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2、闭嘴！ 小狗凶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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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忍无可忍，姚窈唰地一声站了起来。
曹桦彬还挤在过道上，腆着张脸，眼睛一眨不眨地抬起头看她。
女孩不理会他的目光，更不想回答他的问题，顺手拿起手里的水杯，头也没回，从课桌与墙壁的缝隙间挤了出去。
直到走出考场门口，被冬春之际冰凉的风扑了满脸，差点被冻得喘不过气，姚窈的心情才略微平静下来。
离开考还有十几分钟，备考的学生背对窗户倚着栏杆，每个人手里都竖着颜色各异的资料，小声念叨公式的声音嗡嗡在寒冷的空气里盘旋。身后的嘈杂渐渐远去，她穿过人群，沿着走廊一路往前，在饮水机前停下，旋出杯盖，拧开了热水开关。
冒着热气的水柱哗啦啦落进杯底时，女孩就盯着面前饮水机的铁皮发呆，脑海中仍旧克制不住地想起刚才发生的事情。
千万别因为这种人……
不，根本没有必要因为这种人困扰。以言语捉弄别人取乐的家伙，活像一块黏在鞋底的口香糖，无聊又恶心透顶，说不定就是爱看别人因为他的纠缠不安的模样。
可、可是……
姚窈看着金属反射下自己模糊的倒影。饮水机的外壳凹凸不平，她的面容也被缩成了一条细长的影子，看起来细弱而苍白，有些可笑。
女孩关掉出水口。
冲动突然涌上心头，她端着还在冒热气的杯子，直视前方，对着自己的倒影，用口型无声说：
闭、嘴。
……看起来连坚定都算不上。
长了十七八岁，吃了十七八年的饭，姚窈几乎从未对别人说过重话。不要说喜欢的人，就是再反感的对象，她也顶多在话里隐隐刺几句，实在受不了就主动远离。心里想过的最刻薄的攻讦，也全都是冲着自己来的。
连两个字都说不熟练。
姚窈两手捧着水杯，过了一会儿，用力皱起眉毛，把眼睛眯成两条缝。
她是没有攻击性的长相，眼角虽然带点上挑，可眼睛大睫毛长，脸也圆圆的没棱角，半分吓人的气场也端不住。这会儿把眉毛压下去，阴影投到眸子里，倒是显出了点严肃味道来。
无人的角落里，好不容易憋出一脸冷酷的姚窈对着饮水机的反光，无声张开口，一字一句：
闭——嘴。
啊，还是差了点什么。
姚窈定定站在原地，觉得有些沮丧。她伸手拿起放在饮水机顶的杯盖，扣在水杯上，动作很慢地旋了回去。视线扫向四周，还好走廊尽头没什么人来，不会有人注意到她刚才傻瓜兮兮的举动。
反正，一场考试也就两个小时，再忍忍……
姚窈已经转过了身，心中却像有根弦无端动了一下。她突然回头，在这一秒钟里，朝着空无一人的饮水间，压着嗓子，睁大眼睛，低低喊了一声：
“闭嘴！”
她声音很脆，有点软，一声喊没什么杀伤力，心脏却随着响动开始不安分，在胸膛里噗噗噗用力跳动。姚窈顷刻间下定了决心，不再犹豫，抱着那只被热水烫得暖呼呼的杯子，闷头往回跑。
她越跑越快，步子迈得很开，一路穿过走廊上三三两两的学生，拨开或诧异或好奇投来的视线，在奔过一整条走廊以后，冲进了考场教室。
温暖而沉闷的空气扑面而来。
曹桦彬还挡在过道中间，游手好闲晃着腿，几乎要把姚窈的座位也塞满了。
抬头看见女孩带着一身室外的冷气掀开门，步履匆匆踏进教室，男生还悠闲得很，一抬手，因为暧昧而显得刻意的笑容浮现在脸上：“喂，姚窈，回来啦？我已经帮你——”
砰！
他的椅子被一路冲到面前的姚窈顺势踹开。
姚窈忍他够久了，心里憋着股劲，这下动作一气呵成，一脚蹬在对方本就没放老实的椅腿上，曹桦彬猝不及防，差点整个人向后摔出去。他瞪大眼睛，手忙脚乱在空中捞了两下，堪堪扶住身后桌沿，衣领又被人一把揪住。
姚窈居高临下看着他：
“你最好赶紧闭嘴。”
她到底还是不太习惯这套，压着嗓子说话的时候，脑子里都一片空白，根本控制不住表情，只有血冲刷着耳廓，心脏因为过度紧张跳得很快，抓着对方冬季校服前襟的手下意识地发抖。
好在对方比她被吓得更厉害，手抖并没有影响临场发挥，姚窈眯着眼睛盯了曹桦彬几秒钟，随即把手松开。
膝盖有点软，她后退的时候差点一个踉跄，才稳稳落回自己座位上。
曹桦彬就没那么幸运了。
他蹬了两下腿，徒劳地想把椅子翻回去，结果撑着桌沿的手太用力，刹那间，整张堆满了书的课桌翻了，差点压到他身上。
哐当！
男生膝盖着地，摔倒是没摔着，教材一本接着一本砸脑袋，哗啦啦淹了他一身。他在书堆里扑腾半晌，才撑着地面摇摇晃晃站起来，整个人都傻了。
姚窈低着头，一声不吭，坐在自己位置上翻书。
