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9、上药 你别哭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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哐当！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在堂伯手举烟灰缸试图恐吓的同时，朴青野猛然转过身来，抱着怀里那盆病怏怏的花，加快脚步，要贴着墙壁冲出去。不料两个人在窗边迎面相撞，中年男人没拿稳沉重的玻璃烟灰缸，它霎时沿惯性脱手飞出，砸在了女孩身侧的玻璃上。
混乱发生在转瞬之间。
这栋民房本就是历经风雨的老楼，窗户也脆弱，玻璃哗啦啦向下坍塌，透明碎片随着刺耳的碎裂声四处飞溅。朴青野只来得及本能地闭眼，用手挡在脸前，裸.露在外的手背和额头，骤然传来一阵刺痒的感觉。
只听得背后有个女声喊起来：“朴青野——！”
身侧的伯父站在满地碎玻璃中间，瞪着眼睛，喘着粗气，说不出话来。
“皇天哦……”伯母的声调带上了凄厉意味，她用方言絮絮叨叨起来，“作孽，作孽哦……小野啊，你没事吧？你阿伯也是不小心的，看在我们家让你住了一年的份上……”
察觉到身后有人来拉自己的手，朴青野猛然侧过身，挣脱了试图查看她伤势的中年女人。
房间里气氛紧张，短发女孩倒是显得比两个大人都镇静，一言不发，只是冷冷瞥了伯父一眼，用空闲着的那只手抹了一把脸。
手指沾染上什么东西，是温的，奇怪的是，她此刻并不感觉到痛，只是有些麻，还有些毛茸茸的痒。那些液体沿着额角流向眉毛，脸颊，往下淌，脸上仿佛有只蜘蛛在吐网。
朴青野张开手掌，低头，眨了眨眼睛。
触目是一片殷红的颜色。
“朴青野。”窗边的伯父终于开口，兀自想要强撑面子，声音还因为余怒带着嘶哑，“我告诉你——”
女孩一把推开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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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前跑。
闷着头，冲下旋转扶梯，沉重的脚步声在整座空洞的小楼里回荡。
不要管前面是什么，不要管后面追着什么，只是顾自向前跑去。
额前和脸颊上的刺痛感越来越明显，朴青野只觉得自己越来越喘不过气，胸口闷得像被绒絮堵住。她仍旧抱着怀里那盆蔫巴巴的植物，它半干枯的叶子随着她的奔跑不停晃动，领口有些玻璃碎屑滑进衣服里，朴青野已经不太想理会。
她现在什么都不想理会。
推开伯父冲出房间以后，朴青野只花了一分钟就逃离了身后那栋刷着白漆的民房，跑到楼下狭窄的小马路上。那对夫妻并没有追出来，刺耳的叫喊已经被她远远甩开，街道上没有人，也没有车辆过往，短发女孩站在冬天难得的晴好阳光下，脸上流着血，脑袋空白，迈步很慢地往前走。
她回头看了看身后，又看了看面前冷清的马路。
温和而明净的阳光洒在脸上，照得人伤口发痒，仿佛一种居高临下的嘲讽。
朴青野不是那种容易一蹶不振的性格，实际上，尽管刚才的遭遇实在像场噩梦，她没过多久就缓过劲来，暂时把恶心人的亲戚抛在脑后，开始在心里盘算接下来的去处。
放在以前，要是吃了这种亏，不管对方是谁，她非大打出手揍回去不可。但今天的朴青野实在是累极了，她甚至冷静得生不起气来，心底只有一个声音在默念——
逃。
逃得越远越好。
不可以把自己卷进这种无穷无尽的麻烦里，不可以冒着受伤和被牵扯的风险动用暴力，已经被溅了一身玻璃，就不要踩上一脚污泥。
……何况，事情还应该有更聪明的解决办法。
短发女孩把手伸进衣兜，去摸手机——
可就在这时，一直静静躺在那里的老式折叠机忽然嗡嗡振动起来，贴着掌心，一下比一下更清晰。
有人打电话过来。
朴青野掏出手机，视线扫过通话界面，看到上面闪动着的联系人名字，顿时愁得垮了脸。她深深吸了口气，替自己做好心理建设，才接通电话，把冰凉的手机屏幕贴在脸侧，清了清嗓子：
“……喂？”
“喂。”是熟悉的嗓音，带着点柔和的甜味，只是听起来略显沉闷，“朴青野。安全到家了吗？”
“嗯嗯……”短发女孩有些心不在焉，在姚窈面前说谎，总让她不太自在，“到、到了……”
“……感觉怎么样？”电话里，女孩的声音更低了，“你亲戚把家里锁换了，是出了什么事吗？”
“哎呀，也没有什么事情的。”朴青野左手抱着盆栽，一脚踢飞路边的石子，看它骨碌碌滚出去，无力地在地上反弹了两下，“就像你说的，进了小偷，不放心，所以买了新的门锁而已。姚窈，你是不是也到家了？有没有记得给妈妈打电——”
“骗人。”
对面的女孩突然说。
朴青野呆了呆：“什么？”
“骗人，朴青野，你又当骗子……”姚窈吸了口气，语气听起来有些恨恨的，“你明明没有回家，也没有安全。告诉我，你现在在哪里？手里捧着什么东西？……脸上，脸上又是怎么回事？”
朴青野倏然心慌起来：“我、我现在……”
“回头。”
满身狼藉的短发女孩停下脚步。
她看见，隔着十几米远的距离，握着手机的姚窈正朝自己走来。她一边往前走，一边缓慢把听筒拿远了耳朵，满脸都是紧绷的神情，咬着嘴唇，像极力忍受着什么。
