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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0、别熄灭 互相舔舐伤 ...


  •   小诊所坐落的这条街位置偏僻,两侧都是黑沉沉的居民楼,楼与楼之间狭窄的间隙隔出小巷,往对面的另一条街延伸。大冬天的,整条街都没什么人,除了便利店和几家深夜营业的酒吧,也没有店面开在这里。暮色朦胧中,只有道旁半干枯的绿化带在簌簌作响。

      姚窈被同伴拽得向后倒退,趔趄了一下,跟着紧张起来,屏住呼吸。
      两个人站在路中间,一声不吭地听了一会儿。

      ……风中竟真的隐隐传来怪异的声音。

      尖叫。
      不,不对——与其说是尖叫,不如说是哭泣。恐慌时发出的尖锐哭喊,模糊不清的求饶声,挣扎声,和逃跑时凌乱的脚步声,正越来越清晰,从远处朝着巷口而来。

      简直让人不寒而栗。

      “怎、怎么回事?”姚窈吓得一哆嗦,抓紧了朴青野的手,“那个声音……不会是有人在打架吧?”
      短发女孩眉头紧皱,咬着嘴唇,回头看了一眼身后不远处还亮着灯的诊所。

      作为一座南方小县城,岐县治安算得上优良,近几年来,几乎没发生过斗殴伤人的恶性.事故。尽管如此,在灯光照不到的地方,暴力和混乱还是无法被彻底杜绝。

      那声音太凄厉,听得人心慌,眼下暂时不能分辨到底发生了什么。从动静来判断,巷子里被追逐的人离她们还有至少几十米远的距离,只要动作快,想逃远还来得及。

      朴青野心一横,扭过头,低声嘱咐对方:
      “待会儿我跑回来,你就也跟着跑。”

      “你想帮忙?”姚窈吓了一跳,掐着她袖子的手指陷得更深,“等、等等,安全最重要——”

      朴青野果断答应:“我心里有数。”
      她明白,也能做到,管闲事得量力而行。

      声音越来越近,容不得迟疑,在昏暗的光线下对视几秒,因为恐惧而怦怦作响的心跳里,姚窈还是选择了相信同伴,立刻松开朴青野的手,配合地向后退却。

      而下一秒,短发女孩朝漆黑一片的巷口冲去。

      “吵什么?!”她鼓足气,尽力压粗嗓子,用最响的音量朝着前方大声喊,“大晚上的干嘛?!报警了——!”

      身侧矮墙上斜靠着一片被拆卸下的铁皮墙,朴青野的视线迅速扫过,随即飞起一脚,踹在了墙上。铁皮被震动的声音震耳欲聋,哐当一声巨响,在巷子里回荡不绝,周围几栋居民楼恐怕都能听见。

      果然,这一响以后,临街三楼的一扇窗户随即被拉开,有个中年人恼火地探出头来,用方言嘀咕着朝楼下詈骂。因为离得太远,声音听得并不清楚。

      但这样就够了。

      不远处凌乱的脚步声忽然转轻,从声音来听,是由两道变成了一道。黑暗中的追逐者显然被这边的动静恐吓,摸不清状况,迟疑着停留了在原地。

      朴青野的眼睛慢慢适应了光线,依稀能看见小巷深处有个人影,踉踉跄跄地往外走。女孩不再逗留,一边警惕注视着黑暗,一边向后倒退,直至重新回到被路灯照亮的马路上。

      小时候差点挨的揍多了,她有种近乎本能的自保意识。这招还是向斥责半夜打架的小混混的大人们学的,装腔作势,徒有其声,喊一嗓子,尽可能把动静闹大,只能唬人罢了。

      但有时候,的确只差那么一嗓子,就能挽救一些东西。

      短发女孩来到姚窈身边的同时,紧紧抓住同伴的手。
      “对面的人胆子不大,”她缓了口气,打算领着姚窈往街道另一边更光亮的方向去,“应该,应该没事了,我们先——”

      姚窈却惊呼一声,反拽了一下她的胳膊,小声叫:
      “看后面……!”

