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7、崩溃 你相信我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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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死死咬住嘴唇。
冬季干燥，下唇本来就有些起皮，姚窈情绪起伏太大，下口不知道轻重，嘴里瞬间尝到了血的腥味。
像难闻的铁锈，在舌头上生长蔓延。
按照那群老师的意思，要是自己不肯承认作弊的污名，就会被踢出好不容易才考进来的一班，永远失去和朴青野当同班同学的机会。“证据”确凿，根本没法翻身，可自己压根就没做过的事情，要让她怎么承认？！
激烈的心理斗争，好像要把她撕成两半。
——这个节骨眼上，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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叩叩。
两声有规律的清脆响动。
停了一会儿，没人理会，又有礼貌地重新响起来。叩叩叩，叩叩叩，不紧不慢，毫无催促的意味。
仅仅是这三段敲门声，姚窈刚刚燃起一点儿微末希望的心，又转眼被失望掐灭。她听得出，门外的人绝不是朴青野——如果朴青野知道自己在办公室是发生了什么，不可能用那种方式敲门。
围在姚窈身侧的老师沉默对视几眼，终于纷纷叹气。
数学组长背过身，朝着门口走去：“谁啊？”
“老师好，”隔着一道门，走廊上传来熟悉的声音，“我是原来的九班班长，许秀颜。”
姚窈睁大了眼睛。
她没敢回头，只是盯着试卷，上下眼皮撑得太用力，眼睛都发涩了。只听得身后响起老师们的轻声议论，对待姚窈时一个比一个严厉的他们，此刻的语气却忽然变得和蔼起来。
——班长。
听话，懂事，能力好。
——人也长得好。
——年段第一。
办公室大门被拉开时悠长的摩擦声，鞋子落在大理石地板上的声音，听得出主人走得轻而谨慎，姚窈直勾勾看着用刻板的黑色墨水印刷的试卷，许秀颜那张冷静如墨水的脸逐渐开始浮现。
她几乎可以想象对方的表情，压根和平时不会有什么区别，永远礼貌，永远周到，永远体贴，就算被自己激怒，也顶多是紧抿着嘴一言不发地走远。
许秀颜，她来干什么呢？
姚窈很快得到了答案。
“我和……”许秀颜顿了顿，把目光投向背对着所有人趴在桌前的姚窈，她站得愈直，声音清朗而沉稳，“姚窈同学，从高一到现在为止，都是一个班的同学。今天，我却在班里听说了一些，关于开学考的传言。老师，我认识曹桦彬这个人，他的话不可信。我愿意为姚窈作证——我相信，她绝对不会做出那样的事情。”
姚窈错愕，手一抖，指尖的笔骨碌碌滚到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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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关于作弊的闹剧，最终在许秀颜的介入下收场。
优等生以自己的诚实反复担保，姚窈不可能为了开学考成绩铤而走险。老师们仍旧半信半疑，但架不住好学生有副好口才，最终，三个老师都同意，让姚窈暂时留在一班学习一个月，等到月考出成绩再作定夺。
在这以前，她“疑似作弊”的污点，不会被要求在全校面前检讨。
来回折腾了一大圈，事情总算商量出结果。
开学还有一堆事务等着处理，时间不等人，老师陆续离开了办公室。临走前，班主任还拍了拍她的肩膀，好心安慰：
“姚窈，老师相信，你还是可以证明自己的。”
至于这“相信”里究竟有几分的真心，就只有她自己清楚了。
姚窈情绪不好，不想回教室，也不敢乱动周围的东西，只能独自蜷在办公室转椅上，抱着脑袋，努力地深呼吸。
从前她伤心的时候就总喜欢这样一个人待着，抱着自己，好像躺在妈妈怀里一样，一声不吭地掉一会儿泪，让体内浓度过高的盐分从眼眶排出来。但自从高一时在教室里关着灯偷偷哭被朴青野发现以后，她就再也没有做过这样的事情。
……为什么这次来搭救她的人，不是朴青野呢。
办公室里很安静，以至于另一个人的脚步声毫无遮掩，听得很清晰。
察觉到许秀颜在向自己靠近，姚窈更疲倦了，她吸了一下鼻子，声音很哑：
“班长。”
那脚步声在面前停住。
过了一会儿，许秀颜才低下头，看着以小动物自卫般的姿势团在椅子上的女孩，应了声：
“嗯。”
