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5、过去 已经变得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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朴青野把手臂抱在胸前，偏头看了姚窈一眼。
这家伙从刚和邓姮见面起就保持着安静，眼睫低垂，一语不发，像在思考什么事情。也不知道和曾经传过自己谣言的人相遇，她该会是什么心情。
而另一边，名叫邓姮的女孩仍旧坐在原地，试图逃避似的咬着嘴唇，眉毛紧皱，连脑袋都不愿意抬起来。
“所以，邓姮，你为什么突然决定要帮我和姚窈的忙？”毕竟很久没见过面了，朴青野有点摸不准对方的心理，“照理来说，我们分班以后好像没有交集……是听说了姚窈被冤枉的事情，突然良心发现，觉得愧疚了？”
大概是“良心发现”这四个字有些刺耳，邓姮不自在地挪了一下位置，干笑一声，顾左右而言他：“我、我怎么知道。”
“……还是说，你的好朋友许秀颜，最近告诉了你什么意想不到的东西，”朴青野眯起眼睛，“让你突然意识到，自己以前信以为真的其实都是造谣，自己心安理得说过的话，其实每一句都在——”
“停，停。”邓姮狼狈地举起一只手，打断了朴青野的话，“别说了，饶了我吧。”
短发女孩适时地中断了追问。
邓姮盯着桌面，重重呼出一口气，整理半天心情，这才勉勉强强开口：
“……我知道，我干过的事情挺烂的，我和你们俩也不怎么熟。”
她顿了顿，视线瞟向另一边，捏紧手指，在局促中一下一下搓着自己的掌心：“……明明是差不多快要忘掉的同学，在这种时候跳出来扮好人，很奇怪吧。你们就当我多管闲事，从许秀颜那里听说有个学生被老师冤枉，突发奇想要帮她一把好了。”
一口气说完自己局促而苍白的解释，邓姮向后推开椅子，站起了身，像是再也忍受不了广播室里过分沉闷的空气，即刻转身朝外走去。
在途径姚窈身边时，她的脚步却短暂滞住。
一秒钟的安静。
邓姮闭了一闭眼睛，迅速将头扭回来，被人卡着脖子似的，从嘴里挤出一句：
“对不起。”
姚窈没料到她会主动和自己搭话，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往朴青野身边缩：“哎？”
“虽、虽然现在说对不起也没有用，”邓姮咬着牙，一副完全豁出去的模样，“但、但我还是……啊，姚窈，这次帮你忙也就是想让自己安心一点，你以后就把我这个人忘了吧，我之前根本没有看出来，也实在是没想到……”
姚窈拽着朴青野的衣袖，整个人缩在外套里，被对方颠三倒四的叙述弄得有点不知所措，只得重复：
“没、没想到……？”
“——没想到，”邓姮顾自往下念叨，脸都涨得通红，“你、你原来……原来……不喜欢……”
朴青野脸上镇定的表情顿时一卡。
她隐约猜到眼前的人打算说什么，往前跨了半步，下意识就要阻拦对方：“等等——许秀颜连这个都告诉你了？”
然而邓姮已经艰难地把下半句话说出了口：
“……不喜欢男孩子。”
姚窈毫无心理准备，不由得睁圆了眼睛。
朴青野无可奈何地看着邓姮：“啧。”
“以前，以前我以为是你掺和进了许秀颜和她前任中间，才让他们俩分手的。”邓姮尴尬地用脚尖碾着广播室的地面，满脸人生观念都塌了的表情，“我们都觉得，作为好朋友，干这种事情确实不地道，被骂活该吧？当、当然，这个猜测肯定得建立在，你喜欢男生，许秀颜也只喜欢男生的前提下，但、但是现在看起来，好像完全不是这样……”
短发女孩沉不住气，皱着眉开口打断她：“你到底是从哪儿听到的——许秀颜？”
“不是！”邓姮连忙辩解，“班长她什么也没承认，我自己猜的。”
“少糊弄人。”朴青野紧紧盯着她的脸，“取向这种事情，哪会有那么好猜，亏我还以为许秀颜口风比较紧……”
邓姮苦着一张脸，终于憋不住了：
“不想让我看出来，你们两个倒是……倒是先把手放开啊。”
广播室里的空气为之一窒。
三道视线，同时聚焦到了朴青野和姚窈从刚开始就十指交握着的手掌上。
两个人同时呆了一呆，随即触电似的松开手指，倏地把自己的手从对方手中抽了出来。
