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6、诬陷 怎么才能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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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想干什么？
新班主任偏过头，低声和身后的领导说着话，离得太远，没办法看清楚口型。像提到了什么令人不快的话题，两个人都在摇头，重新把目光往教室里投来。
朴青野隐约觉得心里不太舒服。
“哎，有没有发现，分到一班的九班同学好少喔。”姚窈尚未察觉到异样，扯她袖口，仰着脸凑到同伴脸侧，嗓子压得细细的，要和人咬耳朵，“除了我们两个，好像只有……”
“姚窈。”
站在门口的老师声音板正，蹙着眉叫出她名字的时候，姚窈一句话还没说完，脸上尚带着未能舒展开的笑意，让她的眼睛看起来很温暖。
那些笑在下一刻凝滞了。
“姚窈！”中年老师抬高了嗓门，“姚窈同学在不在？出来一下！”
这声响动太过引人注目，靠近门口的学生不由得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
关于姚窈的闲言碎语在年段里实在流传得太广，就算是没说过什么话的陌生同学，也有相当一部分认识她那张漂亮得很有辨识度的脸。很快，就有人往她们的方向看过来，目光里带着隐约的探究意味。
一种朴青野厌恶极了、也熟悉极了的眼神。
“啊……啊？”姚窈顿时抖了一下，和朴青野拉开距离，受惊地朝教室门口望去，甚至本能地抽动一下手腕，想要把右手举起来，“那个，我是……”
穿着衬衫的中年老师沉着一张脸，动了动嘴唇，嘴角的纹路刻得更深，像一只过熟的水果失去了弹性，外皮被捏皱时难以复原的模样。
他说：
“你出来。”
朴青野没反应过来。她看了一眼站在走廊里的老师，又回过头来看姚窈，整个人完全在状况外。对于接下来将要发生的事情，姚窈却隐隐有了预感。
她的心像灌满了铅水，在犹豫的几秒钟时间里飞速往下跌落，沉甸甸的，几乎要把肋骨坠破。
被点名的女孩百般犹豫，还是挣扎着把椅子向后推，从座位上站起来。侧腰不慎撞到桌角，姚窈膝盖一软，差点跌了个踉跄。
她听见身后朴青野的声音：
“你小心点！”
姚窈半转过脸来，扯动嘴角，感觉不到自己的表情，只得很勉强地冲同伴笑了一下：
“……好。”
也不知道笑得难不难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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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老师也不是在针对你。”
“我们不会凭空怀疑哪一个靠自己真实水平获得成绩的同学……”
“向你之前教数学的老师……了解了情况……”
“这就是证据。”
走廊很冷。
迎面吹过来的风，把教导主任和班主任的话吹得断断续续，落进姚窈耳朵里，像一组混乱得无法理解的电波。她眼睛发直，浑身都发冷，看着面前两个神色严肃的老师，一句辩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就在两分钟以前，姚窈在这两个人口中收到了上高中以来最可怕的消息，让还没从分班的雀跃中缓过来的女孩，一瞬间如坠冰窟。
她被怀疑作弊了。
腰上被桌角撞到的地方在隐隐作痛，她单手按着，按得很用力，隔了校服外套，却越按越疼。耳朵里嗡嗡作响，此刻什么声音也听不清，只剩下刚才被劈头盖脸抛过来的带着质问意味的话语，还在脑海里不停盘旋。
