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8、带我走吧 她想要带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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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姚窈第一时间察觉到了同伴的异样，探过头来，“钥匙卡住了吗？”
朴青野用力捅着门锁，最后旋转了几下，生拖硬拽，把整串钥匙都摇得哗啦作响，小民房的大门却始终纹丝不动。
终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她心底涌起一阵烦躁，不由得叹了口气，向身后的姚窈解释：
“锁换了。”
“……啊？”对于朴青野寄住的这户人家，姚窈尚且一概不知，“会不会是遭了小偷？”
朴青野站在门前，捏着已经无用的钥匙，低头看了几秒崭新的门锁。她手里这把钥匙也是来岐县时新配的，银灰色的钥齿凹凸不平，边缘锋利，闪烁着金属冷凝的光泽，在阳光下显得尤为刺目。
不知道为什么，一阵隐约的不祥预感从心头掠过。
“没事的，我给我亲戚打个电话。”朴青野将钥匙串塞回口袋，“让他来给我开门。我东西还放在卧室里，他们总不可能——总不可能……”
话说到半截，像是预感到什么不太妙的可能性，短发女孩突兀地止住声音，中断了刚才的话题。”
“姚窈，”停顿片刻，她才忽然偏过脸来，朝人笑了一笑，“我这里还有半天要折腾，不用等了，你先回家吧。”
“……”姚窈眨了一下眼睛，“怎么突然要赶我走……？”
“哪里有，”朴青野已经从衣兜里掏出手机，娴熟地单手按开屏幕，面上表情平淡，看不出任何端倪，“我怕你累了嘛，今天早点回家休息，晚上再打电话。”
姚窈仍旧满脸困惑地看她。
等待了好一会儿，见对方没有挪窝的意思，朴青野才伸出手，示意性地推了一下她的肩膀：“哎呀，我们明天见，行不行？”
姚窈被推着转身，还不停回头，脚步有些踉跄：“那，那朴青野要记得接我电话，我要听你报平安的。”
短发女孩一脸笑：“——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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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目送着姚窈消失在路口拐角，朴青野脸上的笑容才渐渐消失，恢复成她看着与钥匙不相配的门锁时没什么温度的表情。
她单手举着电话，在心里说了一声：
晦气。
通话界面还保持着等待接听的状态，朴青野站在门口，等得有些不耐，踢了一脚门框下生出的杂草。
基于对伯父的那点了解，她明白事情绝不像姚窈想得那么简单。
这个家如果是因为进过贼换了门锁，怎么会不告知寄住着的亲戚家孩子？还是说，被这栋房子锁在外面、当作“贼”来防的……其实另有其人呢？
朴青野叹了口气，淡淡的白雾在半空中消散。
不论如何，在新生活即将开始的时间，她不打算让姚窈卷入自己身边多余的麻烦。能独立应付的东西，她相信自己应付得过来。
与此同时，手里的折叠手机闪了闪，屏幕黑下来，电话被挂断。
短发女孩皱起眉，捏了捏冻得有些僵硬的手指，摸索着键盘，刚想要拨出下一通——
吱嘎。
面前的大门，忽然被掀开了一条缝。一张熟悉的面孔从门缝中浮现，居高临下向外窥看，眼神中透着明显的警惕。
“怎么是你？”见到站在门口的女孩，那女人吃了一惊，皱着眉压低声音，“……朴青野，你来这儿干什么？”
果然，先前的猜测没有错。
“伯母，”短发女孩呼出一口气，尽量保持着耐心，“你们家是不打算让我继续住了吗？”
“继续——住？”门里的中年女人接口迅速，脸色明显变得不善，“你怎么还敢来找我们！”
朴青野一愣：“什么？”
见大人没有反应，她迎上自己伯母的眼神：“……我听不懂，什么叫敢来？”
女人有些犹疑不定，低下头，从头到脚打量着自己面前的年轻女孩：“你爸没和你说过吗？”
朴青野开始不耐烦：“我和他关系不好，又吵架了。不管我爸该和我说什么，伯母，我东西还放在你们家里呢，总不能不让我拿吧？”