喉咙有些发紧，她不停地吞咽，心里其实还是有点儿怕的。本来只是想把憋了很久的话当面说出来，现在的场面却彻底超出了先前的预料，万一对方咽不下这口气冲上来和她扭打，这场考试就完全被一时冲动搞砸了。
但姚窈不知道，自己刚才的模样多震慑人。
要是上来挑衅的是个男生，曹桦彬还指不定会因为争面子而反击，但印象里那个毫无主见、温柔可欺的女孩一瞬间的强势，却让他顿时惊慌失措。各色社会新闻不停涌进脑海，隐隐察觉到这个漂亮花瓶实际上也有威胁，撩拨对方的兴趣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只留下一后背的冷汗。
他狼狈地张了张嘴，面子上过不去，还徒劳地想挽回一下雄性动物的尊严：
“……你在哪里学坏了？！”
姚窈安静地垂着眼，半点视线也没分给他。
曹桦彬越想越火大，可周围一大圈同学的目光已经纷纷向两个人的方向聚集，这时候要再上去教训一个女生，非让人背后嚼舌根不可——
嗯，这是为名声着想，并不是出于胆怯。
心里还是膈应，他也不扮绅士了，不敢高声斥责，只好一边在嘴里嘀嘀咕咕指桑骂槐，一边瘸着条腿，收拾洒落了一地的课本。
“装什么装，还以为你人挺好的，一言不合就动手……”
姚窈面无波澜。
“看你是个女的份上我才让着你，要不然你还踹得动我椅子？”
姚窈在拧水杯盖。
“不要以为我会一直忍着你——”
姚窈举起热气腾腾的水杯，手一扬，作势就要朝他泼过来。
曹桦彬吓得一缩脖子，赶紧消停。
这场变故给他带来的震撼太大，于是直到开考，自诩多情的曹桦彬也没能想起来他为了理直气壮邀请对方“晚上一起吃饭”，在姚窈离开教室打水的几分钟里偷偷塞进她抽屉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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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脚踹走了男生的椅子，引来了近半个班的注目，开考铃声响起，开始动笔答题的时候，姚窈才后知后觉地有点儿害怕起来。
难得勇敢一回，她嘴里一阵阵发干，握着笔杆的手指因为过度激动而轻微痉挛，好几次捏不住笔，用自动笔飞快地打草稿图时，它屡屡脱手飞出，掉在地上。
身边的曹桦彬在抖腿，皱着眉，嘴里念念有词。他时不时抬头偷瞥一眼讲台上的动静，见老师的视线没往自己身上扫，迅速从试卷底下的纸上抽出一小条窄缝来，用胳膊挡着，压在答题卡上面，对着抄答案。
姚窈余光正好能瞥见他的动作，竭力阻止自己把视线投向左手边，更用力地咬住了嘴唇。
……她的脑袋里一片混乱。
奋笔疾书抄答案的邻座，便如同一只绕在耳边嗡嗡乱叫的苍蝇，无疑能扰乱一个考生的思维。何况曹桦彬动作实在太快，一气呵成抄完了填空选择，把纸条揉成一团，伸到桌子底下撕碎，不知塞进了哪里。
姚窈一犹豫，不幸地错过了当场揭穿对方作弊行径的时机。
她强迫自己专注于题目，咬唇的力度越来越大，舌尖都尝到了一阵隐约的甜腥味。
放轻松，放轻松……留到一切结束以后，不着急。
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完成这场考试。
疼痛成功唤醒了她被环境分散的注意力，姚窈的思绪越来越清晰，缓慢向题目集中。在强忍着紧张和躁动的情况下，她的逻辑思维却变得异常清晰，做题目也出奇顺畅，从头到尾有条不紊地往下解，一次也没遇上卡顿。
填空选择最后一道，姚窈直接猜了个答案，写上答题卡，紧接着往下翻。
最后一道大题，让女孩陡然屏住呼吸。
……在寒假复习过的题型，已经被朴青野按步骤拆开了，一步一步仔细解析。哪一步不会便推翻重来，还做了两道相似模拟卷，比老师还要耐心百倍的喂题路子，就是硬生生记，也该记住了。
更何况那是和朴青野讲给自己听的东西——
姚窈有把它做对的自信。
女孩做了个深呼吸，紧紧闭上眼睛，平复忐忑不安的心情，努力要全身心沉浸在考试里。十秒钟过后，睁开眼睛的一刻，姚窈的眼中便只剩下了印着白纸黑字的试卷，和乱糟糟横满辅助图笔迹的草稿纸。周围的声音，响动，脑海里混乱的念头，全都消失在远处。
因此，她错过了讲台上监考老师投来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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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内开学考安排的时间紧凑，三门考试到下午结束，明天就能出成绩。
