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4、奖励 做数学题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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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学开考后的十分钟，四周一片寂静，考场里落针可闻，四周除了翻动试卷和笔尖移动时极其细微的窸窣响动，只剩下监考老师的鞋跟踏在地面上的声音。
啪嗒、啪嗒、啪嗒，有规律的沉闷响动，从教室后面绕了一圈，自远至近。
刚才还心无旁骛的姚窈，此时却按着试卷，面露难色，笔悬停在选择题上空，迟迟没有落下去。
下一刻，脚步声在身后停住。
捏着笔的指尖变得有些潮，姚窈吞咽了一下，努力让自己的思绪重新从耳边的动静集中回面前的试卷上。此刻的她实在有些难以下笔——刚开始答卷，选择题仅仅写到一半，就遇上了意料之外的障碍。
按往常的经验，十道选择题顶多是最后两道有思考难度，向量运算和数列，按排除法，也能在尽可能短的时间内把正确答案的范围压缩在两个选项里。而前八道题，只要发挥好，心态稳定，基本可以一口气顺畅做完，甚至不需要在草稿纸上拉算式。
然而，这份月考卷子，却根本没有按姚窈熟记于心的题型来。
三视图出得复杂，她被迫在纸上按最笨的切割法画了半天，没往后做几道题，又被立体几何卡住。这种运算量和出题方式，她在平时的练习里见都没见过，一时间，好不容易稳下来的心态又被打乱，手掌心逐渐渗出汗来。
花了五分钟仍旧解不出来，跳过。
跳过。
跳……
考场上遇到陌生的难题，完全是对学生承压能力巨大的考验。一旦一道题超出了预期，开始纠结怎么补回“丢掉”的分数，急着往后做，解题速度和正确率就完全乱了套。
姚窈现在，就是这样的状态。
被前面几个扰人心态的困难干扰，甚至连自己看了题干后有基本思路的题目，她都答得一塌糊涂。反复验算得出的结果互不相同，考试时间还没过半，草稿纸上已经黑压压被涂了一大团凌乱的笔迹，错误思路淹没了正确思路，连答案在哪儿都找不着了。
姚窈强行按捺住心中焦躁，把手里的笔放下来，搓了搓脸。
身后突然响起的声音，让她几乎吓了一跳：
“怎么了？”
女孩回过身，看见了几分钟前就站在自己身后的监考老师。
对方在走道上一动不动站了太久，她刚才全心沉浸在题里，脑子乱糟糟一团，完全忘了对方的存在。察觉到笔直朝自己射过来的视线，姚窈一个哆嗦，以为监考老师怀疑自己想作弊，下意识有点儿害怕，嗓子也跟着发虚：
“我……我没事……”
“你脸色很难看，”一副不苟言笑模样的年长老师低头看着她，“头上都冒汗了。要是身体不舒服的话，要主动告诉监考老师。”
姚窈被这突如其来的关怀弄得有些不知所措，刚想开口解释，心念一动，话到嘴边，又拐了个弯：
“那、那个，老师……”
“什么事？”
姚窈小心翼翼地看着她：“我能去洗把脸吗……？”
监考老师仍旧端着一张严肃的脸，居高临下看着这个曾经被指出过“作弊”嫌疑的女孩，眼睛因为背光而看不出什么情绪，甚至显得有些阴沉。
有那么一刻，姚窈几乎以为自己要被拒绝了。
但是片刻后，那老师轻微点了一下头——
“动作快点，”甚至并没有多余的警告，“不要打扰到其他同学。”
一路轻手轻脚摸出考场，又从空荡无人的走廊开始飞奔到洗手间出口，倒春寒时分湿润的风扑面而来，把早已汗湿脊背的姚窈，吹得一身都冷。
拧开盥洗台生了锈的水龙头，把哗啦啦冲下来的冷水扑到脸上时，她反而从刚才烦乱无绪的状态里挣扎出来，变得清醒了些。
……原来，刚才一直在背后盯着，不是怀疑自己想要做小动作啊。
姚窈两手撑在大理石台面上，喘了一会儿气。她看见一滴透明的水珠从下巴坠落，打在手背上，传来很细微的痒意。
难得没有被作为权威者的老师和大人，盯贼一样严防死守……
那样的感觉，有点奇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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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新回到空气沉闷的教室时，姚窈的外套上还裹着残留的寒意。她隐约感觉，不久前被陌生感打散的自信，好像慢慢又回来了。
至少现在的她，坐在试卷面前，手不再抖，眼不再花，昏沉的脑袋也逐渐清醒，逐渐拾回了在上个月刻苦的题海战术里培养出的思维。
