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2、完美 它是世界上 ...
-
朴青野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睫毛上蒙蒙沾着一层水雾，眼前也隔着一道忽浓忽淡的水帘，姚窈赤身站在正对面，仅仅二十厘米，不远不近的距离，一伸手就能触碰到彼此的身体。
狭窄的淋浴间仿佛正在缓慢升温，越来越浓的水蒸汽填满了肺叶，让人喘不过气来。
姚窈一动不动地望向她，扎在脑后的发尾湿漉漉的，双眸也湿漉漉的，好像淋了雨。
——是恳求的眼神。
朴青野最难以抵抗、也不忍心拒绝的模样。
“我……”短发女孩嚅动了一下嘴唇，心脏在胸口闷闷地扑腾，速度越来越快，“那个，我……”
姚窈眼睛里乞怜的神色更分明了。
“能不能不要这么看着我……！”朴青野心旌动摇得更厉害，踩着水，往后退了一步，“哎呀，你这个人！算了算了，想摸哪里？”
闻言，姚窈盯着她脸的目光缓慢往下移，动了一小截距离，又停在了颈根的位置，礼貌地没有继续往下看。
“朴青野，其实……其实我好奇很久了……”女孩声音小小的，语气极其委婉，“上次，在你家浴室里的时候，我一直从、从后面被抱着，连你的手都没得摸，只能撑到墙壁诶……”
她这话说得好可怜，活像受了天大的委屈，真挚得朴青野都简直分不清，姚窈究竟是真的觉得自己吃了亏，还是只不过正在撒娇而已。
“……我长这么大以来，除了自己，还没有碰过别的女孩子的胸部，”假如这家伙有耳朵，此刻一定已经慢慢耷拉下来，贴在头顶，尾巴也夹到了腿间，“实在是超级好奇……朴青野，你最好了，让我稍微摸一下行不行？”
朴青野还在作艰难的心理斗争，忍不住轻微动了动喉咙。
姚窈乖乖补充：
“就一小下。”
哗啦啦洒水的淋浴头下，她们站在在飘荡的雾气里，对视了几秒钟。排气窗外透进来的粉紫光线被水雾晕染，成为一种让人头晕目眩的颜色，只是这么站着，都能听到耳边越来越激烈的心跳声。
要受不了了。
“……好吧。”朴青野率先败下阵来，“不要用这么郑重的语气说这种要求了，很奇怪啊。”
见姚窈还是伫立在原地，只是睁着眼睛老老实实看自己，她无奈：
“傻等什么！下次不用问了，当然可以。”
毫不夸张地说，姚窈听到这句话的表情，简直像有一缕阳光照破了她们头顶的黑夜，照进这间简陋狭窄的淋浴室，照到了她上一刻还写满怕被拒绝的不安的脸上。
女孩举起一只手。
“我还以为朴青野不会答应呢……”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同伴的表情，“比起我，你好像更不喜欢肢体接触一点。”
“差不多得了，”朴青野叹气，往前走了半步，“都是女孩子，该有的你都有，又不是这辈子第一次见……也不知道在这儿虔诚个什么。”
地上流淌的热水被脚步搅动，发出细碎的翻溅声。姚窈噎了一下：
“……朴青野。”
“啊？”
“你这个直女。”女孩一边嘟囔，一边把手掌贴上去，“要不是和你做过这么多事情，我真的要以为……”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眼睛却睁得越来越大。
朴青野还在兀自困惑：“什么是’直女’？”
此刻的姚窈，已经完全说不出话来了。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缩减到了无限接近于零，朴青野没收到回答，原地站了一会儿，低下头看看放在自己身上的手，又抬头看看姚窈的脸。作为触碰的一方，她只是直直伸着胳膊，手掌一动也没敢动，朴青野因此没什么痒意，除了心跳得有点儿快，其余什么太大的反应也没有。
……比想象中平淡得多。
可对面的姚窈，显然完全不是这么感觉的。