据教导主任的描述，曹桦彬作弊被发现以后，企图指认过她，声称姚窈是自己的共犯。监考老师一开始并没有轻易相信他的话，苦于普通的校内考试，教室里监控没开，调不出来证据，想证伪都没办法。
直至收到来自同考场考生的匿名举报。
“那个曹桦彬，动了出卷老师的办公桌，才拿到的答案。”中年教导主任口音浓重，像是呼吸不太好，喘得像个风箱，说一句话，换一口气，压迫感愈足，“你们考场有同学举报，考前曹桦彬邀请过你，问你需不需要数学答案。”
被稀疏眉毛下严厉的眼睛注视，怯懦的情绪瞬间全涌上心头，姚窈咬着嘴唇，不敢打断对方，无法自抑地开始发抖。
教导主任沉着声音问：
“这是不是真的？”
“是……是真的……”姚窈试图为自己脱罪，“但是我、我没答应——”
“这是你考场座位上的同学，在你抽屉里发现的东西！”老师举着密密麻麻填满了选项的纸条，展示给她看，声音几近逼问，“你打算怎么解释？”
“我……我不知道！”姚窈打了个哆嗦，脑袋里一片空白，“没见过……肯定是他趁我不注意，什、什么时候……”
“监考老师说你东张西望，好几次紧张得把笔弄掉了。”
姚窈喉咙剧痛，嚅动着嘴唇，竭力想解释点什么，却因为过度惊慌，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老师知道你们这些孩子，把考试看得很重要。”一旁的班主任似乎想动用怀柔攻势，“但是考试再重要，也不会有诚实重要的，姚窈你说对不对？”
高个子的男老师依旧板着脸：“摸着良心问问自己，这到底是不是你能考出来的成绩。”
“如果及时认错，你还可以留在一班……”
“这些都是证据！”
姚窈想吐。
生理性的、由于过度激动和恐惧产生的反胃感，让她甚至记不起来说话，也记不起来要哭。肚腹像被一只冷冰冰的爪子穿透，从身前一直插到后背，强烈的呕吐欲望在身体里翻搅，她盯着老师身后绿色的大垃圾桶，如果现在把她推到那只堆满了纸屑的铁皮桶跟前，今天的早餐一定是白吃了。
“不是我，我没有。”姚窈只能徒劳地、声音沙哑地重复这两句话，“老师，求求你相信我，我没有作弊，真的没有……”
但她明白，自己恐怕是说什么也扯不清的。
曹桦彬在考前无故来搭话，姚窈本来就担心被怀疑。现在想来，他应该是趁自己出去倒水的时候，把答案偷偷塞进了抽屉里。
她心知这次考试发挥超常，远远高过自己平时的水平，遇上适应的试卷，不确定的选项几乎都蒙对了，最后一道还曾经练过同类题型——这种程度的巧合摆在一起，叫人怎么能不怀疑？
可是，可是……
姚窈心急如焚地回过头，窗帘不知在什么时候被密匝匝拉上，根本看不清教室内的状况，更找不到朴青野的身影。
一班开始换座位了。
桌椅挪动的声音极其刺耳，像指甲划过玻璃，无穷无尽地刮擦着神经。姚窈把手指狠狠掐进掌心，刺痛让她打了个激灵，对着面前逼视着自己的老师，尽力挤出想象中最无辜的表情：
“老师，老师，真的，你们听我解释。”
两道视线笔直扎在她身上，像两把能把人开膛破肚的匕首。
姚窈艰难地吞咽着，安静几秒钟，开始编织说辞：
“曹桦彬和我有过节，他追过我好几次，都……被我拒绝了。”
她顿了顿，感到喉咙不再那么发紧了：“我不知道他为什么非要在考试上陷害我，可是我、我真的，为了能分到一班，我在寒假很努力，这是我一个学期的目标。老师，你们可以问问我以前的同学，我为了分班考熬过多少夜，你们以前可能听过我不好的名声，可是我是真的想改正……”
她呼吸颤抖，声音哽咽，眼角突然一热，细细两股泪沿着鼻梁内侧往下淌，浸湿了脸颊。
然而此刻的姚窈，除了想吐，心里竟一点感觉也没有。
对，说谎，就是这样。你以前经常做的事情，不是吗？说得越多越好，眼泪掉得越真诚越好，尽可能选择最有利于自己的叙述，不要让他们觉得怀疑。嘴角往下抿一点，眼睛再湿一点，显得委屈一点。如果诚实没有用处，还有其他可以利用的武器。
