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2、不介意 你会不会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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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秀颜把一只半敞着口的信封从衣兜里掏了出来。
这个向来从容的家伙垂头盯着地面，神色略显忐忑，捏着单薄的信纸，用手指把被折叠起的部分缓慢捋平。开口的棕色信封是学校统一印制的普通款式，纸也很朴素，不至于让人误会是情书——或者说，简直像装着公文。
还真是她的风格。
“……姚窈，”许秀颜蹙着眉，开口说话的神态也有些犹豫不决，“其实，从高一那件事情发生以后……我知道自己做错了事情，我很后悔。不管你怎么想，对于我而言，是错误就需要改正。今天帮你们也不是为了别的，想让自己心里没那么疙瘩而已，不用提欠不欠人情了。我想说的话，都写在里面，像你以前给我的一样……啊，看不看随你方便，拿着吧。”
她拎起那封信，伸手往前递。
姚窈仍旧默不作声地伫立在朴青野身旁，只是轻微动了一下眼睫。
许秀颜刚才那番话其实很诚恳，要是站在她跟前好好道歉的换成另外任何一个人，姚窈都会忍不住想要心软。
可此时此刻，看着面前那个曾经形影不离、又一度令自己避之不及的家伙，她唯一的感受，却只剩下空落落的疲倦。
……啊。
姚窈在心里轻轻地说。
没意思。
对着许秀颜愤怒也好，恐惧也好，发火，冷脸，记恨，原谅，好像都是毫无意义的。这家伙从来都只做自己认为对的事情，与其说是真正感到了愧疚，还不如说此刻的她，正在试图纠正自己曾经冲动的解决方式犯下的错误。
对这种人留下的伤口念念不忘……
姚窈往前走了一步，直至自己的手指能碰到许秀颜手中的信封。
何必呢。
她终于深深呼出一口气，把头抬了起来。
“谢谢你，班长。”姚窈尽量保持着镇定，自从她们决裂以后，她还是第一次这样平静地注视许秀颜的眼睛，“今天多亏你帮忙，作弊的事情，我和朴青野会一起决定怎么处理的。信，我回去以后也会记得看……虽然我不太记得以前给你写过什么了。”
顿了顿，姚窈又轻声问：
“我能最后问你个问题吗吗？”
许秀颜一愣：“？”
姚窈向高个子女孩身边凑了两步，前倾身体，靠得更近了些。
“班长，”她压低声音，确保自己的声音能分毫不差地落进对方的耳朵，“其实对你来说……”
在姚窈嘴里听到那句话的瞬间，许秀颜的脸色突然黯了下去。
她僵在原地，错愕中匆匆摇头，满脸难堪地张开嘴，像是想要为自己辩驳什么——但姚窈只是礼貌地冲她笑了笑，把一根手指压在自己唇上，很快直起身，向后退却。
“班长，你用不着回答我，”女孩收敛起礼节性的笑容，“我不在意你的回答。好了，今天实在是谢谢——”
姚窈偏过头，把目光转回朴青野身上。
“朴青野，”她说，“……我们回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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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实在的，和朴青野步行出学校的路上，姚窈多少有点忐忑。
大概是觉得继续和她们待下去太尴尬，许秀颜在结束谈话后先一步离开了走廊，回教室收拾书包时，这家伙也不见人影。而朴青野的态度依旧和往日没什么区别，该说话的时候说话，该笑的时候笑，还有心思闲聊两句，和姚窈讨论怎么偷换讲稿内容的问题。
“许秀颜既然说了要帮忙，按这人的性格，门路多半是挺靠谱的。”短发女孩单手拽起书包，隔着两条带子，它在她手里沉甸甸地晃荡，“今天晚上回去我就写一份稿子，最添油加醋那种，能怎么闹就怎么闹，让全校人都知道最好。”