这家伙张着嘴，像被施了定身魔法，呆呆站在原地，任由水迹从额头蜿蜒流到下巴，又滴到黑暗里，连眼珠都不会转了。
朴青野本该礼节性地害羞一下，但她现在只想笑。
她真的很想笑。
“你干嘛呀？”短发女孩乐不可□□个表情——真的有那么夸张吗？装的吧！姚窈？”
朴青野伸出手，在姚窈面前挥了挥，她才忽地惊醒了似的开始猛眨眼睛。
贴在同伴胸口的手，倒是毫无松开的意思。
“怎么好像没见过世面一样？”憋笑的努力彻底冲淡了窘迫，朴青野能感觉到，那只手并没有用力，甚至紧张得有点儿抖了，“你应该和我发育得差不多吧？喂喂喂，收敛一点，好呆哦，又不是没干过更过分的……”
姚窈这才艰涩地吞咽了一下，为自己辩解：“这不一样！”
朴青野乐了：“哪儿不一样？”
“这可是我……人生第一次……”姚窈满脸震撼又感动的表情，“这么直接地……”
短发女孩忍笑忍得头都疼了：“说得好像从小梦想到大一样……所以，是我让你圆梦了吗？”
姚窈一声不吭，只是看着她的眼睛，神色好像着了迷。
“……”朴青野一愣，“不是吧？就这事，真的让你从小惦记到大？！”
对方略显心虚地偏开脑袋。
淋浴间里空出了片刻安静，只剩下热水哗哗流淌的声音。
朴青野掐了一把她的脸：
“色鬼！”
姚窈被捏得脸上肉都鼓起来了，缩了缩脑袋，水珠湿淋淋掉到脸上，一吸鼻子，眼神乖觉，好像随时要朝人摇尾巴：“它可是世界上最完美的东西……”
朴青野反应了好一会儿，才醒悟过来，这家伙是在胡言乱语为自己开脱。
两个女孩对视片刻，忽然同时被戳中了笑点，在浴室里同时大笑起来。
姚窈终于缩回手，而朴青野倒退两步，按住湿漉漉的墙壁。她笑得肚子抽筋，反手锤了一下墙，满眼都晃着姚窈刚才一本正经的表情。而姚窈也站都站不稳了，一边笑到快要咳嗽，一边抓住淋浴杆子，勉强才维持着不摔倒：
“我还以为气氛会浪漫一点的……”
“怎么浪漫得起来！”朴青野踢了一脚旋转在出水口附近的水洼，水流声在狭窄的空间里飞溅，头顶的淋浴喷头还在哗啦啦往下淋水，她掬起一捧水，假意要朝姚窈泼过去，“以后让你摸，让你摸个够好不好，想什么时候就什么时候，想多少次就多少次，省得你像人生第一次见到女孩子！”
两个人安静片刻，又同时爆发出更厉害的笑声。
“受、受不了了……”她们东倒西歪，姚窈笑得浑身都没了力气，踏着湿滑的地面，勉强附到朴青野耳边，“那说好了，下一次……”
下一秒，她的声音突然低下去，呼吸夹杂着湿气扑在对方耳廓，痒得让人发慌，那句半是玩笑、半是认真的话被淹没在哗哗的水声里，几乎听不清楚。
却让朴青野瞪大了眼睛。
“什么？！”短发女孩猝不及防，差点被涌进口鼻的水蒸汽呛着，她挣扎着抓住姚窈的肩膀，推开也不是，靠近也不是，“你你你你，你怎么想得这么远！”
“不可以吗……”姚窈拖长了声音，“哎，朴青野真是，有时候这么迟钝，有时候又——”
她的声音骤然停住。
头顶温热的水流忽地转冷，速度极快，如同铺天盖地倾倒下来的暴雨，瞬间侵入肌肤，让心脏紧缩，叫人连张口呼吸都困难。
“完蛋！！”朴青野被冷水砸了一脸，猛打了个激灵，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了，抓着姚窈的手往外跑，“热水没了——！”
姚窈也跟在她后面尖叫一声，踉踉跄跄被往外扯，紧接着开始笑。
断断续续、但无比兴奋，也不知道在傻乐什么。
朴青野喊：“毛巾放哪里了啊？！”
“外——面——”
已经溅得半透明的洗浴帘被哗地一声扯开，两个湿漉漉的、浑身冒着热气的女孩手拉着手，窜进晚冬尚且带着寒意的夜里。
----------------------------
这个断电的晚上，两个人是依偎在同一张床上睡觉的。
