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4、旧敌 可想而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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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近底层的楼道阴暗而僻静，楼梯间里，三个从晨会开溜的学生隔着半截楼梯面面相觑，一时间，谁都没有先开口说话。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操场上却是截然不同的嘈杂光景。
仲春阳光炽热，广播还在把校长夹着嗡嗡声的冗长演讲往外扩，红色塑胶跑道上挤满了焦躁不安的高中生，蓝白相间的校服连成密匝匝的海洋。空气里洋溢着橡胶被曝晒后发焦的气味，而校长站在主席台上，半点太阳都没晒着，发散话题讲得忘我：
“别的学校能考到的成绩，我们一高也要考到！啊，我看，能考上高中的学生，脑子完全没问题，一点都不笨。拖后腿的地方，就在于平时不够努力，学校管得不够严。”
台下学生挨挨挤挤，盯着脚下地面发呆的，把手插在口袋里左摇右晃的，转过身去和别人说闲话的，只能看见一大片深色的脑袋，没几个抬起头来往主席台张望。
“安静，安静，”台下闲聊的声音越来越响，扰得这个头顶稀疏的中年人多少有些不耐，“嘴里劈里啪啦，哪来的这么多闲话！越是不会专心听人讲话的学生，学习的能力就越差。要把成绩搞上来，第一件事就是要把纪律搞上来，要把纪律搞上来，第一件事就是要学会尊重……”
不知是谁在台下怪模怪样地模仿了一句：
“搞——上来！”
这家伙捏着嗓子细声细气，还故意学了校长带着口音的方言腔，尖细的喊声，在嘈杂的背景音里格外突兀。排在主席台前的十来个班，随即涌出了一阵夹着窃窃私语的低笑。
“尊重，知不知道什么叫尊重？”校长在一片混乱中拍着演讲桌，麦克风被震得乱蹦，“你们这个年纪的小孩子——”
嗡——！
他的话音被一阵极其尖锐的蜂鸣打断。
骤然出现的噪音太刺耳，台上的中年老师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皱着眉，满腹疑虑，把麦克风扳向自己嘴边：
“喂？喂！喂！”
一向灵敏的话筒突然失灵了，广播里只剩下滋滋的电流音，从台下往上看，校长那张嘴徒劳地一张一合，憋得脖子都涨红了，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场面尴尬又滑稽。
“广播室呢？”他恼火地举起麦克风，用力拍了两下底座，“广播室怎么回事？开一下话筒音量！喂，喂？喂！”
倒弄着麦克风插座折腾了半天，仍旧无果，台下学生聊天和偷笑的声音越来越大。仲春早晨的气温已经很高，中年人热得脸上泛出了一层油光，他没耐住，低低说了句粗话。
紧接着，校长伸长脖子，朝台下的老师嘱咐：
“快来个人去广播室开声音！”
不料，麦克风的收音在他开口时突然恢复，校长顺口而出的脏话被清晰传进了广播：
他x的！
他x的……他x……他……
这句方言气息浓重的国骂在操场上空层层回荡，这下，在场的老师学生个个听得清楚明白。
短短几秒钟的静默。
主席台边爆出了一阵更大的笑声。
一高的学生鱼龙混杂，对于他们中间的绝大多数而言，看老师出糗可是人生一大乐事。校长在主席台上越是恼火，台下看热闹的高中生就越乐，本来被阳光晒得懒洋洋的几百号人，此刻都陆续打起了精神。
“尊重，尊重！尊重一下在上面讲话的老师！”广播里，校长断断续续的声音比蜂鸣更刺耳，“哪里有那么多闲话要讲？！安静一下，我们先——”
麦克风再度被掐断。
脸红脖子粗的老师在台上徒劳地拍着话筒，但是这一回，麦克风的故障并没有如他所愿好转。
恰恰相反，短暂的电流声后，广播里突然响起了一道年轻的女声。
那声音口齿清晰，字正腔圆，瞬时压过了操场上的所有噪音：
“同学们，耽误大家三分钟时间。”
变故突如其来。
校长抬起头 ，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手里攥着被揉皱的演讲稿，通红的脸上除了汗水，只有一片空白。
“非常不好意思，主席台上的设备出了故障，麦克风暂时没办法使用，给大家带来了麻烦。”那人还在往下说，“因为演讲稿还有一小段没有念完，今天，我就代校长……”
她顿了顿，广播里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
操场上的议论已经渐渐止息，尚未弄清楚状况的学生三三两两抬起头，好奇地朝前张望。
“代校长，”广播里的人声一字一句，“给一高的晨会，做个总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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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校方来说，这次误会也是老师的失职，应该向这位被误解的同学道歉。”
稿子已经到了尾声，穿着制服外套的女孩挪动了一下滚轮座椅，长长呼出一口气。
“好了，下一节马上就要上课了。”她捏着薄薄一张纸的右手有点发颤，“今天的晨会就到这里，高一高二段，成两路纵队退场。”
咔哒。
说完最后一句话，播音员关掉了麦克风。
狭窄的广播室重归寂静。
总共只有十来个平方米的小房间堆满了杂物，电线和机箱七扭八歪地在地上蜿蜒，就连空气里漂浮着一股淡淡的灰尘味道，像是很久没有过人迹。
而狭长的调音桌边，此刻正罕见地站着两个客人。
“所以，”朴青野抱着胳膊，语气略带好奇，“你刚刚念的东西，真的整个学校都能听到？”
播音员仍旧坐在转椅上，没有起身。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似乎心虚了似的低下眼睛，略偏了一下脸，把脑袋转向另一边。
“对，”女孩的声音有点哑，因为紧张而显得格外干燥，“我刚才掐掉主席台麦克风，开了全校广播……这种音量，外面想听不见都难。”
朴青野冲那人笑了笑。
这家伙对着话筒播消息的时候，她和姚窈就一直在后面旁观。数百字指控老师和年段领导的演讲词，被一气呵成念了下来——广播台没有窗户，看不到操场上的情景，但可想而知，这段短短三分钟的消息会制造出多大混乱。
“我一直很好奇，许秀颜在广播台的朋友究竟是谁，为什么这么讲义气，肯冒着危险帮我们的忙。”短发女孩眨了一下眼睛，“没想到原来是熟人。”
播音员仍旧咬着嘴唇，把自己的视线压得低低的，不敢和她目光相接。
“邓姮，”朴青野说，“我一直记得你。高一的时候，我们俩还坐过前后桌吧？”
女孩的背影明显僵硬了一下。
姚窈始终默默站在一旁，没有说话。
毫无疑问——邓姮，面前这个一副束手束脚模样的播音员，并不是什么热心肠的陌生人，而是朴青野和姚窈在九班时的老同学。
刚转学来的时候，朴青野和原先班里大多数人的关系都不冷不热。她一向不喜欢嘴碎的家伙，对于殷勤向自己搭过话的邓姮更是没什么好印象，毕竟作为许秀颜的好友，这家伙可带头在背后聊过姚窈不少八卦。
可想而知，在楼梯间里见到对方时，朴青野和姚窈的心情有多错愕。
这种热衷于嚼舌根的家伙，居然朝自己一向敌视的同学伸出了援手，领着两个人溜进广播室，甚至甘冒风险替她们播消息，简直是件匪夷所思的事情。
邓姮低着头：“……是，我也记得。”
她们的关系太尴尬，当空气完全安静下来，三个人甚至难以正常沟通一句话。
作者有话说
第164章 旧敌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