好像被厚厚的幕布蒙住，她完全脱离了对情绪的控制，似乎有另一个更镇静、更理智、更聪明的人从身体里被剥离，有条不紊地指挥着自己在老师面前哭泣。
反正——她听见有个声音在耳边轻轻地说，总是这样。
不添油加醋，好好说出来的话，反而总是没有人信。
车轱辘了一通又一通，姚窈始终避重就轻，被逼问就说不知道，被好言相劝就装可怜，不吃软不吃硬，到了最后，两个经验丰富的老师也束手无策。
班主任叹息：“你这孩子……”
“我不说一点假话，真的。”姚窈睁着眼睛，脸上全是风干的泪液，纵横着一道又一道，已经被风吹得冰凉，“老师，要是我说谎骗你们，我亲爸出门立刻被车撞。”
拿自己素昧平生的父亲发誓，甚至让这个被诬陷的女孩，有了那么点荒谬的快感。
但教导主任见的学生太多，明白十七八岁的小孩子最容易没心肠，一张嘴说出花来都不可信。证据就摆在眼前，比起姚窈看似可怜兮兮的陈述，他更相信自己的判断。
中年老师头疼地在走廊上踱步，过了一会儿，一班班主任忽然提议：
“不如，我们另找一份卷子。”
姚窈呆在原地。
反应了几秒种，她忽然意识到这个提议对自己而言有多可怕，胸膛里整颗心，忽然直直往下坠去，脚下仿佛都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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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滴液体。
一滴透明的液体。从姚窈的鼻尖掉落，啪嗒一声，落在纸面上。
印刷劣质的黑体字被晕染开，泛黄的纸面泅出一道深色痕迹，像它也流了冷汗。
班主任，数学教学组长，教导主任，三个老师围在她身后，即使是背对，也依然能感觉到充满怀疑和审视的目光穿透自己的身体，一直射到在不同答案间反复徘徊的笔尖。
姚窈如芒在背。
——从老师宣布要让她再做一张试卷的那刻起，她就心知肚明，自己没办法在他们面前自证清白了。
开学考时的成绩完全是天时地利人和，做题状态和运气缺一不可，几乎相同的题型，碰巧蒙对的选项，完全是可遇不可求的东西。让她再坐上考场做一份难度相同的题，姚窈都绝不可能考出137分的水准，更何况是刚刚被扣上作弊的帽子，在一群老师的监督下解题。
身前围着办公桌的挡板，它仿佛越靠越近，要把人拥挤到窒息。
姚窈身上一会儿极冷，冷得她手脚冰凉，小腹抽搐，几乎想紧紧把自己蜷成一团；一会儿极热，热得额上冒汗，浑身烦躁，巴不得立刻破门而出，逃到谁也看不见自己的地方去。
面前的题目成了无法破译的乱码，她纠结许久，甫一动笔，就听见身后传来“啧”的一声。极其细微，却轻而易举地干扰了姚窈本就脆弱的注意力。
她手一抖，笔尖划破纸面。
乱糟糟的墨迹向外扩散。
“姚窈同学……”班主任叹息，还尽量照顾着她的颜面似的，好言相劝，“不是我们冤枉你，自己够得上够不上这个分数，你心里肯定也清楚。”
姚窈一口咬定：“我没做过的事，我不会认。”
教导主任骤然抬高声音：“不用对她那么客气！品行不端的学生，直接把她转到最差的班级去，反正这成绩也不是自己考来的！在我们一高，诚实比成绩好更重要！！”
姚窈被他吼得耳朵嗡嗡作响，整个人都在哆嗦，趴在办公桌上，连头都没力气抬起来。就是这样，她仍旧在坚持反驳：
“我没作弊，我真的没作弊……”
班主任语气温和：
“姚窈，你要自己想清楚。”
作者有话说
第146章 诬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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