“为什么帮我说话？”姚窈眨着眼睛，却发现自己睫毛干涩，一点儿泪意也没有，“良心发现，终于开始可怜我了吗。”
许秀颜不说话。
沉默半晌，她才低声回答：
“对不起。”
姚窈并没有被那声迟到的对不起打动，她只是觉得有点讽刺，她更累了。而许秀颜却对姚窈的负面情绪无知无觉，大概是以为问题正在按计划被逐步解决，还逻辑严密地解释自己道歉的理由：
“那时候……我没有意识到曹桦彬是个烂人，甚至为了一个，嗯，以后很少能想起来的人跟你吵架，现在回想起来，实在是太蠢。姚窈，我很对不起你，我不该把自己的情绪施加在你身上，而且他们从不在我面前欺负你，我一度以为，你的处境没有那么糟糕。失去你这样的朋友，让我很——”
“许秀颜，”姚窈抹了一下脸，“你在念检讨书吗？”
收到意料之外的回应，许秀颜张了一下嘴，一时有些不知所措，中断了自己的道歉。
“还是特别会推脱的那种。不愧是好学生，这个我该向你学学。”对方的不安反倒给了姚窈勇气，她干脆利落地滑下地，收敛呼吸，决心不让许秀颜看见自己脆弱的一面，“一码归一码，你的道歉我不接受，但是今天……”
想起许秀颜在老师面前维护自己的话，姚窈叹了口气，语气稍软：“……今天，还是谢谢你，愿意相信我。”
许秀颜只是站着，默默看着她，不承认，也不反驳。
姚窈愣了两秒钟，一个让她再度觉得浑身冰冷的念头在脑海中缓缓冒出来。
“……你是相信我的吧？”女孩的声音忍不住抖了一下，抬起眼睛，去看许秀颜的表情，“你真的觉得我没有作弊吧？你可是好学生，许秀颜，你不是不说谎的吗，你……”
回答她的依旧是沉默。
又一次，姚窈猛然咬住嘴唇，直到齿间都泛起血沫子的腥味。
“嗯，以前的你，我确实觉得没胆子。”许秀颜保持着一贯的从容，声音是，眼神也是，“但现在……”
言外之意，谁都听得出来。
像是再也忍受不了这间办公室里的空气，姚窈急促地喘了口气，眼前发黑，原地摇晃了一下。
“姚窈，我觉得你受朴青野影响太大了。”许秀颜皱起眉，似是有些不悦，“高二这个关键时期，不要追求总是和对方待在一个班里，更别提冒险作弊这种事。一旦被发现，别人该怎么想你？既然这次已经……”
姚窈忍无可忍，哑着嗓子，冲面前的人喊了一声：
“闭嘴！”
奇迹般地，她这次顽强地没有哭，而是立即穿过许秀颜身旁，奋力往外跑。
许秀颜吓了一跳，不由得在身后叫对方的名字：“姚窈——！”
她被冲过来的女孩一把推开。
姚窈此刻委屈到了极点，也愤怒到了极点，办公室的铁门被她撞开，哐当一声巨响，把手反弹到身上，她也感觉不到疼。心像被戳了一个空洞，血液哗啦啦往外流去，眼眶却出奇地干涸，她闷着头冲过走廊拐角，像出笼的困兽，不知道往哪里跑。
直至和一具柔软温暖的身体相撞。
姚窈跑得飞快，这下撞得可不轻，对方吃痛，短促地“嘶”了一声。
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
那人愣了愣，伸出手来扶她：“姚窈？你怎么在这里！？我刚才，我刚才在教室里听见有人说你——”
姚窈此刻几近崩溃，对“说你”这种字眼异常敏感，整个人打了个寒战，往后退却，眼里满是惊惧：“你听见别人说什么了？”
朴青野被撞懵了，单手揉着脑袋，满头短发乱乱的，有点反应不过来。她下意识张嘴回答：
“……啊？说、说你作弊才考得这么好啊。”
下句“我揪出来是谁在造谣了”还没出口，只见得姚窈忽然抬起头，满面凄然，唇上带着一抹殷红刺目的颜色，两只眼睛里已经盈满泪水，痛苦又茫然的神情，让人看得心都为之一颤。
“你信吗？”前一刻还强撑着和别人周旋的姚窈，此刻却再也忍不下去，整个人全乱了阵脚，声音呜咽，嘴唇发抖，“你是不是也信了？朴青野，你告诉我，你告诉我，你相信他们，还是、还是……”
她完全丧失了说话的力气，挣扎着嚅动嘴唇，手攥得越来越紧。
“哎，你怎么了？什么相信谁？”朴青野被她的质问弄得一头雾水，本能地伸出手，想要抱住面前无措的同伴，“姚窈？”
姚窈艰难地把嘴唇撬开一条缝，像是想要坚持着把话说完。
从里面漏出来的，却是哭声。
放在平时，她绝对可以保持和朴青野一样的信任，明白对方必定不会像别人那样轻信流言，不至于因为这几句简单的回答产生误会。可此刻的姚窈太过脆弱，把朴青野困惑的态度当作了默认，一时间六神无主，支撑着自己的精神支柱都塌了，紧紧捂着脸，晕头转向，跌跌撞撞，不知道往哪里去。
“姚窈！”朴青野被她的反应弄得心慌，抓住同伴的手，把姚窈拉进自己怀里，“你好好跟我说行吗？什么事情，到底怎么了，没事的没事的，你跟我说好不好……”
她第一次知道，姚窈还能发出那样撕心裂肺的声音。
作者有话说
第147章 崩溃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