      朴青野重新将视线投向刚才的巷口。
      一个人。一个高个子的年轻人。

      喘着气,扶着墙,一身单薄的裙装被扯得乱七八糟,跌跌撞撞地往外走,暴露在路灯昏黄的光线下。

      小巷里被阻止才未能发生的事情,恐怕不只是一场单纯的斗殴,而比她们的想象更恶劣。

      受害者脑袋低垂,一头长发乱糟糟披散在肩上,这样冷的天气,“她”却穿了一条深色的长裙,领口歪斜,肩上披了件男式外套,和这身穿搭显得格格不入。从朴青野和姚窈的角度望过去,脸被垂落的头发挡住,只能看见半个惨白的下巴,上面还沾染着星星点点口红的痕迹,像血。

      “你……你还好吗?”见到眼前的景象,姚窈一时间着了急,助人心切,立刻就要向前靠近,“要不要帮忙?我、我帮你报警吧……”

      听到她的声音,那个穿着裙子的人却像见了鬼,突然打了个寒战,两手抓着自己领子,把外套往上裹了裹,流露出一副极其畏惧的姿态。

      “喂,”姚窈伸出手,想碰她肩膀,“别害怕,你有没有受……”
      “伤”字还没来得及问出口,那人却像触了电,连忙快步向后向后退却,声音惊慌失措:
      “别过来!”

      话一出口,竟是低哑的男声。

      姚窈也被吓了一跳,下意识缩回手,而对方挣扎的同时,长发随着动作滑落到脸侧,将他的面孔暴露在光线下。短短一瞬间,两个女孩都看清了他的长相。

      一张熟悉的脸。
      ——熟悉得简直要叫人霎时出了冷汗。

      几秒钟的空白以后,第一个反应过来的是朴青野,她心惊肉跳,声音都险些劈了:
      “你怎么在这里?!”

      短发女孩迈开腿,快步向前冲过来。但穿着裙子的男生显然没有和朋友相认的打算,仿佛见了什么洪水猛兽,他再度扭过头,一声不吭,拼了命地沿着马路往前跑。

      一瘸一拐,步子却迈得极开,逃命似的,沿着曲折的小巷左拐,转眼便窜进了黑夜深处,就此消失不见。

      ---------------------------

      一个多小时以后,夜幕笼罩的出租屋,两个女孩靠着对方的肩膀,躺倒在沙发靠背上。
      姚窈还没有从傍晚时见到的景象中回过神来,不安地捏着同伴的手,有一下没一下,一副惊魂甫定的模样。

      “……真的是他吗?”
      “嗯,真的是他。”朴青野半倚在沙发上,脸上还贴着块纱布,神情疲倦,“我们……我们认识十多年了,我不是第一次见他穿成那样,一眼就能看出来。”

      出租屋狭窄的客厅里,朴青野和姚窈同时陷入了一阵长长的沉默。

      意外撞见衣冠不整的熟人后,她们俩一时震惊,没回过神,在寒冷空旷的街道上停留了好一会儿。秦洲逃得太快,连朴青野也没能追上,绕了一大圈,徒劳无功,等到折返回那条巷子,里面早已空无一人。

      几分钟前在黑暗中追赶秦洲的人是谁,把他衣服扯得乱七八糟的人又是谁,怎么也无法得出答案了。

      沿着小巷往前走,是一家还在经营的酒吧后门,墙边一片潮湿阴暗,杂草被灯牌照亮,靠墙挨挨挤挤停着一整排电动车。两个人徘徊半晌,只见到几堆吵嚷着出入的顾客。

      姚窈的表情有些迷茫:“我记得秦洲很怕被他爸妈发现。”
      朴青野垂头看着茶几上摆放着的盆栽,叹了口气:“我早就发现他不对劲了……但那时候,没来得及和你说。”

      这次相遇实在是太过突然,但只要稍微细想,不难意识到,穿着裙装的秦洲恐怕是遭遇了骚扰,被追逐着逃经小巷,又阴错阳差被朴青野救下来了。

      “上个学期期末考的时候,我就觉得他有点……”短发女孩顿了顿,艰难地寻找词汇,“……破罐子破摔。好像打定了主意要和家长对着干,如果我猜得没错,说不定还找谁谈了恋爱。”

