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1、人情 别拿那种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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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学楼漆成淡青色的旧墙背后，突然传来一声细微的动静。
嗒。
像是有一只悬停在半空中的脚没站稳，不慎踏在了地面上，校服外套贴着墙面摩擦的声音接踵而至，隔着四五米距离，听得很是清晰。
姚窈两手绕着自己的膝盖，本来恹恹地耷拉着脑袋，一副消沉的模样，这时候听见朴青野的话，倒是略微睁了睁眼睛，顺着同伴的视线望向身侧。
她看见了墙边露出的窄窄一点衣角。
“别躲了，”朴青野毫不客气，“听墙根听了多久？不会是想让我过去拎你出来吧——”
话音未落，拐角处人影晃动，被戳破的旁听者就从藏身的墙后挪出了半个身子，反应依旧冷静得不像被当场抓包，脚步却罕见地带了几分心虚。
朴青野拍了拍手，利落地站起身：
“班长。”
蹲在地上的姚窈，于是冷不防和刚刚从墙后出来、表情略显不自然的许秀颜打了个照面。
两个人脸对着脸，目光相撞，一时间面面相觑。
两三秒钟尴尬的寂静后，姚窈皱起了眉毛，整个人往后一缩——
她压低声音：“怎么是你？”
这句质问来得毫不客气，刚才还软乎乎独自失落的小狗瞬间变了一副模样，龇着牙，浑身的毛都炸了。许秀颜还没来得及解释，姚窈用手一撑地，歪歪扭扭爬了起来，迅速往朴青野身后躲。
朴青野被她一把抓住肩膀，下意识伸手拦在同伴面前，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哎……”
而姚窈整个人都被遮住，只从她肩上露出半个脑袋，睁着一双眼睛，满怀警惕地往外看。
“你来干什么？”女孩紧紧贴着朴青野，丝毫没有掩饰自己对许秀颜的敌意，“偷听我们两个说话？是很闲吗？”
许秀颜把手举在胸前，做了个投降的手势。
“我不是故意听墙根的，”给自己辩解的时候，她仍旧端着某种并不讨人喜欢的风度，“下楼去年级主任办公室，结果经过的时候碰巧……姚窈，其实我有些话想跟你说——”
姚窈皱起鼻子，明明白白写着不快的脸又往下埋了两寸，像是宣示自己的归属，把朴青野抱得更紧：
“我不想听。”
“——对不起。”许秀颜被堵得磕巴了一下，站在原地没敢往前走，脸上终于显露出些许挫败来，“我的意思是……呃，嗯，我看了你这次的成绩细分，我觉得……我觉得是我误会你了，你没有作弊，上次对你说了那种话，很抱歉。”
女孩趴在同伴身上，牙关紧咬，没有对许秀颜难得的低头作出任何表示。
朴青野叹了口气，有些看不下去了，把右手伸到背后，安抚地碰了碰同伴的手。
不知道是因为气愤还是抵触，姚窈正在轻微颤抖，但与极其固执的态度截然不同的，是她软而轻的手心。温热的，覆着薄薄一层汗水，一捏就软软张开，一去握就连忙主动合拢，仿佛正迫切地在别人身上寻求安全感。
朴青野偏过头，附在姚窈旁边小声耳语：
“好了好了，没事的，她又不能吃了你。”
她抓着姚窈的手往上捋，一直捋到小臂，使劲搓了搓对方胳膊，又哄小孩似的轻轻拍了两下。而许秀颜就站在几米开外，把两人的小动作全看在眼里。
扎着高马尾的女孩动了动嘴角，垂在身侧的手指下意识捏紧，目光随即暗下来。
“班长，”许秀颜那点心思，朴青野早就心知肚明，她清了清嗓子，“耽误工作特意来听我和姚窈说话，你还挺有心啊。只是为了道个歉吗？”
许秀颜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才缓缓把抓在手里的衣角松开。
“……不完全是。”她承认，“如果你们两个愿意听我讲点其他事情的话。”
朴青野偏过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姚窈。
