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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8、怀疑 她的怀疑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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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秦洲母亲的哭声越来越响,短发女孩的脸色也越来越差。
她皱着眉,盯着面前形容枯槁的中年女人,好不容易才按捺住叹息的冲动。
——怎么又遇上了这种糟心事。
在上个学期的交谈不欢而散以后,朴青野和秦洲其实越来越少联络了。从偶尔还能在手机里聊两句,到消息不回、电话不接,去班级里找他也不见人影,这家伙似乎一意孤行地想断开自己和过去所有的联系。但同时,朴青野也明白秦洲母亲的念头并非毫无根据,作为发小,她的确是唯一最有希望找到对方的人。
……要把责任揽到自己头上吗?
朴青野隐隐感到有些不安。
眼看着就能过上顺遂的生活,如果贸然掺进这件事里,也许会惹上什么新的麻烦。
另一边,颓坐在转椅上的中年女人越哭越不能自拔,被情绪控制,说出来的话也渐渐变得口不择言:
“他从小就乖,最听话,不打架,不爱闹事!就是性子上有点毛病,女的不像女的,男的不像男的,说不定是哪里受了影响……”
“哎,秦洲妈妈,别对小孩子说这种话。”好歹身为老师,班主任听出对方的含沙射影,终于在一旁开口提醒,“再这样,我就把朴青野带走了。”
女人悻悻地擦着脸颊,喘了两口气。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她平静下来的当口,下一刻,秦洲母亲忽然挣扎着前倾身体,倏地把脸贴近了身前的女孩——
“别以为我不知道!”她瞪着一双眼睛,抬高嗓门,终于露出满腹怨怼的表情, “是你教坏的,你把他教坏了——小时候就是这样,天天在阿洲面前吹耳边风,让他不要那么听爸爸妈妈的话,要勇敢,你看看现在他勇敢到哪里去了!?”
朴青野猝不及防,被秦洲母亲几乎是面对面吼了一通,躲避不及,下意识连连向后退却。后背抵上墙壁,她无处可躲,一颗心脏震得胸口发酸,还兀自撑着毫不畏惧的态度冷笑:“不敢管自己丈夫打孩子,不敢报警,是不是只敢在这里朝我发火……”
在秦洲母亲第二次伸出手来抓她的时候,年级组长终于把女人拽住了。
“好了,好了,都冷静冷静。”老师横着身子,插到两人中间,把她们推得离对方更远,“秦洲妈妈,您现在的状态不太适合和我们的学生沟通,朴青野,你也别说风凉话刺激人家妈妈。秦洲确实是你的好朋友,现在只有你最有希望联系上他了,要是有消息,一定要记得和老师们说,好吗?”
中年女人显然觉得不平,还在拧着眉毛絮叨,而朴青野索性抱住胳膊往后一靠,沉着脸,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
“朴青野?”年级组长听起来焦头烂额,“你听见老师说什么了吗?”
而她的班主任低声嘀咕:“我班这个学生不好对付,说不定早就串通起来要和大人撒谎呢,我回去再多问问……”
朴青野听得一阵烦躁,下意识皱紧眉毛,压低了声音:“你让她先离我远点!”
和秦洲母亲的见面,最终以双方差点陷入争吵,又被两个老师强行阻隔狼狈收场。
年级组长率先把家长劝出了办公室,被一路好言相劝一路拉拽着走出门,秦洲母亲还频频回头,对着朴青野的方向,半是哀求、半是怨恨地叫:
“——朴青野,你负责。”
“你得负责!”
“帮我找到他!”
“都是你的错,都是——”
砰!
大概是害怕让一个学生听见其他更过分的话,年级组长倒退着跨进走廊,顺手匆匆带上了大门。
门框上积着的灰尘被关门的巨响一激,在空气里四处飞散。
幽暗的办公室重归沉寂。
聒噪吵嚷的噪音被一道门阻隔,仅亮着一盏苍白照明灯的空旷房间里,又只剩下师生两人了。
沉默。
沉默的重量严严实实地压在心上。
一片寂静中,朴青野后背贴墙,站着没动,眼睛仍旧盯着秦洲母亲消失的方向。
班主任就站在她身旁,过半晌才挪动了一下脚步,略略叹出一口气来,仿佛出于某种职责感,用公事公办的语气问:
“你还好吗?”
短发女孩想冷笑,却没笑成,使尽了气力,半点轻松的表情都挤不出来。
疲惫的感觉让人说不出一句圆滑的话,她别开眼睛,不愿再和自己的老师对视:
“行了,乱七八糟的事情已经结束了,我是不是可以先走……”
“等一等,”得到的却是否定的答复,“朴青野,我还有点事情要和你讲。”
啊——朴青野心想,还有完没完了。
在过度安静的空间里,任何一点细微的动静都被放大,她不想搭理班主任,面无表情地看着面前办公室紧闭的大门,只听见身侧传来拖沓的脚步声。
班主任听上去半点也不心急,动作不紧不慢,一路悠悠走到自己办公桌旁。滚轮咯吱吱地摩擦地面,椅子被拉开;玻璃磕碰桌角,听起来像拎着壶倒茶,水流哗啦啦注入杯底的声音清晰可闻。当短发女孩望回过去的时候,看见的便是老师坐在转椅上、手里端着茶杯看着自己的身影。
班主任面上和和气气地问:“喝不喝水?”
朴青野只是沉着脸不说话,倔强得像根钉子,又冷又硬的态度不由分说,只是直直揳进人眼睛里。
陈老师和她静静对视了一会儿,一松手,把那只透明茶杯重新磕回了办公桌上。
“没事,”她说,“不喝就算了。”
女人在地上点了点腿,办公椅划过半圈,略带疲色的面孔朝向一侧,客套的笑容随即在那张脸上缓慢消失,让她整个人的气质都渐渐冷了下来。
她顿了顿,又问:
“知道我今天为什么只叫你一个出来吗?”
