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7、归来 她就是我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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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觉睡得天昏地暗，直到傍晚才醒转。
朴青野抱着姚窈，身上还盖了厚厚一层被子，门窗紧闭，足把她闷出一身汗来。小区路灯微弱的银光顺着窗帘缝隙，往房间里流淌，她就着模糊的光线，艰难地掀了一下眼皮。
脑袋晕晕乎乎的，但额头似乎没有那么烫了。
朴青野蜷了一下手指，感受到掌心躺着的另一只手，轻声喊：
“姚窈？”
“我在呢。”身边的女孩一手垫在侧脸下，轮廓略显模糊，声音却很清醒，明显已经以这样的姿势侧躺好一会儿了，“现在六点多了，还难受吗？”
姚窈目光粼粼，安静地注视着朴青野的脸庞。短发女孩出了口气，把自己身上压着的被子往下推了推。
“好多……”嗓子还是哑，“好点儿了，你别担心。”
姚窈贪恋同伴的体温，拱着脑袋，往被褥深处钻了钻。她缓慢眨了一下眼睛，轻声道：“我醒了好久……可是不想起床，朴青野，好想一直这样和你待在被窝里。”
朴青野深深呼出一口气，抽出被子里的手，压住额头，试了试体温。
她感慨似的同意：
“我也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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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语成谶。
返校的时间在元宵节前，两个人一个来了例假，一个发了烧，没什么心思出门感受新春气息。休整了一整天，接下来的大半个正月假期，她们也真的如同第一天那样，共同在这个冷冰冰的“家”里度过。
朴青野毕竟还是有身体素质的底子在，吃睡着将养了两三天，没去医院看病，烧也渐渐退了。外面天寒地冻，她们的状态都不太好，索性除了下楼觅食、偶尔去邻近的小公园里逛几圈散心，完全成了两只昼伏夜也伏的穴居小动物，成天没日没夜地抱成一团，用自己的身躯为对方取暖。
即将步入下一个学期，高二升高三的重要关头，连岐县一高这种学校，寒假结束得也比往常更早。
生活被寒冬的气温冰封，而时间是冰面下深色的静水，悄无声息地往前流淌。
病中初愈，一把骨头都被躺懒散了，向来不学无术的朴青野，甚至还主动拾起了假期作业——她以前连看都不会多看一眼的东西。
书房里打着暖气，她在沙发床上摆了张小暖桌，和姚窈一人各躺一边，盖同一张被子，低头抱着书翻页的时候，穿着袜子的□□.叠，小腿一动，便不经意和对方的小腿相碰。
每当这种时候，姚窈总会从遮着脸的教辅书后面抬起头，只露出一双眼睛，带着似有似无的笑，朝人那么瞥过来一眼。
“专心点好不好。”朴青野没有抬头，黑笔绕着手指转了一圈，声音里还沾染着点哑意，“你再看，这回开学考又要完蛋了。”
即将到来的下个学期，选择了不同科目的两个人，多半要被分到不同的班级。一高选物理的考生不多，恐怕要混班，拼拼凑凑不知道能不能缝出来四十个人，朴青野并不担心自己的去向，但开学测验的成绩，对姚窈而言可谓至关重要。
整个年段打乱了顺序，重新分配师资，会有新一批选科老师接管新的选考班级，校内测试的名次越靠前，越可能分到在组合里学习氛围好的先进班。
念了小半年市里最拔尖的高中，朴青野不会不明白班级风气对成绩的影响。
从前，她对这种事情总是不上心，但如今却不一样。
“好——”姚窈瘪了一下嘴，表情有些不情愿，但还是听话地低下了头，“知道啦。”
“把这页题做完，”短发女孩翻动手腕，在立体几何图上作了一条辅助线，“我给你削水果，我们休息一会儿，下午再继续。”
对面的女孩自觉收了收腿，换成屈膝的姿势，尽量减少身体上的接触。
姚窈虽然容易受外界影响，注意力时常不太集中，但好在只要情绪稳定、有人在身侧监督，渐入状态以后，她努力的程度足以令人吃惊。做错了题不气馁，别人讲的话愿意听，朴青野知道，尽管天赋上尚有不足，姚窈的进步空间，比绝大多数看不起她的人都大。
一年——
朴青野在心中默念。
还有一年多的时间。
尽管绝不会说出口，也从来不打算用承诺给对方压力，但在朴青野心里，她早已把自己和姚窈，用一圈又一圈隐晦的期待绕在了一起。
像被丝线缠绕牵扯，在这个冬天越来越紧密，谁都不再是孤零零的一个人，谁的未来都不是孤立的未来。
前十七年的人生里，朴青野从来没有认真思考过自己以后会去哪里、会成为什么样的人。如今她的答案也依旧并不具体，像她本人那样，简单得能用一行字概括，但是清晰，坚定，决不会轻易动摇。
和姚窈生活在同一个世界里。
——那就是朴青野对未来全部的想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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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七天说短不短，说长也算不上长，高二的寒假，就这样在逐渐回到正轨的生活中走到了尽头。