出租屋里的被子薄，潮，皱巴巴地卷成一团，房间里没打空调，几乎不够两个人御寒的分量。房子被断了电，吹风机也不能用，她们哆哆嗦嗦地为对方擦了身体，随后一路连跑带跳地飞奔进房间，爬上了床。
用淋浴喷头洗澡溅水太大，姚窈的头发还是湿的，朴青野怕她感冒，把她抱在怀里，用手焐着发根，期盼能把脑袋焐干。
两个人肚子上只盖了一层被子，只好把彼此当作热源。腿挨着腿，胳膊架在胳膊上，刚洗完澡，滑溜溜的像泥鳅，动一下，她们就笑一下。
姚窈藏在被子里面，眼睛亮亮的，只露出一张脸。那是一张很快乐的脸，已经忘记了今天全部的烦恼，不再想掉眼泪，也不再为将来的事发愁。她的眼里只有朴青野。
“你膝盖好冷！”短发女孩隔着睡裤，摸了摸姚窈的膝关节，“再靠过来一点，让我夹着。”
姚窈扭动了两下身体，很听话地挪过去，又把两只手合拢，献宝似的伸出来：
“手是热热的。”
“好，好……”朴青野捏了捏她递过来的手掌，指肚很柔软，“手热热的姚窈，别那么激动啦，今天要早点睡觉。”
姚窈又扭了一下腰，把头埋在朴青野脖子根，整个人贴过去，鼻子里哼哼着笑：“我就是兴奋，睡不着……”
四周漆黑一片，只有身体和被褥摩擦时细碎的响声，姚窈把头仰起来，要和同伴说悄悄话。
“明天……我就坐你前面了，”她像是提起什么好事，迫不及待地动了动腿，找自己最舒服的位置，“从明天开始，我要每天做一份数学试卷，每天都听你讲题。”
朴青野拍拍她的脑袋：“可以。”
“也要……”姚窈半闭上眼睛，“还要每个课间都和你待在一起，反正我们也不用装不认识啦，在别人眼里，我就要和朴青野是最好最好的朋友……”
“啧，那当然。”
“我还想……”女孩的脑袋越垂越下去，“还想……”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从耳语变成了呢喃。
声称自己兴奋“睡不着”的姚窈，再一次先支撑不住，没说几句小话，便神志不清，身体越来越放松，逐渐陷入了睡眠。
辛苦一整天，也该是累了。
朴青野拉着姚窈的手，用食指在对方软热的掌心划了几圈，把她下意识蜷起的手指拉平。
短发女孩撑着脸，张开嘴，用口型无声道：
晚安。
------------------------
翌日，朴青野和姚窈起了个大早。
大概是还不太习惯上学期间的作息，姚窈从被窝里被拖起来的时候，整个人软绵绵的，花了好长时间才睁开眼睛。按她们在上个学期入秋时养成的习惯，两个人简单喝了杯牛奶，在楼下买了早餐，朴青野拉着姚窈，催促着同伴一路从住处开始小跑，兜了个圈子，往学校的方向去。
“适当运动能提升注意力，”她声称，“不要卡点进教室，先在路上跑十分钟步，待会儿第一节课会听得更认真。”
“啊——”姚窈没睡够，困得连着打了三四个哈欠，满眼泪汪汪，拽着朴青野的衣袖，被踉踉跄跄往前带，“朴青野，你的计划从现在就开始了吗？”
“对，”朴青野勾了勾同伴的手指，步伐舒展，这回却难得地答得很认真，“从现在就开始了。如果不浪费这个月的时间，你才有可能真凭自己考上那么高的分数。”
姚窈乖乖眨了一下眼睛，不作声了。
“我要监督你哦，”朴青野回头看身后的同伴，“这回是动真格的，不心软，也不放水，还记不记得昨晚在被窝里说的话？”
姚窈用力抹了把脸，答应：“记得。”
这回声音清醒了不少。
“待会儿到了学校——”朴青野半句话没说完，身后的姚窈突然加速，迈大了步子往前跑，转眼便超过她半个身子，“哎，姚窈！”
短发女孩一边笑，一边往前追。
前面的姚窈鼓着劲，不想让她赶上来，速度越来越快。
跑过路口的下一个拐角，一股植物的清香在小马路边蔓延。朴青野偏过头去，右转弯，瞥了一眼绿化带围栏后面枝干深黑的树丛。
啊，她在心里轻声感叹。
岐县的玉兰花，发芽了。
作者有话说
第152章 完美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