听到“许秀颜”这三个字，姚窈只觉得心在胸膛里噗地抽了一下。
她手上还攥着那封信，没敢当着朴青野的面打开，只能先避着对方的视线塞进口袋。
察觉到自己被打量了好几次，短发女孩眨着眼睛：
“你盯什么呢……我脸上有东西？”
姚窈一个紧张，有点结巴：“没、没，我只是在想，朴青野你——”
“好饿，”朴青野一伸手，拉住姚窈的胳膊肘，“事情都解决了，别磨磨蹭蹭的，快点回去，我要煎两个荷包蛋吃。”
姚窈被拉得一踉跄，怯怯抬起头观察朴青野的表情。
“刚才和许秀颜说悄悄话，明明还挺有气势的，”朴青野奇道，“没见你这么容易心虚啊。”
姚窈对许秀颜的名字极其敏感，怕同伴真的不高兴了，心里一急，迅速替自己找补：
“那、那是因为我讨厌她，所以要对她凶一点！”
朴青野看了姚窈一会儿，终于没忍住，噗哧一声笑出来：
“行啦，快点出门，教室要锁了。”
姚窈连忙亦步亦趋跟上来。
回家的一路上，女孩都显得比平时更黏人。
她抱着朴青野的胳膊，像犯错以后生怕挨教训的小狗，小心翼翼摇着尾巴献殷勤，时不时抬起头盯人看，过了一会儿，才轻声叫唤：
“……朴青野。”
短发女孩手揣在外套口袋里，往左一歪脑袋：“嗯？”
姚窈的嗓音更软了：“朴青野……”
朴青野不动声色：“嗯——“
姚窈终于暴露了自己的真实目的，试探着来了一句：
“……刚才我和许秀颜说话，你是不是介意了呀？”
朴青野哪里招架得住她这副模样，早就憋笑憋得肚子快疼了，伸手揽住姚窈的脖子，乐得整个人往前倾，咳嗽了两声：“你刚才一路上都怪怪的，就是在担心这个？”
姚窈手指揪着衣摆，揉搓了两下，没吭声。
“哎，你为什么觉得我会介意？”朴青野来了兴趣，一勾胳膊，两个人的脸贴得更近，“嗯……是因为许秀颜给你写了信？还是因为你觉得，和她凑得那么近说悄悄话不太好？”
姚窈老老实实缩起脖子：“我这不是怕嘛……”
朴青野好奇：“怕什么？”
“怕你，怕你……”女孩的声音越来越轻，眼睛也偏到了另一边去，“……吃醋。”
并肩走在路上的两个人之间，忽然出现了一段短暂的空白。
朴青野仍然看着姚窈的脸，距离近得鼻尖都快擦到对方侧颊上了，春天傍晚半冷半暖的气流穿过她们之间狭窄的空隙，吹动了姚窈耳边一缕飘起来的头发。
那簇头发掩盖下微红的耳廓，于是没有逃过她的目光。
朴青野心里痒酥酥的，又觉得对方过于敏感的心思有点好笑，这两种情绪不知道是谁占了上风，于是她先没忍住笑出了声，然后倾身过去，亲了一下姚窈的耳朵。
被风拂乱的发丝蹭在嘴唇上，软软的，果然和想象中的一样痒。
她嘀咕：
“我才没有那么小气呢。”
想了想，朴青野又用更认真的语气解释：
“其实说介意……好像是有一点点，不过只是因为许秀颜那家伙有时候太不顺眼了，又不是你的错。姚窈，你们两个之间的事情，你们自己可以解决，信里究竟写了什么，你乐意给我看也行，不乐意也行；你对她说了什么，告诉我也行，不告诉我也行。怎么会因为这种小事就吃醋了，我可是很有自信的！”
姚窈这才把视线偏了回来。
她靠在朴青野身上，眼睛里闪了一下光，带着不太明显的期待问：
“什么自信？”
“啊，非要说出来吗……”朴青野也变得有点窘迫，“这样显得我很自作多情哎……？”
姚窈眨了眨眼睛。
朴青野只好靠在她耳边，小声问：
“你喜欢我对吧？”
姚窈一下子就笑了，眼睛里闪着的那些光因为笑意变得更暖洋洋，像掉进水里的星星似的乱跳：
“对。”
朴青野整个人都靠过来了，趴在她耳朵边上，幼稚地继续说悄悄话：
“很喜欢我对吧？”
姚窈痒得直缩肩膀，笑嘻嘻地连声回答：“对，对。”
“那不就得了！”朴青野松开绕着她脖子的手，像突然来了孩子气，连蹦带小跑地往前几步，又插着口袋旋了半圈，轻松把身体转回来，“我也喜欢你！我也好喜欢你啊！别人怎么样，和我相信姚窈又有什么关系呢？”
她身上这种豁达向来很有感染力，姚窈被三两句便说得心情晴朗，眼睛亮亮地追在朴青野后面，伸出一只手来，就要去拉身前的同伴。朴青野倒退着走路，半是故意地躲闪了两次，随即被姚窈紧紧拽住，两个人抱成一团，在街道旁边笑边踉跄。