两个人拖着行李箱在站台等待时，空气仍旧冷得骨头缝都生寒。火车站在市郊，越过铁轨能望见远处的荒坡和草地，被冻成了深暗的冷绿色，大清早的结了一层霜，在太阳底下闪闪发光，风吹过来，摇动风铃一样沙啦啦地响。
半个小时以前，她们刚刚在站口告别了一路过来的程昂。
“就送你们到这儿了。”站在两个女孩身后的大人换了个更松弛的姿势，用拇指拨开手里金属打火机的壳口，当啷一声，很清脆，“到县里火车站，要记得给我打电话——”
有一瞬间，她流露出一点并不明显的犹豫，但还是语气平静，把话说了下去，“也记得给你妈妈打电话，姚窈。”
被喊到名字的女孩顿了顿：“好。”
朴青野拍了一下她的肩膀，随即朝身后的女人挥手：“程阿姨再见——！”
姚窈也挥了挥手，声音有点儿小：“阿姨再见。”
程昂依旧一身深色，灰白内搭，穿着薄风衣，在冬天的寒风中抽出手来，朝两个远去的女孩挥了一挥。视野里，她的身影越来越小，直至淡成一个瘦长的点，让人看出了那么点萧索的味道。
确认程阿姨不可能听见声音以后，朴青野才回过头，靠近身旁的姚窈，小声问：
“你妈妈还是不肯来见你？”
“嗯。”姚窈看着脚下光洁的大厅地面，语气有些虚弱，“程阿姨说她越能记起以前的事，越觉得愧疚，不敢来看我……也好，反正现在，我暂时也不知道怎么面对她。”
“哎，你说她们两个……我的意思是，你妈妈和程阿姨，现在到底是什么关系啊？”
姚窈肩膀一垮：“……这我哪儿猜得到。”
自从被自己女儿送去医院做治疗以后，姚母的精神状况的确在逐渐恢复。程昂也不时向两个女孩传来消息，姚窈母亲的强迫行为正在减少，过去经历带给她的应激心理是种软性阴影，需要长时间的耐心陪护。这段日子，姚母就一直住在自己好友家里。
再迟钝的人也能嗅出来，“好友”的名头着实可疑。
可惜程昂不承认，两个孩子也不好意思追问，十七八岁的年纪，实在难以厘清成人世界暧昧不清的纠葛。
踏上列车的一刻，姚窈重重叹了口气，嘟哝：“唉，大人。”
朴青野也很感叹似的，把她的话重复了一遍：
“唉，大人。”
当然，纵使令人感慨，当列车停靠的短暂三分钟过后，难以捉摸的大人也好，冰凉却繁华的城市也罢，陌生和熟悉的人与风景，连同窗外深绿结霜的野草一道被抛下。
这些沉重而萧索的东西全部如同画板上滴落的颜料，被加速的列车搅拌拖长，在记忆的画布留下浓烈一道拖笔，随即在身后远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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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铁靠站不多，从钢铁堆积成的大城市到灰蒙蒙的小县城，只花了她们三个半钟头。
风在耳边呼啸，岐县今天的阳光却格外好，半透明的浅金色，从车站大门走出来时，泼在身上像一道清漆。朴青野的心情也跟着松快起来，拉着轮子隆隆作响的行李箱，还顺道慢吞吞伸了个懒腰。
“我得先把东西理好，咱们今天各回各家啦。”短发女孩单手握着行李箱杆子，朝同伴偏过头来，“姚窈同学，咱们开学见？”
几乎是同居了一整个寒假，听见今晚朴青野打算回家另住，姚窈皱了一下鼻子，一副不太乐意的模样。
纵然还依恋着对方身旁的温暖，她还是收起了过于黏糊的心思，小声答应：“好……”
朴青野把左手夹在耳边，比划了一下：“记得打电话。”
姚窈有点儿蔫巴，举起手来，勉强摆了摆，聊作示意：“行……”
朴青野噗嗤一笑，把胳膊举高，在头顶左右摇了两下：“明天见——！”
挥手道过别了，两个人相背而行，姚窈还是一步三回头，仿佛放心不下什么。刚走出几十米，她忽然灵光一闪，原地顿了脚步，忙不迭地喊同伴的名字：
“朴青野！”
短发女孩回过头时，见到的便是姚窈一阵风似的朝自己飞奔过来的模样。
这家伙跑了一路，气还没喘匀，就抻直了手来搭人肩膀。
“以前、以前都是你，送我回家，”姚窈喘着气，一缕头发散在额前，仰头看着朴青野，面带央求，“这次也让我送送你，到楼下，就当扯平了……好不好？”
朴青野一愣。
她刚反应过来对方的意思，差点又笑出声：“你干什么呀！想一起走一段路就直说好了，找什么借口？”
“啊——”姚窈被一句话戳破小心思，收了讨好的表情，眯起眼睛，“又揭穿我，朴青野啊，你是木头做的吧。”
揭穿归揭穿，姚窈想要在身边多黏一会儿的请求，朴青野总是不可能拒绝的。
她这块木头脑袋，记地址的时候倒是很灵光，堂伯父家那片巷子交叉曲折的老居民区，藏在路边不太起眼的三层楼民房，朴青野七拐八往深处走，找得很娴熟。
自从年前那天父母吵架，朴青野就再也没见过自己父亲露面。父亲为人多棱角，和堂伯交情也不深，听说前段时间还有过经济纠纷，不欢而散，一想到要继续住在这种亲戚家，她就觉得有些犯怵。
没办法，只能凑合着过。
大白天的，也不知道那家子人在不在。
“姚窈，你先回去吧。”短发女孩从口袋里摸出钥匙串，拇指翻拨，“明天就又能见面了，今晚要是实在想，就打电话给我。”
她找到了合适的钥匙，调整位置，把它准确插进锁眼——
拧了两下，却没拧动。
朴青野一愣：“……？”
她换了个角度，把钥匙拔.出来，再度插进锁眼，也依旧没拧动。
这回更糟糕，钥匙卡.死，拔.出来都费了半天劲。试了四个方向，全部徒劳无功。
作者有话说
第137章 归来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