考完三门主课，英语试卷被收上去以后，姚窈还留在座位上，发了好一会儿的愣。太长时间没有高度集中注意力那么久，她整个人都虚脱了，软软趴在座位上，连动都不想动。
考完试的教室空得很快，周围的人已经走了一大半，只剩监考老师还在讲台上整理试卷，发出纸张折动时细微的哗啦声。
见姚窈没走，还略显无力地埋在胳膊里没动，曹桦彬大概是又被触动了哪根自我感觉良好的神经，胆子一肥，狗皮膏药似的凑过来，软了语气：
“……身体不舒服吗？”
姚窈闭着眼，不想理人，又觉得自己遭遇这种倒霉事情实在晦气，鼻子都有点酸了。
“唉，姚窈，难怪你刚才对我那么凶。”曹桦彬一摸鼻子，立刻自作聪明，故意把嗓音压得低沉，想让自己听起来有点善解人意的可靠味道，“是不是因为亲戚来啦？我知道的，你们女生这种时候就是容易情绪不稳定，对不起啦，早上不应该那么说你。”
姚窈累得委屈，一动不动，过了一会儿，才带着点鼻音说：
“离我远点。”
她的抗拒毫无疑问地被理解成了矫情，曹桦彬又拾回了他那比天大的自信，说话都带上了几分游刃有余的腔调：“我书包里有暖——”
哗啦！
姚窈身后的窗户突然向一侧推开。
“你书包里都有什么，”是个女声，“能不能让我也看看？”
姚窈一个激灵，从臂弯里抬起头，下一刻，看见了自己再熟悉不过的脸。
朴青野就在她身后，近在咫尺的地方，半个身子从窗外探进来，胳膊肘懒洋洋靠在窗台上，也不嫌脏。
趴在窗口的女孩垂头看了她一眼。
“考完试了怎么还不走，”朴青野眨着眼睛，下午的太阳从背后照进来，半短的头发从耳朵后面挂下来，往脖子上垂，嵌着一圈模糊的暖洋洋的光，“我找你好久哎。”
她脸颊和额前满是划痕，长的短的宽的细的，结的痂都新鲜未退，太阳穴旁边贴着块纱布，被深黑的头发衬得格外显眼，很唬人。
一高混混不少，可曹桦彬顶多是个欺软怕硬的半吊子，除了热衷于招惹女生，哪里见到过这种架势。九班转学生不好惹的名头他也听过，当即整个人都僵了，舌头打结，下意识拎起自己的书包：“朴、朴、朴青野同学……”
朴青野抬起头，毫不客气地直视他：“想干嘛？”
曹桦彬嘴里还在七拐八拐地客气：“我还以为，你和姚窈早就……哈哈，早就不太熟了……你脸上是怎么回事？啊，今天晚上是不是你们俩要一起走啊，早知道……”
短发女孩觉得有点好笑，想逗他，指了指自己脸上最大的一道玻璃划伤，打断对方的话：
“看见这个口子没？”
曹桦彬满头雾水：“啊？看……看见了。”
朴青野又一指姚窈，开始信口胡言：
“她揍的。”
细高个男生满脸震惊，原地站着，吞了一下口水。
当事人姚窈比他更错愕，手忙脚乱，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什么？！”
朴青野冲她瘪了一下嘴。
姚窈这才会意，坐立不安，也只得嗯嗯啊啊，憋了好一会儿，才勉强应下来：“……对，对，我揍的。”
朴青野靠在窗台上，拇指和食指捏起，在半空中比划了一下刀锋的形状，编得振振有词：“上个学期我一直欺负她，姚窈忍不下去了，触底反击，拿了把小刀子把我堵在校门口，整张脸都给我划花了。她特别狠，我特别服气，现在反过来了，我是她跟班，姚窈指哪我打哪。”
姚窈两眼空白，呆呆坐在位置上，看了看朴青野，又看了看曹桦彬，迫不得已，无比心虚地接话：
“朴青野是我、我跟班，我指哪，她……她打哪……”
这种既无聊且荒唐的谎，一听就是满嘴跑火车，偏偏短发女孩脸上那红得刺眼的伤让它有了信服力，不合理也被圆得合理。唬人是朴青野的拿手业务，她缓慢目露凶光，重重砸了一下窗台，咬字清晰：
“少惹看起来乖的女孩子，少欺负老实人，表里不一的人比你想得多，谁知道哪一天会被逼急……”
看曹桦彬的表情，是一秒都不想在这间教室里待下去了。
朴青野脸上仍旧毫无表情，肚子里已经开始憋笑：“你刚才说自己书包里有什么？需不需要我帮忙——”
“0409！”
门口突然传来的声音，让三个人都回过了头。
朴青野被迫中断了威胁，顿了顿。眼前所见的景象，让她立刻从戏耍的心态中回过神来，眼神变得警惕。
……那是一个老师。
准确地说，是一个手里抱着一沓刚刚收上去的试卷，神情凝重、语气严肃的监考老师。
“座位号0409还在吗？”教室里只剩下零零散散四五个考生，还有回本班收拾书本的同学，她堵在门口，一副不让任何人离去的架势，“谁知道0409是哪个位置！！”
作者有话说
第142章 闭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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