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9、初夏 只是突然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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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室里没人说话，空气重新安静下来。
面对着姚窈的视线，朴青野站在椅子边，低着头，随手拉起挂在椅背上的书包带。
一刻钟前班主任训斥过的那些东西还在耳边回荡，脑袋里仍旧一片混乱，此刻的她，不太敢直视姚窈的表情。因为她知道，对面那家伙多半正目不转睛地望着这里，觉察到了低落的氛围，又不能直接开口问发生了什么事情。
困惑也好，忧虑也罢，在表达自己的在乎这一点上，姚窈实在是毫无掩饰。
朴青野不受控制地想：
——是我让她笑不出来。
拜托了，再努力装一装吧，表现得再若无其事一点吧，别让对方察觉到发生了什么……
“……喂，姚窈，”教室里静得发闷，坐在姚窈旁边的同学也感觉出事情不太对劲，压下了嗓音小声问，“什么情况啊？”
姚窈的视线一直黏在朴青野身上，眼看着对方拎起书包从座位上离开，自己才也跟着慢慢推开椅子，站起身来。
“情况……？”她有些迟疑，“啊，我、我——我刚才在等朴青野，我们放学要一起走的。”
同一刻，短发女孩在她桌边停下了脚步。
姚窈蹙着眉，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低声问：
“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
朴青野却下意识避开了对方的目光。
“时候不早了。”她垂下眼睛，试图让自己听起来更轻松一点，“姚窈……我们先回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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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放学后空旷的教室，朴青野和姚窈沿着教学楼的长廊，并肩穿过大厅，一路出了校门。
下课已经有好一会儿时间，路上稀稀落落缀着几个通校的学生，晚春的太阳光从背后照过来，半空中的烟尘弥漫着湿热的气息。门口的街道灰扑扑的，一高的校服也灰扑扑的，她们走在学校的围墙边，被迎面而来的车流淹没。
纵然已经离开了教室，略显压抑的气氛仍然弥漫在两个人之间。姚窈贴着路沿，走得很慢，时不时偏过脑袋，忐忑地望一眼朴青野。
“朴——”
短发女孩回头看了她一眼。
姚窈犹豫着：
“那个，刚才……刚才……”
“有话就问吧，”朴青野叹了口气，很轻地冲她一笑，伸出右手，“对我用不着吞吞吐吐的，好吗？”
姚窈微微弯起手指，她们的手重新勾在了一处。
“可是，”她不安地嘀咕，“我好少看见你这种表情。”
短发女孩不作声了。
“刚才在办公室里，老师对你说了什么，是吗？”两个人沿着春末潮湿的街道往前走，姚窈勾着她的手低声说话，朴青野能感觉到对方的目光在自己脸上徘徊，把她的心也看得不安宁起来，“因为我的事情？在全校面前闹了这么一出，老师肯定觉得下不来台，可是为什么被她叫走的不是我，是你？我是不是……”
“……朴青野，”姚窈的声音越来越小，“我是不是，连累你了。”
片刻的沉默。
朴青野握紧了姚窈的手——
“不，不对。”
当她深呼吸，收起情绪，像无数次做过的那样轻声宽慰身边的人，朴青野终于觉得，自己似乎忘掉了一点面临诘问时狼狈的感觉：
“才没有呢。别忘了，我可是朴青野……我、我可是坏小孩，怎么可能被老师数落两句就受不了了？啊，虽然我们班主任有点难缠，但也就是被教训教训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姚窈，你放心，我刚才就是心情有点儿不好——谁都有心情不好的时候嘛。”
“……”姚窈还是有点不安，“没有别的事情了？”
朴青野犹豫了一下：
“……没有。”
“不骗人……？”姚窈小声说，“真的哦！”
朴青野在心里说：