      姚窈挨着她的肩膀,情绪有些低落,出了一会儿神,才轻轻叹气:
      “……怎么会这样。”

      在外面兜了快一个小时的圈子,天黑透的时候,两个女孩才回了住处。朴青野已经无家可归,和姚窈一起去了她的出租房。客厅里只开着一盏微弱的灯,狭窄的小沙发上,她们蜷缩在一起,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一直聊到现在。

      经历了这场意料之外的波折,两个人都显得有些惘然。

      姚窈问:“秦洲还是不接你电话吗?”
      朴青野低下头,手指在按键上来回滑动:“从寒假的时候就开始了,打过去不接,就算接通了也不愿意多说话,我还以为他被爸妈没收了手机,想着也没什么,开学就能见面。”

      又是一阵窒息般的沉默。

      朴青野低声说:“我不是个称职的朋友。”

      “别这么说自己……”姚窈伸出手,小心翼翼拨开对方额前的刘海,不让碎发沾到伤口,“你很勇敢了,朴青野,至少你已经帮到了忙,要不然秦洲……”

      女孩停顿一下,眼睛垂落,语气变得忧愁:“……我也想不通,他怎么会遇上这样的事情。”

      她们依偎在出租房破旧的沙发上,身前的茶几还摆着朴青野付出了一脸划伤的代价抱出来的盆栽,盆里的枝叶蔫着,长得稀疏而可怜,一副奄奄一息的模样。

      朴青野默默看着地面。

      “姚窈,你能明白吗?”她的声音很低,“……那种,那种帮不上忙的感觉。我甚至没办法找到他在哪儿,也联系不上人,要是问到他父母那里,只会害他被打得更惨。”

      短发女孩缓慢抬起手,摸了一下自己脸颊上被玻璃片划出来的伤痕。她眸子的颜色很深,眼底闪着点微弱的光线。

      “我现在,”朴青野说,“觉得有点喘不过气。”
      而这仅仅只是她们回岐县的第一天。

      这间屋子久无人住,客厅里都泛着灰尘味。再颓丧下去也不是办法,朴青野长长叹了口气,从沙发上起身,抱起沉重的陶花盆。

      姚窈则趿拉着拖鞋,走过木地板,拉开了阳台窗户。

      这间房子是半露天的小阳台,冰冷而清新的空气涌进屋子,冲淡了几分沉闷的味道。地方实在是窄,短发女孩把花盆搬上阳台,加上姚窈先前养在露台上的几盆杂花杂草,几乎拥挤得没有人下脚的地方了。

      “东西放得这么多——你都堆了什么呀?”她无奈,小心绕开地上的杂物,来到栏杆前,“真是的,还以为姚窈比较爱干净呢。”

      “因为、因为以前是一个人住,所以总是提不起精神收拾房间……”姚窈有些窘迫,朝同伴解释,“有什么用不着的,都往阳台上堆了。”

      两个人一起趴到栏杆边。

      无人清理的栏杆有些脏,黑色的铁皮剥落,锈迹斑斑。从她们的位置向上望去,刚好能看见一角冬季的夜空,清澈的暗蓝色,却因为被对面的居民楼遮挡,显得有些逼仄。

      朴青野叹了口气:
      “……唉。”

      姚窈也叹气:“唉。”

      她们并排靠在一起,过了一会儿,朴青野反倒教训:“不要唉声叹气的。”

      姚窈的鼻息在空气中凝结成淡淡白雾,她没有回应对方,只是把手伸出袖口,用自己被冻得有些冰凉的手指碰了一下朴青野的手背,声音很小:
      “……朴青野。”

      “嗯?”

      “难过的时候,”姚窈把下巴藏进胳膊里,“你有想过逃跑吗?”

