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5、好 她想错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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嘲讽意味十足的声音，和搬动桌椅、聊天说笑的噪音混杂在一起，却足以让人清晰地辨认出来。
短发女孩蹙眉，偏头斜过去一眼，声音的源头，数学课代表正侧着身和后座说话，整个人坐得歪斜，脸上挂着刻薄的表情。
直到在下一秒察觉她的瞪视，那男生才像被什么刺了一下，赶紧悻悻闭上嘴巴：“……。”
朴青野记得很清楚，课代表上个学期还在姚窈面前献过殷勤，整天如同一块狗皮膏药，主动请缨要教她数学。眼下这副酸溜溜的嘴脸，简直可笑又恶心。
她懒得再理会这种人，沉着脸色，快步往前走去。
见她离开，身后的窃窃私语立刻再度响起，还夹杂着一两声刻意而为的讽笑，比先前还要难听：
“成绩烂还不让说啊……”
“女的就是小心眼。”
烦躁的感觉又沿着喉咙口窜上来了。
朴青野突然很想拉起姚窈的手，快一点离开这间空气沉闷、人来人往的教室，把所有刺耳的评价统统甩在身后，永远不必再听见。
最好是用跑的。
好在新学期新气象，即将步入完全崭新的环境，就算是再糟心的事情，也被衬托得没那么难以容忍。姚窈似乎高兴坏了，抱着满满一塑料箱沉重的课本，在过道上走得摇摇晃晃，看上去对身边的声音充耳不闻，回过头来和自己的同伴说话：
“朴青野！一班教室在哪里呀？”
……这家伙，一高兴就变得心思简单。
不过也好——少注意一点噪音，少关注一点别人的态度，对姚窈而言，都能算是一种幸运了。
“一班……”
“不在一楼，和其他两个偏理的组合一起排到四楼去了，方便到时候走班。”一道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声音的主人正抱着一大摞书，脸色平静，跨步向前挪，“借过。”
短发女孩回过头。
是许秀颜。
这家伙到哪里都试图端着自己的优等生架子，有时候的举止，却像个争强好胜的小孩。朴青野被抢了话，有些无奈，侧身让开一条道，许秀颜还冷冷盯过来，仿佛正为了什么而不甘心。
班长这次总算是重拾辉煌，不但回到了班级第一，甚至还和一个外班男生并列，爬上了年级第一的位置。可就是这么个被公认好人缘的优等生，自从开学咬着牙问出那句“你俩不打算装了？”以后，像赌着什么气似的，一次也没给过朴青野好脸色。
挺耐人寻味。
更耐人寻味的事情紧接着发生了，在经过自觉让路的姚窈身旁时，始终目视前方的许秀颜忽然侧了一下头，冷不丁问：
“重吗？”
她扭过脸的角度极其吝啬，像个脖子被轻微扳动的塑料模特，加上极其别扭的语气，要不是视线扫过了姚窈手中装满了书的箱子，朴青野还以为，自己的同桌是对正着空气说话。
姚窈本来是回头冲朴青野笑的，结果来不及躲避，脸差点没和许秀颜贴上。她的反应惊恐得像撞了鬼，满脸笑意瞬间消失，整个人往后一缩：
“什么？”
“……我就是问一声，”许秀颜仍旧看着姚窈抱着的书箱，语气固执，却没有直视对方的脸，“重不重。”
气氛一时显得有些尴尬。
姚窈已经好几个月没和眼前的人说过话，不知所措的气息快从身上溢出来了。她动了动喉咙，表情像只受惊的小动物，嘴里说出来的话却比许秀颜还拒人于千里之外：
“班长，这个不关你事吧……？”
后面的朴青野差点笑出声。
许秀颜在原地僵了几秒，也没多作纠缠，竭力当作什么事情都没发生那样，抱着自己怀里的书扭头离开。她的背影都透着几分吃瘪的恼怒，而姚窈还在嘀咕：
“力气也没有比我大多少啊……”
朴青野顺势往前跨了一步，伸手帮忙托住箱子底：
“别理她。”
姚窈顿了顿才反应过来，收敛起抗拒的表情，重新冲人弯了一下眼睛。
但朴青野没能注意到的是，那笑意很短暂，当朴青野把视线投向前方，它就如同一滴跌进湖面的清水，从女孩的眸子里消失，变得了无痕迹。
分班在即，她们两个都比平时更努力，一堆堆往外搬书，整理课桌，把废弃的练习和课本扔进教室门口的大垃圾箱。一路跑前跑后，姚窈累得喘气，大冷天里，鼻尖覆了一层细密的汗珠，整张脸涨得通红。朴青野要自己一个人来，她还不肯，躬着身体，紧紧抱住怀里的重物，生怕被夺去了似的，小声解释：
“……我搬得动。”
朴青野只得妥协地举起手：“好啦好啦，不抢你的事干，我先去收拾柜子。”
姚窈把书抱到班外，她则穿过忙碌的人群，拥挤着往回走，费了好半天力气，才来到班级后排靠墙摆放的置物柜。结果一拽柜子门，上了锁，朴青野这才想起来——钥匙串还在外套口袋里。
搬东西搬得满身都热，外套早脱在了教室外。
……麻烦。
短发女孩叹了口气，环视四周，索性靠近最近的窗户，哗啦一声推开玻璃，用手一撑窗台，直接屈腰蹬脚——翻身跳了出去。
啪。
她动作敏捷，落地声音不重，可就是这么声响动，把教室外站着的人吓到了。
