水蒸发的气息。
“我以前是一个懦弱的人。”姚窈看着空白的天花板，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所以曾经的我总是会……总是会被比我潇洒，比我勇敢，比我自由自在的女孩子吸引。就像那天晚上的你一样。”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灯，暖色的光线照在她脸上，睫毛纤长的投影正轻微地颤动。
“但是，朴青野，”大概是觉得自己讲的话有点煽情，姚窈的声音有些结结巴巴起来，“后来我才明白，我不仅仅是因为这些才喜欢你的。是你让我知道，我也可以变得很勇敢。所以我一直想，想告诉你……”
朴青野终于失笑，叹了口气，从身后靠过来，垂着头，轻轻用手指拭掉姚窈下巴上的一滴雨水。
她说：“告诉我什么？”
姚窈作势要去咬她的手指。朴青野没躲，姚窈于是也没真的咬成，只是偏过脸，停顿一会儿，用脸颊轻轻蹭了蹭她的手背。
“如果有什么事情让你累了，不开心了，可以和我说的。”姚窈用略带抱怨的口吻小声说，“会依靠我的朴青野，我……我也一样很喜欢。”
朴青野没说出话来。
空气很安静，她从背后半抱着她，没有声音，也没有动作，几乎可以听到远处雨水滴落在铁皮屋檐上的动静。
过了半晌，姚窈才忽然反应过来什么，讶异地回过头，去看身后人的表情。
目光相触，她立刻眯起眼睛：“你害羞了。”
朴青野反驳：“我没有。”
姚窈在沙发上转了个身，两人变成面对面的姿势：“你就是害羞了！”
朴青野把毛巾往姚窈头上一蒙，遮住她的视线：“我就是没有。”
姚窈伸手去揭毛巾，朴青野紧紧捂着不让她睁眼，两个人拉拉扯扯地打闹起来，被窗外满世界的大雨笼罩的空间里，一时间响起了低低的说话声和喘气声。
这场短暂的打闹以姚窈的胜利告终。她一手把朴青野拽到坐垫上，一手扯下湿漉漉的毛巾，用居高临下的胜利者姿态开玩笑：
“原来朴青野同学也有这种时候呀。”
“什么啊，”朴青野偏过脸，企图掩盖自己隐隐发热的耳朵，“谁让你突然上来说那种表白一样的话……”
“那现在愿意告诉我了吗？”
说到一半的话被打断，短发女孩眨了眨眼睛，发出一个含混的音节：“嗯？”
姚窈不依不饶，翻身骑在了她身上，胳膊撑在朴青野腰两侧：“最近到底为什么不开心？”
“喂，”腰间柔软的重量压着整个人往下陷，熟悉的体温让心跳陡然加速，朴青野叫起来，“哪有你这样问人的！”
姚窈动了动腰，往前挪。膝盖摩擦着潮湿的衣物，沙发内部传来弹簧咯吱咯吱的响动，她们的脸靠得越来越近，几乎贴到了彼此的鼻尖，热热的呼吸喷在脸上，激起一阵轻微的痒意。
柔和的光线下，她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执着的神情。
姚窈仔细端详了一番朴青野的脸，下了判断：
“你还是不想和我说。”
剧烈心跳泵起的血液冲刷着脸颊，朴青野倔强地蹙起眉：“一点小事而已，我自己能消化——”
却听见姚窈接话：
“没有关系。”
那张漂亮脸蛋上浮现出得意的表情，她宣布：“朴青野，就算你现在不说，以后也肯定瞒不过我的。”
在朴青野反应过来之前，姚窈倏地凑过来，小鸟似的啄了一下她的唇角。紧接着一撑胳膊爬起来，手脚并用地从她身上溜了下去。
朴青野坐起身，眼睁睁看着姚窈迅速跑回门口，拎起扔在玄关的书包，从里面抽出一沓试卷，一边若无其事地嘀咕：
“还有几道错题没整理完……”
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被调戏的女孩大为光火，隔着客厅扬声抗议：
“坏蛋！”
姚窈充耳不闻：“朴青野你过来嘛，看看复习题纲。”
朴青野坐在沙发上，恼怒地摸了一把自己乱糟糟的头发：“不来。”
“身上还是好湿哦，”姚窈装作要打喷嚏的模样，“啊——”
“行了行了！” 朴青野只得认栽，顺手拾起被她们扔在一旁的毛巾，跳下沙发，“别闹我了，先洗澡好不好！头发吹干，再去看你的题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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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上的小电扇嗡嗡地旋转，两个刚刚吹过的、毛茸茸的脑袋一左一右挤在桌边，碎发被风拂得贴在额角，空气里一股洗发香波的气味。
靠墙的小桌上堆满试卷和书，坐了两人就已稍嫌拥挤，朴青野拖了拖身后的凳子，给正在翻笔记的姚窈腾出位置。她轻声问：
“你给我也整理了一份？”
“对，”姚窈找到了笔记本，熟练地翻到最新页，有点得意地回答，“请教了学委她们的复习方法，不过还没标上具体的考点。今天晚上就帮你写好复习计划，应付考试肯定没问题。”
朴青野叹了口气，伸手去拿那本笔记。