“啊，这个……”朴青野张了张嘴，脑袋空白，耳边滋滋作响，挤不出一句狡辩，“我、我们……”
姚窈：“我们什么时候开始拉手的来着？”
微妙的气氛中，两个女孩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往两旁挪去，欲盖弥彰地和彼此拉远了距离。
自己的猜想被眼前两人的反应完全坐实，邓姮有点梗塞：
“……在九班的时候，我还以为你们俩早就闹掰了。”
姚窈安静了好一会儿，还是小声承认：“上个学期，我和朴青野她确实，装过一段时间陌生人。”
朴青野盯着脚下落满灰尘的地面，语气有点怀疑：“我们俩的关系……真的有那么明显吗？”
出于某种潜意识里的默契，两个人不自觉地偏过视线。
短短一刻，两道目光在半空中再次交汇。
“等等，”眼看着朴青野和姚窈又一次不自在地把头别开，邓姮顿时露出牙酸的表情，“这是在干什么？可以不用在当场证明你们真的是一对的！”
姚窈捏着自己的衣摆：“如果我解释，我和朴青野其实只是朋友——”
朴青野悄声反问：“你觉得她会信吗？”
邓姮往左看看，又往右看看，难以消化眼前的一切，被噎得半晌没说能出话。
过了好一会儿，这家伙才仿佛突然泄了气似的，肩膀重重垮了下来。
“……好吧，不管你们两个怎么想，事情就是我说的这样。”她低声嘀咕，“总之，我以后和你们估计也没什么交集了，如果能尽早把以前的事情忘掉，那也算皆大欢喜。啊，还有……”
邓姮吞咽了一下，犹豫着望向姚窈的脸。
“……还有，”她的声音像只被戳破的气球，越来越瘪，越来越微弱，“姚窈。”
被喊到名字的姚窈有些意外：“嗯？”
“你……”邓姮局促地张着嘴，结结巴巴，伶牙俐齿仿佛都在此刻失了灵，“我的意思是，呃，嗯，如果我问你，现在有没有，有没有可能原谅……”
尽管邓姮说得语无伦次，姚窈还是很快想明白对方的意思，略微正了神色，抬头望过来。
她敛起了刚才看朴青野时的眼神，没有笑，也没有皱眉，那双形状漂亮的褐色瞳仁很干净，里面毫无怨恨，却同样不见任何友好的痕迹。
“……”，邓姮讪讪地住了嘴。
“你今天帮了我们忙，真的很谢谢。”对视良久，姚窈才开口回答，“不过，过去的就是过去啦，已经发生的事情，没什么好谈原不原谅的。”
说完这句话，她甚至对邓姮客客气气地笑了一下。
邓姮忽然有些不敢直视那张漂亮的面孔。
姚窈带着回绝意味的笑容令人心虚，在这个曾经胆怯、软弱、被欺凌时总是忍气吞声的女孩面前，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到抬不起头来。
“……许秀颜没说错，”邓姮最终嚅嗫，“你……你和以前，好像变得不太一样。”
她动了动喉咙，像是仍然有什么没说完的话，但最终意识到，道歉也好，请求也罢，已经不再是如今的姚窈需要的东西。邓姮茫然地在原地站了半晌，才低声道：
“我该回教室了。”
满是灰尘气息的广播室里，曾经互不待见的三人再度相对无言。
春日早晨的阳光透过窗缝照进了狭窄的空间，让这里的空气变得稠如液体。肮脏的、杂乱的、蒙尘的老旧设备，连同那些不太愉快的过往一起躺在脚下，让人只想打一个重重的喷嚏。
“好吧，”朴青野最后长叹了口气，说，“记得锁门，我们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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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播室在最偏僻的顶层，为了躲开值日老师的巡视，三个人沿着楼梯间绕了一大圈路，临近下一节铃响的时候，才各自分道扬镳。
邓姮和她们俩本就合不来，此时更是一语不发，低着脑袋赶路，找到自己班级的楼层，连个招呼也不打，迅速闷头窜进了走廊。
“啊——”朴青野目送着邓姮的身影消失在拐角，“真不客气，就这么走了。这家伙确实帮了大忙，本来还想说声再见呢。”
姚窈安静片刻，道：
“也没有几次再见的机会了。”
朴青野看了她一眼。
扇形的阳光落在走廊上，把地面照出交错的光斑。预备铃已经打过，走廊里稀稀落落的没什么人，姚窈盯着脚下的路，半张脸曝露在不断向后倒退的光线里，让她的神色看起来也半明半暗。