冷风沿着路旁萧索的杂草往前吹，穿进半开的门缝，让中年女人也打了个哆嗦。她就这么一动不动站着，和自己丈夫的侄女对峙半晌，终于垂下肩膀，伸手去解门链。
“动作快点，轻点。”她粗着声音警告，“要收拾什么东西自己来，别让你伯父听见。”
但已经迟了。
“这回又是谁？！”二楼楼梯口传来嘶哑又含混的喊叫，是男人的声音，“不是说了吗，没钱了，没钱了——！”
尔后是一阵不堪入耳的方言。
客厅里的光线很暗，刚刚踏入民房的朴青野，立即嗅到了沿着脚底漫上来的一股阴湿气味。她看见，昔日乱七八糟堆着杂物的客厅，此刻竟异常空荡和冷清，常年闲置的跑步机也好，披着防尘罩的皮沙发也罢，就连墙上的电视也被拆去，只留下一个电线杂乱的窟窿，像一只裸露着血管的眼窝。
她跟在走路悄无声息的伯母身后时，它仿佛就在冷冷地望过来。
“不是讨债的，”身前的女人嗓音疲倦，同样用方言对答，“你堂弟家的女儿。”
隔了一个寒假不见，她像是老了十岁。
上楼的途中，朴青野已经隐约想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那些她上学时候伯父家里整夜整夜吵得人睡不着的吆喝，推麻将和扑克摔在桌上的声音，以及父亲在过年期间各外糟糕的心情，都在此刻有了清晰的答案。
她曾经寄住的地方，恐怕已经因为一个赌棍徒有四壁。
如果不是念着房间里那些还没取走的东西，哪怕露宿街头，现在的朴青野都不想在这里多呆一秒，多呼吸一口潮湿的空气。
“阿伯，”她声音很冷，还在尽力维持着情面上的礼貌，“我来……”
“讨债鬼！”男人的声音愈发激动，随着重重的脚步声靠近，“扫把星！当初就不该同意你爹，你到哪里哪儿就不得安生！喊他借钱，抠得像公鸡，你一年的房租都不止这点——”
下一刻，在二楼楼梯口，朴青野迎头和自己的堂伯打了个照面。
他胖了。
更颓丧了，更不修边幅了，比以前更面目可憎了。这是朴青野面无表情站在二楼楼梯口时，心里仅剩的念头。
“我来拿我自己的东西。”短发女孩冷静地重申，“阿伯，我不知道你和我爸发生了什么，我只是回房间，我要来拿自己的东西。”
“卖了！都卖了！”男人伸手来抓她的胳膊，“房子都准备卖了！你这个小没良心的，亏我收留你那么久，不跟你老爹说两句好话，还敢跟我要东西——”
朴青野猛然把伯父的手挥开，睁眼瞪他：“你们一家人是不是都这个德行？”
中年男人脚步虚浮，被自己侄女这么一搡，竟一时脚下趔趄，没能把人抓牢。妻子连忙拽住他的胳膊，低声劝说：“别这样。”
朴青野一个沉身，从他和栏杆之间的缝隙钻了过去，没有回头，不管不顾地往楼上跑。
鞋子落在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短发女孩矫健得像只野兽，抓也抓不牢，追也追不上，直往三楼的房间里钻。男人来了脾气，三两下就挣脱了自己的妻子，吼声在空荡的楼梯间回荡：“你他妈也姓朴，小兔崽子，你好不到哪里去——！”
砰！
朴青野一脚踢开自己曾经的房门，闪身进屋。她狼狈地抹了一把额前乱发，喘着气环视四周，靠墙摆放的那张小床上只剩下白色的弹簧垫子，书桌上更是一片空荡，连笔筒都空着，曾经放笔的地方只剩下一块肮脏的油墨，像一道伤口。
窗台上摆着一只积满了灰的烟灰缸。
朴青野左右扫视两眼，快步走到窗前，她生活的痕迹几乎已经完全从这间屋子里被抹去，什么都不剩。
都这种时候了，朴青野还在想，留在这里的书大概是被当成废纸卖了，补买教材好麻烦。
她又想：看起来这一次，爸爸和堂伯撕破的脸皮真的很彻底。
朴青野现在冷静极了，至少她自己是这么认为的。她只是忽然感受到强烈的疲倦，这个冬天很久都没有出现过的倦意再次涌上心头，让人只剩下逃跑的冲动。她站在空房间里六七秒钟，短暂的时间里，短发女孩把目光投向窗外那盆快枯萎的波斯菊，那好像是她在这里唯一熟悉的东西。
她想要带走一点什么东西。
女孩做了一个无厘头的决定——走到窗前，哗啦一声拉开窗玻璃。
可是就在她伸出手，去抱那盆奄奄一息的植物的同时，一阵混乱的动静从门后涌入。伯父气急败坏的喊声，木地板上冲过来的脚步声，伯母劝阻的声音——紧接着，有人拿起了烟灰缸。
作者有话说
第138章 带我走吧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