朴青野喘着气，再次黏黏糊糊地重复：“喜欢你。”
姚窈的脸有点红：“……我、我也是。”
短发女孩抹了一把额前乱糟糟的头发，它们还是被风吹得遮住了眼睛：“真喜欢你。”
姚窈不甘示弱，鼓足了劲，用表白似的音量大声说：“我更喜欢你！”
两个人拉拉扯扯，又是一通乱笑，好像怎么笑也笑不完，怎么喊也喊不尽兴。
今晚风很大，却不太冷，透着熏人的春意，街边鹅黄色的灌木丛哗啦啦直响。离太阳落山还有半个钟头，再晚些时候，西边的天空就要擦黑了。
不过没有关系，在开始考虑怎么编讲稿、开始写今天的作业以前，她们还有足够的时间抱在一起快快乐乐地说会儿话，在出租屋狭窄的厨房里煎两个荷包蛋吃。
年轻的心有很多很多信任，还有很多很多爱，摩擦和龃龉都有解决的办法，不管明天将要面对什么——
她们总不会太害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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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出操例会每周一次，校领导念稿总结汇报教学工作的日子，很快就要来了。
那段用来偷偷插进汇报的稿子是朴青野写的，她作文一向得分不高，但胜在脑袋机灵，添油加醋这种事，可以说是朴青野的强项。她把姚窈遭到曹桦彬诬陷、老师误会作弊的事情仔细列出来写了一遍，又交给姚窈本人润色，这段三百多字的声明于是经过许秀颜的手，悄无声息地流进了负责准备稿件的学生会。
“我们校长是老油条了，最喜欢临场发挥聊个半天，”许秀颜向她们保证，“他从来不亲自过问打印的事情，把新稿子换到他手上很容易。不过校长会不会把你们塞进去的那段报告一起读了，我也说不准，得看运气。”
对于这个多方努力才完成的行动，姚窈表现得很满意。
“不管校长会不会在全校面前念，”她表情认真，“只要能捅到他面前就行。我只想听老师给我道个歉，就算这样行不通，也有别的办法。”
许秀颜看了姚窈半晌，终于叹气：“……以前没感觉出来，你还真不好惹。”
朴青野也在旁边开玩笑地搭腔：“姚窈，听见没有，要变得更不好惹，就没人敢欺负你了哦。”
姚窈没理会许秀颜，只冲着朴青野皱了皱鼻子。
在晨会开始列队前，她们就向值日生请好了假，溜到广播听得最清晰的二号楼。在第三层的露天走廊上远望，视野正好能覆盖到主席台和操场上的人群，校领导讲了什么，下面列队的学生和老师又有了什么反应，这里都是最佳的观察地点。
从高一到高三，一间又一间教室的学生随着领队的引导流出走廊，排成队列往下走，一直在操场草坪上找到自己班级的位置。
广播里出操的歌声有些老旧，像用磁带放出来的上个世纪的音乐，回荡着呲啦啦的电流声。按往常的经验，校领导很快就要开始周常总结了。
嘴上说着不在乎，真正趴到栏杆上的时候，姚窈还是显露出了紧张的情绪。
“朴青野，”她有些忧虑地喃喃，“你觉得，我们干这种偷换讲稿的事情，算不算犯错，会不会被记过啊？”
春日清晨的阳光明澈而耀眼，从高处望下去，操场上人头攒动，被踩踏的草坪已经冒出了一层厚厚的新叶，闪着眩目的微光。朴青野顺手敲了敲身下的铁栏杆，肯定地回答：
“我们没有做错，一点儿也没有。少自我检讨，这件事情上，本来就是老师错了。”
姚窈笑了，踮起脚，探出上半身，往主席台的方向张望。
就在这节骨眼上，这家伙竟忽然开始闲聊，偏了毫不相干的句题外话：
“哎，朴青野，你想不想知道，那天临走前，我究竟和许秀颜说了什么？”
“嘘——等等，你看！”还没来得及等她说完，短发女孩忽然睁大眼睛，“校长把稿子拿起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162章 不介意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