女孩仍旧偎在她肩上，一动不动，只是轻微颤了颤睫毛，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许秀颜深深呼出一口气，看着脚下走廊的大理石方格，像在犹豫着什么。
被攥皱的衣角垂在她腿侧，被风吹得缓慢延展，过了好半天，还是拧着一截疙瘩，没能完全松开。
“陈——”这个从来对师长恪守礼貌的家伙差点直呼了班主任的名字，顿了顿，又很快改口，“啊，陈老师，她今天找我谈过。她的意思是，不打算让作弊的事情闹得太大，想要同学几个私下安抚，聊聊天，小范围澄清几句，希望姚窈可以主动‘算了’。”
果然。
猜也猜得到，老师就是抱着冷处理的打算，但在许秀颜嘴里听到确凿消息的时候，朴青野还是感到了腾地从头顶往上窜的愤怒。
她握着姚窈的那只手，下意识紧了紧。
“陈老师她，”许秀颜仍旧垂着眼睛，听上去有些纠结，“……想升。嗯，我们学校评职称的名额有限，据说她一直想和年级教研组那几个老资历的领导打好关系，不可能按着他们的头给姚窈道歉。误会了自己的学生，也算是老师的污点，她新接手了年段里最好的班，讲出去不好听。总之，作弊这件事，我们班主任大概不打算闹大。”
除了偶尔因斟酌产生的停顿，她的语气是那么熟稔。对于许秀颜那股驾轻就熟的态度，朴青野感到有点愕然，她甚至不知道，这些成人间弯弯绕绕的潜规则，是怎么在许秀颜一个高中生嘴里被毫无压力地说出来的。
“啧，”短发女孩不由得皱起眉毛，“……等等，班长，你难道不觉得这话听着不对劲吗？”
高个子的女孩眉目低垂，思考了一会儿。
她轻声反问：
“哪里不对劲了？”
朴青野重重呼出一口气，尽力压抑着自己的恼火：“她可是老师啊……！”
“啊，对，”许秀颜略显烦躁，抬手揉了一把脸，“是老师又怎么样呢？别总那么天真……让我把话说完。”
她停了几秒钟，随即顺着刚才断掉的话题继续：
“……陈老师有自己的考虑，但她做出来的事情，不符合我的标准。是，我也误会姚窈作弊了，那时候我觉得自己的判断没有错，但失误毕竟是失误，出了问题就得解决，我想解决问题，所以现在才站在这里的。”
这家伙侃侃而谈起来简直和大人一个调调，朴青野听场面话听多了，压根不想理会对方放的烟雾弹：
“说得直接点，别兜圈子。”
许秀颜终于咬了咬牙：
“我能帮你们的忙。”
全程趴在朴青野肩上的姚窈，这时候才眼皮一动，慢慢睁开了眼睛。
“我认识学生会的人……”许秀颜说话的时候，女孩始终默不作声，望着她那张写满犹豫的脸，“……校规校纪违反情况，值日打分和总结，这种校领导短演讲念的稿子，一直是他们供的。”
朴青野缓慢眨了好几下眼，渐渐回过味来：
“……所以，班长愿意和学生会的人牵线，帮我们改稿子？”
“跟我无关。”许秀颜答得很快，也很谨慎，“我就是一个遵守校规的普通学生而已，干不干这事，全凭你们的意愿，要是时候陈老师追究起来，我希望没人会提到我的名字。”
三双眼睛沉默着相对。
藏匿在朴青野身后的姚窈看起来已经冷静了不少，探着半个脑袋，盯着对面的许秀颜看了半晌，忽然率先出声：
“可以。”
顷刻间的功夫，许秀颜的目光便被她吸了过去。
“班长，”女孩搭在朴青野肩上的手指动了动，“谢谢你还愿意帮我，不过我们又不是朋友，总欠你人情，让我很不安诶。我们也认识挺久了，我知道你不是那种喜欢无私奉献的人，有什么要求可以尽快提，免得下次见面的时候我不好意思跟你冷脸，有点尴尬。”
这话说得客客气气，疏远至极，许秀颜习惯了被捧着，没见过几次姚窈这种咄咄逼人的态度，顿时被刺得缩了一下脖子：“……”
“别拿那种眼神看我，”姚窈板着一张脸，心烦时的语气倒也挺有气势，“还有其他什么想说的话吗？想告诉我的事情？想让我帮的忙？”
朴青野这下有点不乐意了，捏紧了手，在她旁边小声接话：
“我们。”
“……！”姚窈被扯得往同伴身上一靠，立刻反应过来失言，迅速改了口径，“对、对，是我们！有什么需要的向我们提！”
许秀颜：“………”
她叹了口气，摸摸口袋。
“既然你这么说了，”高个子女孩低声嘟囔，“姚窈，我有件东西想给你。”
作者有话说
第161章 人情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