姚窈正靠着窗边的墙，低着头，两手都盖在自己脸上。当朴青野突然落到身旁，她意识到身边站着的是谁，顿时打了个寒战，扭开脸，慌乱地用手背擦着什么，似乎不愿让同伴看见自己的表情。
朴青野也被对方的反应吓了一跳。
“……姚窈？”她看着缩成一团的女孩，“你……你怎么了？刚才不是还很开心的吗？”
姚窈吸了一下鼻子，把身体背过去，擦脸的动作更着急了。
“那现在怎么……”朴青野意识到同伴许是哭了，愈发茫然起来，凭着自己的印象猜测，“是因为许秀颜？”
对方大概对她的凭空联想感到无奈，发出一声短促的笑音，紧接着小幅度摇头。
两个人在教室外站着，风吹得紧，空气里除了气流的声音，只剩下女孩从指缝间透出的呼吸。急一声，缓一声，像呛了水的咳嗽，听着就让人揪心。
朴青野伸出一只手，搭在同伴肩上，隔着一层衣服，感受到了对方身体不易察觉的颤抖。
她看着姚窈，突然间明白过来：
“……你听见了。”
女孩一言不发，只是用力地抹脸。
“你都听见了是不是？”朴青野感觉整颗心塌陷下去小小一块，此时此刻，她才真正束手无策起来，“他们说你的那些话，我还以为……啊，姚窈。”
“……我没事。”姚窈最后擦了两下眼睛，闷着嗓子答话，“真的啦，我其实没事。”
她转回脸来，眼角还红红的，却努力扯起嘴角，冲朴青野露出一个有些吃力的笑。
“没有……真的哭。”姚窈用食指戳中自己眼睛底下，示意同伴看她仅仅是略微潮湿了的睫毛，“道理我都懂的，我知道他们说话本来就难听，没有必要理会，考得好是值得开心的事情，不管运气好不好，这都是我自己很努力很努力才得到的成绩，这些我都明白……”
她喃喃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低，抵着自己脸的动作却很用力，柔软的脸颊都被挤得陷下去。朴青野看得揪心，只得小心翼翼捉住她手腕，像对待什么敏感的小兽，把姚窈的手缓慢拉开。
“……我都明白，”姚窈还在看着她，用那双仅仅是潮湿了的眼睛，“但是我……”
“但是你一个人躲起来伤心，我不喜欢这样。”朴青野说。
姚窈卡了一下，小声反驳：“只要安静一小会儿就可以了，我的心情好得很快的。”
“你还装成什么事情都没有，”短发女孩皱起眉，语气里带了点责备的味道，“在我面前。不是说好了，不可以觉得自己是麻烦吗？”
姚窈收着下巴，蜷在宽大的冬装校服里面，安静看了对方几秒钟。
“……那好吧。”她妥协地张开手臂，“抱抱。要朴青野抱抱。”
短发女孩没有犹豫。
两个人在寒风吹彻的走廊上，给了对方一个被灰扑扑的厚校服填满的拥抱。
朴青野拍着姚窈的脊背，一下一下往下顺，而怀里的姚窈用额头抵着朴青野肩膀，轻轻呼吸，情绪正如她刚才所说的那样易于安抚，逐渐平复下来。
被闲言碎语攻讦，的确顶多让人一时难过，不至于造成太大影响。但这一次，朴青野第一回被某种深重的无力感袭击了。
她发现，自己完全没办法告诉此时的姚窈，小事而已，没必要为此挂心；也完全没办法只是亲亲她的脸颊，用吻来让这个缺乏安全感的家伙转移注意力。看久了姚窈无忧无虑的一面，她一不小心就把对方想象得太单纯，然而实际上，所有冷静的、苍白的、轻描淡写的开解，碰上了比谁都懂事和敏感的姚窈，和无时无刻围绕在她身边的恶意揣测，都太容易成为徒劳。
朴青野只好尽己所能，想要把怀里的人抱得再紧一些。
“会好的，”她用嘴唇擦过姚窈前额的头发，“你想想，马上就不用再见到那些人了……都会好起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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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好起来的”——
朴青野安慰姚窈时，嘴上是这么说的，心里也真是这么想的。
新的学期，新的环境，一个几乎没有和她们熟悉同学的地方，一切都可以从头开始。只要她们两个待在一起，生活掀不出几尺浪，就算周围环境不好，再糟也糟不到哪里去。
可她的想象在不久之后破灭——
她们期待中所谓的“好”，并没能持续多久。
变故就发生在两个人把东西一件件搬到新教室，在一群陌生的面孔之间拽着对方的手，打算在后排休憩的时候。
经历了走廊里短暂的失落侵扰，姚窈本来被安慰得平复了心情，除了眼眶仍旧泛着点微红，已经把恶言恶语抛在了脑后，甚至可以真心实意冲着朴青野笑一笑了。
两个人收拾杂物的效率很高，来一班教室来得早，还没开始排座位，班级里沸反盈天，每个人都在打量四周，每个人脸上都挂着新奇的表情。直到班主任身后跟着一个教务处的中年领导，出现在一班门口，教室里这才渐渐静了下来。
朴青野看见，那个高个子的男老师正背着手，满脸严肃，朝班级里张望。
作者有话说
第145章 好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