——再难的试卷，总有那么几个送分点。这张月考卷虽然计算量大，题型也新颖，但万变不离其宗，保持冷静，好好联想，总不会连一道题都算不出来。
已经顾不上理想中能得到的卷面分数了，对姚窈而言，把自己又能力解出来的题目完全做对，就是一种胜利。
女孩握着笔，手指还因为刚才碰过冷水而有些僵硬，她在心中小声默念：
别怕，不要怕。
我……可以做到的。
填空选择做得实在是太卡，略过对自己而言时间成本太高的题目，姚窈定了定神，翻到试卷第二面，直接浏览大题。手边的草稿纸已经被涂得笔迹凌乱，她索性在空白的试卷上列算式，保持均匀的笔速，简单打出思路，就开始在题卡上作答。
这道三角函数的思维含量不高，顶多是计算比平时复杂，沉下心来按步骤往下做，受到的阻力并没有先前以为的那么大。
出题人还在题尾设置了陷阱，钝角和锐角要分开讨论、分别给答案——好在姚窈细心，这种普通的挖坑手法，她只要踩进去过一次，就不会踩进去第二次。
第一道大题，在预想的时间内结束了。
女孩用尚带寒意的手指捏了一下鼻梁，深深吐出一口气。
局部的成功，给姚窈带来了不小信心。接下来的时间里，她掐着表、耐住了性子往下做，越解题越专注，从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到完全投入进试卷里，而周围考生扰人的动静也越来越轻，最终成为一片空白。
紧张，反而让姚窈下笔的速度更快、思路更清晰了。
在这场令人头疼的数学考试里，她达到了平时做题时少有的理想状态。
说卷子难，难就难在出题有新意，按常规解题套路运算量大，好几道大题都需要巧算跳步骤，暴力求解耗费时间太多，计算也麻烦。
但姚窈知道自己并不是天赋型学生，要她在考场上灵机一动，就是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来；可是规规矩矩列格式、把思考过程满满写上答题卡，倒并不是一件难事。
每一题，姚窈都用了最笨的方法。
立体几何作不出辅助线，她建系；圆锥曲线消不掉多变量，她直接开解；导数大题的讨论无从下手，她把题目给出的所有数据都往里代了一遍，尽可能压缩范围——
姚窈硬着头皮，把所有自己能背得下来的套路都写了一遍。
尽管最后一问连看都看不懂，她还是把整张答题卡都填得满满的。
字迹密而不乱，姚窈的书写很清秀，耐心地在每一个步骤前标了序号，连排版都整整齐齐，一眼扫过去，就知道学生答题时花了苦功夫。
比起填空选择，大题同样很难，但姚窈的心态不再受到题目难度的影响。后半张试卷，她做得很稳，很顺畅。
等到把最后一道公式用工整的笔迹写上去，女孩才长长松了一口气，神情略微放松下来，抬头望向教室墙上的挂钟。
分针刚刚走到二十，她还有四十分钟的时间可以回过头，翻到前面，重新读一遍因为难度过高被自己放弃的题目。
——来得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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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学考试结束的铃声，在下午五点准时响起。
“零零零零零零——”
学校的广播太旧，连放提示铃都刺耳，呲呲啦啦的电流声显得有些失真，听起来像丢掉了信号的老电视，屏幕被一团雪花状的噪点淹没，看不清后面的背景。
这个联想，让朴青野打了个哈欠。
她把手中的笔丢在桌子上，慢腾腾往后靠去，揉着因为写字太快隐约作痛的指关节，看着监考老师走下讲台，在震耳欲聋的铃声里喝令所有考生：
“不要写了！再动笔，就当作弊处理！”
没写完这张卷子的人至少有一半，有人还在闷着脑袋奋笔疾书，手发抖，头发蒙，浑似压根没听见老师的警告，越做越起劲。朴青野粗略扫了几眼左邻右舍，好几个人的大题都空着，最后一面只有稀稀疏疏几行公式，显得有点儿可怜。
哎，果然。
朴青野知道，数学月考卷的难度要远超一高学生平时做的练习。不过——客观来讲，她很喜欢这份试卷。
月考卷是市里老师的出题风格，每道都很新，挖空了心思要逼着考生跳出套路来动脑，比平时在教辅和数学课上刷到的陈题质量高多了。
这种出卷方式，正合朴青野的口味。
她脑子灵光，不爱按规矩走，靠运算技巧省掉了大半繁琐的步骤，一路下来做得飞快，别人还没翻页，她就已经逼近了最后两道大题。从压轴题第二问开始，思维含量越来越高，消元和代换需要试错，就连朴青野本人，也为了做出这两道题耗了近一个钟头的功夫。
解题过程是有趣的，但她一边咬着笔杆想题目，一边隐隐有些为姚窈担忧。