“见到以前欺负过你的人，心情会不好吗？”朴青野犹豫一下，用手背轻轻碰了碰同伴，“不要总想着让自己不高兴的东西了，我们今天可是干成了一件了不起的事！”
“没有心情不好啦，”姚窈小声解释，“只、只是忽然有点感慨……”
她一边往前走，一边悄悄用指尖勾住朴青野的手指。
勾得很紧，很用力，也很小心。
“我就是记起来，以前我一直觉得，被别人那样取笑和疏远，简直比噩梦还要可怕。”姚窈垂下睫毛，她的手软软的，有点凉，体温在两个人互相触碰的地方缓慢上升，“被捉弄一次，就难过得感觉天都快塌了，连反抗都不敢反抗——现在回想起来，却完全不可思议，好像梦里发生的事情。”
朴青野失笑：“说得这么沧桑……姚窈，其实总共算起来，才过了一年多时间吧？”
“嗯——”姚窈若有所思地拖长腔，发出很好听的鼻音，“真的哎，只有一年多，好神奇。一年前让我烦恼的人，现在差不多要忘光了，一年前会让我想死的困难，放到现在也变得不怎么可怕……”
朴青野拿肩膀撞了一下她：“嘘，胡说什么呢。”
“才没有胡说。”姚窈被撞得声音颤巍巍，在春天的太阳底下笑起来，“哎，朴青野，我这样算是什么症状，青春期还没过吗？”
她一笑，那张脸又重新生动，睫毛被照得闪闪发亮，稚嫩又生机勃勃，好像蝴蝶翅膀上扑簌簌的粉末。
短发女孩只是偏着眼睛瞧她。
“我哪知道，”朴青野说，“我只知道上课铃要响了，我们刚刚闯完祸，班主任和领导可能都在教室里等着，打算把两个迟到的高中生好好修理一顿。”
姚窈皱了一下鼻子，用细细的音量回答：
“那就……去他的吧。”
朴青野一时以为自己没听清楚，整个人一愣，下意识把耳朵凑了过去：“什么？”
姚窈没习惯这样的表达，耳朵都窘得红了，把脸转到另一边去，小声嘀咕：“……哎呀，偶尔也要允许我不那么尊重老师一点。”
朴青野有点想笑：“我刚才是不是听错了呀？”
姚窈正面迎着阳光，额头发丝绒绒的，被晒得眯了眼睛，缩着脖子，一个劲躲朴青野的眼神：“……对，对，你听错了。”
“你说了‘去他的’对吧？”朴青野越想越乐，伸手揽住姚窈的脖子，半开玩笑地摸了两把人家的脑袋，“哇，了不起嘛，坏孩子。”
姚窈的头发被揉得七零八乱，睁着眼睛绷了好一会儿，终于也没憋住，噗嗤一下笑出声来。
“我们正值青春期的姚窈同学，”短发女孩把手指从同伴软软的头发里抽出来，“马上就要上课了，如果铃响了还没跑到教室怎么办？”
姚窈还有点窘，局促地、配合地小声说：
“去他的。”
“我们好像闯祸了，万一被老师找麻烦，放学后约谈怎么办？”
“……去他的。”姚窈的声音又弱下来，“不过，那个，感觉这种事确实马上要发生了。”
朴青野手搭在她肩上，环视走廊：“啊，你觉得会不会祸不单行，既踩着铃声进教室，又正好被老师堵住？”
姚窈一咬牙：“那就去——”
话音刚出口一半，她被朴青野一把拉住手腕，往走廊内侧闪：“看路，走过头了。”
教室的后门正敞开着，她们溜进班级的同时，广播里上课铃震耳欲聋地响起。朴青野眼疾手快，反勾左手，迅速把门一带。
嘭，木板门被重重摔上。
这道门，把走廊上回荡着的铃声，连同落后她们一步出现在教室后门的班主任一起，结结实实地关在了后面。
刚刚出完操，下节是英语课，讲台上的英语老师拉开黑板，大部分人已经坐在了座位上，空气里还飘着股刚刚运动过的潮湿气味。看见两个女孩快步走进教室，不少人投来了略带窥测意味的的目光。
姚窈着急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对和自己擦肩而过的老师浑然未觉，松开朴青野的手，压低了声音：“还来得及，我们快回座位。”
朴青野一边利索地挤进过道，一边说：“好。”
拉开椅子时，她顺道往回看了一眼。
这堂是英语课，按理来说，其他任课老师不该出现在这里，被关在教室外的班主任却没有离去。
穿着衬衫的女人站在原地，默不作声，只是隔着后门处半扇没贴纸的玻璃窗，一动不动地盯着两个人看。
因为背着光，她的表情，多少显得有些阴沉。
作者有话说
第165章 过去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