      短发女孩安静地望着被筒子楼遮得残缺不全的夜空,眨了一下眼睛。

      “我经常觉得,无论……”她低声说,“在岐县,还是在别的地方,跑得多远,总会有烦心的人,烦心的事情。只要我还无能为力,在哪里都是一样的。”

      姚窈歪了一下脑袋,靠到同伴身上,喃喃地问:“那你,有没有想过以后要生活在哪里?”
      “没有。”

      “有没有想过,以后会成为什么人?”
      “嗯,没有。”

      “那以后的生活呢?”
      “……没有。”

      姚窈一张脸埋在臂弯,只露出一双湿润的眼睛,噗嗤一声,带着些愁绪,很闷地笑起来。

      “好巧哦,”她说,“我也没有想好。”

      一阵风吹过来,阳台上的花草沙沙一阵响,想了想,女孩又放轻了声音,说:
      “我总是到哪里都没有什么归属感,在岐县住了十几年,给我留下来的都是坏印象,可是到了城市里,又觉得地方太大了,一个人陷进去和迷宫似的,又觉得有点孤独。好像和你说的一样,糟糕的人哪里都有,怎么跑都逃不掉……”

      话语间,她挪动了一下身体,脚边哗啦啦作响,踩到什么东西,差点就要摔倒。

      姚窈低下头,还没来得及惊叫,忽然睁大了眼睛,喊同伴来看:“朴青野!”
      短发女孩愣了愣,顺着对方指的方向投来视线。

      “哎……这是我寒假前买的,”姚窈已经蹲下了身,哗啦啦摆弄着堆在花盆中间的塑料袋,“怕过年一个人待着太无聊,想要跨年的时候自己玩。好大一袋啊!”

      她把袋子解开,露出两捆细细的烟花。

      “是仙女棒,”姚窈低着头忙活,被风吹乱的头发披在后背,“烧起来可以噼里啪啦响的,很漂亮!”

      这家伙很敏感,对悲伤是,对快乐也是。沉重的现实堆积在面前,暂时难以解决,看到烟花的姚窈此刻却像个容易满足的孩子,从一大捆里抽出两根来,分给朴青野一支:“你拿着。”

      买烟花时送的打火机压在塑料袋底,点火时已经不太利索,细细弱弱一小簇黄色的火苗,被阳台上的大风吹得来回飘摇。焰火棒也受了潮,两个人试了半天,才勉强把第一支点燃。

      朴青野心知肚明,姚窈是想用这种笨拙的方法转移注意力,让自己不至于陷在沉闷的情绪里太久。尽管没什么心情,她还是表现得很配合,凑过去查看那根焰火棒:“它真的烧起来了吗?看起来好像蚊香。”

      “怎么这样!”姚窈叫了一声,用顶端燃着红色火星的细烟花在空中挥舞,“不可以给我捧一捧场吗——哎呀!”

      随着一声小小的惊呼,她手里的焰火棒哧一声响,明亮的火星噼啪上窜。
      照亮了姚窈的脸庞。

      四溅的火花是银白色的,落在阳台地板上,像到处蹦跳碰撞的、小小的星星。朴青野也被勾了好奇心,把自己手里那支递过去,凑在火苗上:“我也试试。”

      夜晚的风实在太猛烈,试了好几次,白色的焰光不停摇摆,细细的烟花才终于亮起了一点可怜兮兮的火星。与此同时,姚窈手中的那支焰火棒却渐渐弱下去,被风吹熄。

      “原来这么快就烧完了……”短发女孩盯着自己的烟花,直至它也突然窜升起火苗,银白的星星开始溅射,照亮了一小片黑暗,“要不要多拿几支?”

      不等她建议,姚窈已经捏了满满一手的烟花起身,眼睛弯成两道细月牙:
      “来了。”

      空气里弥漫起淡淡的硝味。

      “好喜欢和朴青野这样待在一起——”她伸出手,用焰火棒接住对面喷过来的一簇火光,“感觉只要有你在,好像能把什么难过的事情都忘掉。”

      朴青野看着手里慢慢熄灭的焰火棒:“忘掉也只是忘掉,明天总不可能永远都不来。”

      “试一试吧,一件一件地试,总有办法。”姚窈把手里窜升的火苗伸向朴青野,“到学校就去问秦洲,他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能帮忙就帮忙,不要给自己太多压力。”

      朴青野笑了一下:“你倒会安慰人。”