“我自己写吧。”她说，“我们俩选课不一样，擅长的科目也不一样，这不是在浪费你的时间吗？”
“哎呀，有什么你的我的嘛，”姚窈用手肘压住书角，嘴里叼着笔，说话有点含糊，“朴青野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小气了。顺手的事情，顺手！”
朴青野看着她：“不行，你自己还要复习呢。”
姚窈摆出一副想撒娇的模样：“行——”
朴青野捏着她的脸晃了晃：“不行。”
两个人盯着对方看了几秒，这回轮到姚窈败北。她伸出一根手指，戳了一下朴青野的鼻尖，埋怨地嘀咕：
“有时候，你真是……”
朴青野眯起眼睛：“我怎么啦？”
姚窈吐了吐舌头：
“倔死了。”
埋怨归埋怨，她还是没再坚持，只是弯腰去摸索桌子下的书包，往朴青野手里放了个连着耳机的随身听。
乱糟糟的耳机线从掌心垂下来，朴青野还没来得及反应，姚窈又埋头一阵乱翻，从文件夹里找出几张叠好的试卷。
“前几年高三联考卷的听力，”她把试卷递过来，眼睛里闪着殷切的光，“待会儿记得听听看。”
朴青野低下头，看着躺在手里的随身听。
那种五味杂陈的感觉再度侵入了脑海。
“其实你……”她的声音不自觉低了下去，“有时候，可以不用费心思在我身上的。”
姚窈却并没有停下忙忙碌碌翻找的动作，背对着朴青野，一副充耳未闻的模样。
“我的意思是，”朴青野艰难地解释，“我这种学生也就这样了啦……但是姚窈，你和我不一样。高考前什么也不用想，专心做自己的事就好，用不着替我烦恼，不然……”
不然，我会愧疚的。
这个念头像一颗石子，划过她心中的水面，制造出一圈又一圈情绪的涟漪。
朴青野没有继续说下去。
姚窈不再翻书包了，只是低头看着打开的笔记本，手里握着的笔杆摇来摇去。半晌后，她才忽然扭回头，冲朴青野皱了皱鼻子，露出仿佛想咬她一口的表情：
“你才是坏蛋。”
朴青野下意识开口：“我——”
“既然这样，”姚窈推了推她，“朴青野同学，我可要开始学习了。快去听听力，不许再和我讲小话！”
朴青野站起身来。迟疑片刻，她最终还是把手放在姚窈脑袋上，像给不高兴的小狗顺毛那样，轻轻地、很温柔地摸了摸。
“学完早点休息，”她说，“别累着自己。”
姚窈趴在桌上低头翻书，只是用鼻子闷闷地“嗯”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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显然，姚窈并没有把她的话听进去。
小桌上的台灯一直亮到深夜。朴青野一开始窝在沙发里，戴着耳机听材料，随身听播放着仿佛在梦中听过无数次的对话，沙沙的底噪，平静标准的女声男声念白，和催眠别无二致。困倦感渐渐攫取了意识，冰凉的随身听从手中滑落，掉到膝盖上。直到睡着前，房间内仍旧透出微弱的灯光。
她是被姚窈推醒的。
“朴青野，”耳边响起略显沙哑的声音，“朴青野，六点了！”
天刚蒙蒙亮，微弱的光线叫人晕头转向，身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披了条毯子，随着她起身的动作滑落在地。姚窈已经穿好了校服，匆匆拉她去洗漱，两个人拽着书包冲出家门，把楼梯踩得咚咚响。
十来分钟的车程，朴青野拧着把手，被风吹得清醒了大半，而姚窈却一路搂着她的腰昏昏欲睡，让她开得胆战心惊。好几次，姚窈的胳膊都差点从她身上滑下去，朴青野不得不放慢速度，腾出一只手，抓紧后座的女孩。
“你昨晚到底几点睡的，”她一边骑车一边问，“怎么困成这样？”
而姚窈只是嘟囔了几句，把脸深深埋进她的后背。
“抱紧一点！”逆着风，朴青野几乎是在喊，“别掉下去了！”
姚窈过了半晌才作出反应，疲倦地喃喃：
“就让我眯一会儿吧……”
高三的上课时间提前了半小时，六点半开始早自习，她们几乎是踩着铃声进的教室。
姚窈眼睛下面多了两道深色的痕迹，衬得她眼睛更大，脸色更苍白了。在车上打的那一小会儿盹，显然没有补足睡眠。但到了座位后，她只是皱着眉，趴在桌上一个字一个字念着笔记，不肯再给自己休息的时间。
环顾四周，教室里一半的学生都挂着黑眼圈，却没有人睡觉，也没有人开小差。乱糟糟的读书声制造出一种压抑的紧迫感，朴青野在心里默默地叹气。
不习惯，但是毫无办法。
她从后门离开教室，去水房接了杯水。
回来的时候，朴青野在桌上发现了一本笔记本。
封面崭新，纸张平整，扉页用熟悉的秀气字体写着科目。翻开活页，里面用思维导图分门别类标满了她不擅长的薄弱点，有些纸角沾着墨痕，像是写字的人太过困倦而不小心弄脏的。
朴青野心里一颤，顿时抬起头。
前座那道略显单薄的背影仍旧一动不动，就像未曾在她桌上放过任何东西那样。
作者有话说
第173章 笔记本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