朴青野把视线扭到了另一边去。
“我教书也有十几个年头了。”班主任悠悠地说,“朴青野,和你讲实话,你这样的学生,我见过的可不少。”
她个人往后一靠,把椅背压得吱呀一声欹斜,神色似乎很是感慨。
“叛逆期,大人说什么话都听不进去,做什么都要和别人对着干,拿这个当性格。”班主任用指关节答答地敲了两下扶手,想警告什么似的,“今天广播里那件事,闹得那么大,连校长都下不来台,是想给谁出头?”
朴青野一动不动地站了半晌,整个人有点僵,烦躁不安地挪了挪脚尖,终于哑声道:“我爱干什么干什么,不关别人——”
“姚窈,对吧?”
女孩被噎住,动了动嘴唇,没出声,再度陷入了防御性的沉默。
班主任从椅子里支起了上半身。
“朴青野,”她紧盯着面前的学生,声音冷冷的,“我知道你这种孩子劝是劝不动,你想特立独行我无所谓,将来有的是后悔的时间,不过可别当一颗老鼠屎,自己不学好,还要把别人带坏。……你转学过来以前,秦洲的成绩很好的,是不是?”
朴青野终于被对方的语气刺痛,不由得抬了眼睛,强忍着焦躁张口反驳:“那是他自己——”
“秦洲以前就像他妈妈说的那样,很听话很懂事,本来应该过完这三年考个好大学的,”班主任毫不客气地步步紧逼,“是不是?”
毕竟还是只有十七八岁年纪的学生,心思正因为朋友失踪的事烦乱,朴青野被打乱了争辩的节奏,几乎要被恼怒和突如其来的心虚冲昏头脑:“我……”
“别逃避责任,”老师没给她任何反应的机会,“我就问你,是不是!”
朴青野一口气闷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脸上仍旧撑着强硬的表情没露怯,脑袋里却已经成了一团糟,往日和发小相处时经历的碎片像被汽水里碎裂的泡沫,不受克制地从记忆深处往上翻腾。
对秦洲说过的每一句话,每一次怂恿,期末考结束后不欢而散的交谈,看到他从酒吧后面的街道跑出来时的情景,那时的自己,到底有没有用尽全力去追……?
不是她的错,这件事明明不该是她的错。
朴青野低下头,听见心脏因为难以忽略的挣扎而跳动的声音。
脑海中轻飘飘的质疑像一根细针,把她的勇气扎了个透心凉:
……真的吗?
班主任观察着女孩的表情。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这些道理,你们这群小孩子也是从小学到大的。”她一边说话,一边稍稍松弛了脸上紧绷的线条,“……说到这个,我看你平时也和姚窈平时形影不离,还有胆子教唆她和学校对着干,关系很好啊。
隐约的阴影掠过心头,朴青野动了动嘴唇,声音干涩,下意识一口咬定:
“……普通朋友而已。”
“哦,朋友……”班主任扬了扬眉毛,“我还挺喜欢姚窈的,安静不爱闹,人长得俊,成绩也好,有个女孩子样儿。可别她没给你什么正面影响,你又不知不觉把人家给拽歪了。”
见面前的学生半晌没说话,女人坐在办公椅里等了一会儿,口气重新变得和气起来:
“朴青野啊,今天找你聊天也是想告诉你,高中只剩下一年多,你想混过去,谁也管不着。——但是,别捣乱添麻烦,更不要再影响其他同学。你们都是学生,和老师拗着来,要跟大人斗,图什么呢?那是大人不和你计较,要是动真格,就是自讨苦吃了。”
短发女孩咬着牙,背上有些发冷,像截木头似的立在原地,看着对面的老师伸出手来,在自己肩膀上拍了一拍。
“秦洲妈妈往学校跑了好几趟了,她也是个可怜人,这几天帮忙关注一下秦洲的消息,”老师注视着她的眼睛,“做得到吧?”
被按着肩膀,朴青野终于有些艰涩地开口:
“……你放心。”
这场煎熬的交谈以妥协告终,当目睹自己的班主任神态轻松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时,一阵强烈的疲惫感淹没了她。
从办公室回教室的路上,师生之间,没有人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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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学已经有好一会儿,教学楼里二十个班级走空了大半,姚窈还在留在班级里等人。朴青野推开教室门的时候,座位上只剩下零星几个住校的同学。
姚窈的同桌也还没走,她们靠得很近,那个挂着副眼镜的女孩像是以前憋了太久的话,正凑在姚窈耳边切切察察地聊天。不知说到了什么,两个人突然一起小声笑起来。
眼镜女孩拽着姚窈手肘处的袖子,俨然一副刚刚交到新朋友的模样。
朴青野放慢脚步。
她的动作很轻,门轴只转了半圈,吱吱呀呀的声音掺在风里,细不可闻。但下一秒,坐在前排的姚窈立刻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敏感地抬起头来。
笑出现在她的眼睛里,像阳光划过水面,那张熟悉的面孔被感情迅速照亮了。
“朴青野,”姚窈把这三个字喊得很动听,“你回来啦?老师有问你什么吗?”
朴青野张了张嘴。
——她没能说出话来。
亮堂而空旷的教室里,短发女孩停顿几秒钟,换了轻松的语气:
“没什么。”
犹豫的表情顶多只持续了短短一刻,她确信自己表现得若无其事,因为绕过教室横七扭八堆着杂物的过道,走向座位的时候,坐在姚窈旁边的同学丝毫没有察觉出异样,还转身笑嘻嘻地向她打了个招呼。
但朴青野能感觉得到,姚窈不笑了。
姚窈一直在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