      “哎……我也只会说说这些大道理,还都是跟朴青野学的。”姚窈手里刺啦啦喷吐火星的焰火棒又被风吹弱,烧到了头,光点越来越暗,向下堕去,“如果说明天怎么办,我还能想得清楚一点,未来到底会变成什么样,我就一点头绪也找不到了。”

      “……那就像你说的,先做好眼前的事情,再去想以后吧。”朴青野把手伸了过来,她捏着的那根焰火棒喷出明亮的火苗,灼烧着姚窈手里的细烟花,“姚窈,我能保证的只有一件事,不管怎么样,只要你想,我都会在你旁边。”

      交接的一刻,银色火星在两人之间炸起,同时照亮了她们两人的面庞。

      她们像做游戏的孩子,一边在黑暗中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一边在冬天剧烈的风中接替往下传着火苗。

      焰火棒上的星星漂亮,温暖,玻璃般易碎,却始终没有在她们小心翼翼的传递中断开。偶尔一声噼啪响,火星掉落在身上,像一滴暖融融的水,并不烫,两个人便看着对方倒映着火光的眼睛,在对面人的瞳孔里捕捉自己被倒映的身影。

      姚窈嘀咕:“我们现在还有心情玩这种游戏,好像有点没心没肺的。”
      朴青野却回答:“风再大,也不可以把火弄灭。”

      察觉到同伴话外隐晦的含义,姚窈心弦一动,有些发怔,停顿了动作,注视对面短发女孩深色的眸子,像要把自己整个人也看进去似的。

      过半晌,她才弯了一下眼睛,小声嘀咕:
      “……朴青野,你可真是朴青野啊。”

      最后两支焰火棒燃烧得格外久,难得地赶上了熄灭的速度。她们玩腻了,重新趴回栏杆,一人手里一根,伸出阳台外,看银色星星喷涌坠落,消失在夜色中。

      风很大,把那些火光吹得很远,以至于它们划着弧线掠过空气时,看起来像是真正的流星。

      朴青野探出头,半个身子都悬在了栏杆外,低声叫身边同伴的名字:
      “姚窈。”

      趴在她右边的女孩回答:“哎。”

      “变成……变成更好的人吧。”朴青野望着手里的烟花,满头短发被风扯乱,额前刘海往眼睛里扫,刺痛了脸颊上的伤口,“成为那种,无论走到哪里,都有勇气保护自己,保护朋友,穿喜欢的衣服,大声说出自己喜欢谁的人,我们一起。那样的话,不管在什么地方,烦心事就都追不上来了。”

      焰火棒顶端窜出一束明亮的火,飘移不定的光线里,她们仿佛也跟着游动起来。姚窈一笑,手里是星星,眼睛里也都是星星,她问:
      “到了那个时候,我们会去哪里呢?”

      朴青野说:
      “哪里都好。”

      她转过头来,脸上依旧满是玻璃划出的新鲜伤口,眼睛却在微笑。

      短发女孩在栏杆上摸索,想要握住同伴空出来的那只手。趴得太久,她们的手都像栏杆一样冰凉了,沾上了肮脏的锈迹,但当两只手紧握住的一瞬间,朴青野和姚窈都觉得,对方的手掌比自己更温暖。

      ------------

      回岐县第一天的夜晚,她们在狭窄的出租屋里度过。
      第二天早上就是开学考,临近考试,朴青野却难得地失了眠。

      大概是不熟悉的床,不熟悉的枕头,不熟悉的房间,却有个过分熟悉的人躺在怀里,盖同一张被子,还没安全感地搂着自己的腰,胳膊环得格外紧。

      睁开眼睛,望着空荡荡的天花板,前途,未来,无数杂乱的念头烟花般划过脑海。闭上眼睛就更糟糕,耳边不受控制地响起哗啦啦的水流声,雾气,光滑的身体,从背后抱住姚窈时她轻微的颤抖,以及像在小声哭叫时喊自己名字的声音。
      ——女孩重重掐了一把脸,不慎碰到伤口,险些倒吸凉气。
      她就这么一直躺到半夜。

      以至于第二天早起到学校时,带着满脸斑驳的药酒和因为疲惫略显烦躁的神情,看起来完全就是和人打了一架的朴青野,收获了整整一个班的注目礼。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0章 别熄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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