……这张卷子，恐怕不太适合那家伙。
“不准再写了，听见没有？！快一点，你们动作快一点，后面的同学，小号在上，大号在下——”
监考老师的催促声里，考生从后往前，把答题卡一张张往上传递。朴青野接过后排同学递上来的答题卡，把它们在桌上敲了敲，叠好，又递给前排的女生。
老师背着手站在教室门口，警惕地扫视整间考场：
“交了答题卡才可以走！”
短发女孩一听这话，立刻用两根手指拎起笔袋，把椅子往后一推。
她趁乱溜出了教室。
走廊里闹哄哄的，到处都是垂头丧气的考生，空气里飞舞着嘈杂的声音，无非是抱怨、诅咒、推辞、唉声叹气，有不少人带着夸张的成分抬高了嗓门说话，互相交换考试后糟糕的体验。朴青野没有理会周围的人在说什么，单肩挎着书包，贴着墙根，一路麻利地下了楼梯，往姚窈的考场跑。
朴青野想早点见到她。
一场失败的考试，很容易就能毁掉学生长期以来建立的自信。姚窈这个月以来的努力，朴青野全部看在眼里——月考失利没什么，要是为此丢掉信心，可就得不偿失了。
谁知道，她见到的姚窈，看起来并没有受到太大打击。
朴青野来到姚窈考场窗前的时候，这家伙还抱着笔迹乱糟糟的本子，站在桌边，时不时弯下腰来瞄两眼桌上摊开的卷子，在草稿本上算着什么。
脑袋垂得低低的，神情专注，口里念念有词，动笔飞快，一副用心得不得了的模样。
短发女孩放慢脚步，越靠越近，最终趴在窗外，隔着层玻璃往里看。
像出于好奇心观察小动物举止的人类，她伸着脖子，屏了一会儿气，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
“在干嘛？”朴青野敲了敲窗户，“要把谁记到小本本上吗？”
姚窈的耳朵很灵，听见有人敲玻璃，立刻向外看。
她的眼睛几乎是一瞬间圆起来的。
“朴青野！”女孩合拢草稿本，“你什么时候来的呀？”
对方的反应实在是很可爱，看到那张脸的瞬间，所有的顾虑烟消云散。
本来走过来的一路上都在思考，万一姚窈考砸了，该怎么应对班主任和学校领导的盘问——朴青野暂时把那些杂七杂八的担忧抛在了脑后，钻进教室里，帮同伴一起收拾书包。
姚窈不知道已经在原地站了多久，桌上的试卷和文具都散落着没动，大概是自顾自端着小本子算东西，整个人都沉浸其中。
“最、最后一题，我没什么把握……”女孩搓了搓手，一边向同伴解释，一边把本子塞进书包夹层，表情有点儿惋惜，“现在自己在纸上算算，好像还有更好的办法……时间还是不太够，好可惜。”
朴青野的胳膊搭在了她肩上。
“既然考过了，就别太纠结这些事情。”短发女孩收了一下手肘，顺手揉揉对方的脑袋，语气半是安慰，“这张试卷挺不错，好好做完会有很大进步的——等回去以后，我讲给你听。”
姚窈眨着眼睛看她，没有答应，也没拒绝。
“诶——你不想听？”朴青野从对方的表情里读出来含义，愣了愣，“备战月考太累，想偷一晚上懒吗？”
姚窈捏了一下书包背带，看起来：“那也不是……”
“现在还早，我们俩待会儿可以去商业街逛两圈，反正今天没有作业。”朴青野知道该放松的时候就得放松，她想了想，补充，“去吃点好的。”
靠在她身上的姚窈听起来有点别扭：“哦……”
“……心里藏着什么话呀？”朴青野假装叹气，手指拨了两下姚窈的头发，把对方的发□□得乱糟糟的，“直说好不好，我可猜不到。”
姚窈轻轻瞥了她一眼，把视线移开，头扭向另一边。
女孩的眼底映着窗外初春的光线，最近太阳落得越来越晚，五点钟光景的天空还是一片明亮，把她的眼睛染得蓝汪汪的。
很漂亮。
尽管不在看你，却让人有种始终在看你的错觉。
姚窈停了好一会儿，这才拖长腔：
“做数学题好累——”
朴青野知道对方想卖乖，故意要逗姚窈，学着她的模样开口：“嗯——”
“认真上课好辛苦——”
“哦——”
“你从我那里没收了好多个亲亲——”
“诶——你怎么不讲道理的。”
“所以辛苦的姚窈同学要点奖励，”姚窈歪了一下头，身体柔软而灵活地半转过来，微微抬起下巴，面孔顺势转眼贴近，“……不过分吧？”
朴青野猝不及防，熟悉的气息痒痒吹到脸上，身体顿时僵了。嗅到姚窈的气味，她脑袋里像过了电，破旧的广播碎着雪花的电视一起滋滋啦啦响，第一反应是松开握在对方肩上的手：
“这、这里可是教室！”
姚窈不置可否，只是越过朴青野的肩膀，朝外面走廊上投去一瞥。
“要不还是找个没人的地方吧？”朴青野有些为难，“……洗手间？”
作者有话说
第154章 奖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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