“怎么这样？”姚窈张了张嘴，带着哭腔的声音沿着寒冷的空气传来，“朴青野，你把自己弄成这样子，你到底，你到底怎么回事……”
话还没问完，她已经哽咽，喉咙动了几下，才勉强把声音吞了下去。
朴青野吞咽了一下。
和对方隐瞒家里的事情，还在电话里撒谎，她到底是心虚，站在原地没动。过了一会儿，才小声嘀咕：
“……原来你刚才没走啊。”
“是因为试钥匙的时候！”姚窈咬着牙，用力揉了一把眼睛，呼吸颤抖，勉强才继续往下说，“别以为我看不出来，朴青野试钥匙的时候，那样的表情……！明明就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不愿意说……我放心不下你……呜……”
她越走越近，已经到了同伴跟前伸手可及的地方，尽管说话时咬牙切齿，却因为语气里过度的担忧和委屈显得又软又可怜，怎么也强势不起来。
看到姚窈眼里已经盈盈漫上来的泪水，朴青野自认理亏，摆出了认错的态度，把花盆夹在胳膊底下，朝对方张开手臂：“姚窈，姚窈，放心好不好，我待会儿和你解释。对不起……”
“不要道歉！”面前的姚窈突然抬高了一下音量，又像怕自己显得太凶，犹豫了一下，慢慢主动靠到同伴怀里，眼巴巴地抬头看人，“不要、不要因为这个向我道歉……嗯，我知道朴青野是怕我担心，受伤不是你的错，可是、可是……”
怀里的女孩像条蔫蔫的小狗，耳朵都快因为伤心贴到了脑后，朴青野很快分辨出来，这家伙是正努力学自己以前安慰她时的说辞：“可是你这样一声不吭，我会很担心。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能待在你家楼下等，又看见你突然满脸是血的跑出来……”
姚窈泪眼汪汪，伸手来捧朴青野的脸：“你到底怎么了？这个伤，是被什么刮的吗？我……我马上带你去诊所。”
只字不提自己被隐瞒的事，也不问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
过度懂事的同伴，让朴青野顿时更觉得愧疚了。她手忙脚乱去擦姚窈的眼泪：“姚窈，我刚才是以为，我伯父不太欢迎我来家里住，我以为这点烦心事自己能解决的，结果他家里出了事，我和他……唉，起了点争执。”
姚窈小声吸鼻子，忧心忡忡地打量着朴青野脸上被碎玻璃片划出来的伤口，想伸手去碰：“……他打你了？”
“差不多，”朴青野单手抹着姚窈脸上的泪，却越抹越多，不由得心慌，“……哎，哎，其实不是很痛的，看着可怕而已，你不要哭了好不好，我比较害怕你哭……”
“我们去上药，”姚窈睁着眼睛，推了推同伴，嗓子紧巴巴的，眼泪仍旧不住往下滚落，“附近就有诊所，你脸上的伤得消毒。”
“好，好，得消毒。”朴青野被姚窈双眼大睁、不停掉泪的哭法弄慌了神，依着她朝路边走，“还是难过吗？姚窈，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下次什么都会和你说的，不让你担心了，哎呀，你这个人……”
从老街走到最近诊所的五分多钟里，一路上，姚窈哭得发不出声音来，而朴青野在旁边安慰个不停，把什么好话都翻出来承诺了一遍。到最后连姚窈自己都不好意思了，却还是没能被刹住泪意，在大冷天里滴滴答答往下掉着眼泪，心疼地过来摸朴青野的脸。
短发女孩无奈，垂着眼睛，说：“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你受伤了。”
一滴半干涸的血从她下巴上滴下来，落在衣领。那片浅色的领子上已经泪迹斑斑，全是姚窈哭出来的，暗红色的血滴落到上面，显得分外醒目。
对着同伴这么哄过来，累是有点累人，但走到诊所时，朴青野早就被转移了注意力，心中那股无名的烦躁奇迹般烟消云散，脸上的刺痛也没那么厉害了。
玻璃溅射出的伤口虽然看着有点儿吓人，但好在浅，也没碰到眼睛，只是皮外伤，总共没流多少血。小诊所的医师拿着镊子，替她一小片一小片把沾在伤口里的细玻璃摘了出来，嘱咐：
“近几天别沾水，洗脸擦擦就好。”
碘伏是姚窈帮忙涂的，她怕朴青野疼，用棉签蘸棕瓶里的药水，一点一点上的药。
涂完药，短发女孩整片额头和脸颊深浅斑驳，全是药水留下的痕迹。玻璃片扎出来的口子细碎，再怎么谨慎还是容易戳到，可朴青野跟没事人似的，全程坐在椅子上，笑嘻嘻地对姚窈说：
“不用那么小心啦，不疼的。”
姚窈这回不听骗了，抚摸着同伴下颌，动作放得更更轻更慢。
朴青野就叹气，用指节刮刮她的脸，擦掉姚窈脸颊上半干涸的泪痕。
两个人对坐在冬天狭窄的小诊所里，像两只互舔伤口的小兽。
终于把脸上的伤处理干净，天色已近傍晚。
冬天的太阳落得早，室外气温直降，风又开始作祟。朴青野满脸是伤，走出诊所时，却还在冲身边的同伴开玩笑：
“你看我，是不是变成花猫了？”
姚窈知道她想逗人开心，一时间又是心酸，又是难过，不想辜负同伴的好意，只得勉强笑了一下 ，喊对方的名字：
“朴青野……”
短发女孩却忽然驻足，视线向马路侧面分支的小巷，目光陡然变得警惕。
“嘘……！”她说，“你听见什么没有？”
姚窈一愣：“……？”
朴青野动作利索，把姚窈往后一扯，目光紧紧盯着面前的岔路口不放。
她小声说：
“有人在尖叫。”
作者有话说
第139章 上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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