假的。
但她却摸了摸姚窈的脸。
“走快点啦，”朴青野把声音放得很温柔，于是如愿以偿地，她在姚窈脸上看到了熟悉的信赖神色，“肚子饿不饿？回家写作业，我给你煮面吃。”
女孩被转移了注意力，半是撒娇地拖长声音：“啊——”
“今天也想加荷包蛋吗？”
“当然啦……”
对了。
就该这样才对。
——问题总会被解决的，不是吗？牵着同伴的手，走过春天泥泞芜杂的街道，朴青野在心里慢慢地、镇定地想。就像以前那样，就像以前发生过很多次的那样，再艰难的事情都经历了，没有什么是过不去的。
姚窈，敏感的姚窈，爱哭的姚窈，容易为别人担心的姚窈，我的姚窈。已经够努力了，这段时间以来，为了证明自己，她已经够努力了。请不要再露出忐忑不安的表情，不要再为我忧虑焦心，烦人的小事我可以一个人搞定，请你多笑一笑吧。
手心里握着的手指很软，很轻，朴青野在心里默默盘算：
今天的荷包蛋，要不要煎成溏心的呢？
她们手牵着手转过街角，背后的天空低飞来一群燕子。羽毛扑棱棱的声音擦着女孩们的头顶，朴青野和姚窈同时抬起头，鸟儿们已经飞远，消失在了晚春模模糊糊的傍晚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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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大考过后，日子一天过得比一天快了。
南方的夏季本就来得早，匆匆落过几场春雨，白昼便一天天地见长。午后时分推开教室的窗户，暑意腾腾扑进来，卷得人浑身发燥。教室里积了灰的吊扇再一次被打开，扇叶在头顶无休止地嗡嗡旋转，每到课间，教室里总是东歪西倒地趴满夏乏的学生。
又是一个漫长的夏天。
仿佛没有尽头的酷暑总叫人心烦意乱，好在不怎么讨人喜欢的初夏时节，偶尔也会有好事发生。对于高二一班的学生而言，入夏以来的第一件好事，恐怕就是——他们那上任了没多久的班主任，在高三前夕被调离了岗位。
讨厌自己班主任的可不止姚窈和朴青野两个人，一班的同学早就看这尊大佛不顺眼，私底下说了她不少坏话。哪个老师脾气傲慢，哪个老师教书不够上心，哪个老师心思活络爱走关系，这帮高中生其实心里门儿清。班主任陈老师不是会和孩子打交道的人，和自己的学生相处并不愉快，以至于她即将调到行政岗的消息传到一班教室里，半个班的学生私底下乐开了花。
“哎，姚窈，你听说了没？”姚窈的小同桌还偷偷摸摸地凑过来报喜，“老陈要去别的学校干行政啦。我看那次出操以后，她在班里一直下不来台，估计自己也不想带我们了——活该！”
姚窈同桌愉快地和她聊起班主任的时候，朴青野就趴在座位上，看着前座两个女孩闲谈。
伴随着夏天到来的第二件事，姚窈在班里的人缘越来越好了。
这是当然的。朴青野在心里小声嘀咕，谁对这样一个女孩子讨厌得起来？肯努力，脾气好，长得还那么、那么——那么讨人喜欢……以前认识的那些同学满心都是偏见，到了新的班级新的环境，像一颗擦掉了灰尘的小小的珍珠，姚窈终于有机会放出一点光来。老师们喜欢她，同学们乐意和她说话，再也没有人像避开病菌那样避着她走，再也没有人……
“朴青野？”思绪被熟悉的声音打断，姚窈半转过身来望她，眼睛笑笑的，“怎么啦？”
朴青野眨了眨眼睛，回过神来。
不知道什么时候，她躺在课桌上的手往前伸了一点，手指轻轻触到姚窈的后背，仿佛想把对方叫住。被姚窈一提醒，短发女孩才如梦初醒地缩回手，张了张嘴：“我——”
姚窈一歪脑袋：“嗯？”
“……”朴青野脑袋空白了一瞬，没能解释自己的举动。她想了想，最终说：
“……我有点想你。”
“想我，”姚窈笑了起来，偏过脸来，把下巴搁到了朴青野手上，“怎么想我呢？平时在家里那么多机会，还没想够呀……”
朴青野只是定定地瞧着她。
熟悉的、颜色很淡的眼眸，笑起来变得圆圆的脸，熟悉的语气，熟悉的声音，熟悉的撒娇语气，完全是自己所认识的、喜欢着的姚窈，半点也没有变化。
短发女孩伸出手，很轻地摸了摸姚窈的脸。
“没事，”她突然舒了口气，整个人松弛下来，慢慢地眨了一下眼睛，重新趴回桌子上，“只是突然，想看看你而已。”
作者有话说
第169章 初夏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