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4、生日 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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浴室里的湿气和热气滚滚涌出来，扑了人一脸。淋浴间的门半开着，玻璃上已经蒙了层薄薄的水雾，姚窈正站在湿透的瓷砖地面上，低着头调试花洒下的按钮。
看到推门而入的同伴，女孩可怜兮兮地抬起头，小声诉苦：
“我好笨……刚刚按出来热水，突然变得很烫，现在又冷掉了。”
姚窈抬起右脚，往旁边跨了一步，躲开汩汩往外蔓延的冷水。她的小腿上有一片蜿蜒向下的红痕，在白皙皮肤衬托下尤为刺眼，明显是被热水烫伤的。
那头褐色长发在背后散开，有一半都湿淋淋黏在了后背，让姚窈看起来像只被雨浇湿的小狗，安静又可怜，让人想要伸手摸一摸头。
朴青野呆站在原地，只觉得喉咙一阵阵发紧。头顶暖灯过于耀眼的光芒让她头晕目眩，一时间眼前空白，脑袋也空白，浑身上下都空了。
“热、热水？”短发女孩张了一下嘴，声音都仿佛不属于自己，差点哑下去，“哦、哦，调热水……”
她险些呛到，身体像被卡在了门框上，说什么也没办法往浴室内再迈出一步——可姚窈仍旧还握着那只花洒，孤零零站在原地，朝人投来求援的目光。
怎么可能置之不理。
没、没有关系的吧……？用不着想得那么多，姚窈她怕冷，又怕脏，现在可是最需要自己帮忙的时候，怎、怎么可以突然因为别的心思……
想要照顾同伴的念头暂时战胜了强烈的窘迫，朴青野艰难动了一下喉咙，听见拖鞋在湿滑地面上发出长长的摩擦声，浴室门随即关上，咔哒，锁舌弹进了锁眼里。
充满水蒸气的密闭空间，现在只有她们两个人了。
隔着半扇拉开的玻璃门，姚窈依旧在看她。
“……怎、怎么这么快啊，”装作若无其事已经耗尽了朴青野所有气力，她连眼睛都没勇气抬，步伐僵硬地走到淋浴间前，顺手把睡衣挂到了衣钩上，“……不冷吗？”
从花洒涌出来的细弱水流汇聚在姚窈脚下，缓慢打着旋，往通水口淌去。姚窈已经不再躲了，脚背被冰冷的水淹没，她微蹙着眉，看起来有些不舒服。
女孩发愁似的回答：“……总不能不洗澡吧。”
这话避重就轻，却成功把朴青野说服了——或者说，她现在只是需要一个正当的理由而已。
水蒸气热，她也热，脑袋里现在像是装了一团糨糊，本能地想要相信对方的解释。她扶着门把站在玻璃门外，只是犹豫了片刻，便开始把它往两边推。
轮子在轨道里发出沉闷的滑动声，被推开一人宽的缝隙，朴青野踢掉拖鞋，温度更高的湿气涌进肺里，那感觉如同溺水。
她依旧不敢看姚窈的脸。
“水温确实有点难调，”暖灯炽热的光线从头顶压下来，朴青野半弯下腰，查看淋浴架上涂着红蓝两色的旋钮，“这个按钮是控制水流的，要先扭左边，再扭右边……”
她一边小声解释，一边操作，姚窈就站在身侧近在咫尺的地方，能感觉到从喷头倾注下来的水流忽然变大，一股热气从地面往上窜。
因为全程低着头，连余光都不敢造次，朴青野根本看不到姚窈的表情。
对方的坦然超出了想象，让她愈觉得自己的僵硬和难堪，太过羞耻。
“……现在应该好了。”朴青野艰难地半转过身，挪动脚步，努力控制自己的视线保持在膝盖以下，“姚窈，你试试水温，我、我就先——”
“你呢？”
从前方传来的问句，让短发女孩再度直挺挺冻在了原地。
“朴青野，你呢？”姚窈的声音很软，很无辜，像是被泡哑了，往外丝丝缕缕冒着水汽，“你不用吗？”
从进屋开始，仗着体质好，朴青野就只顾着帮姚窈翻箱倒柜地找换洗衣物，自己身上只套了单薄的里衣，此时被一提起来，才觉得手都被冻得有些麻了。从理性角度出发，她也应该冲个热水澡才好，可是现在的时机和地点都太过异样，让人只想快点离开。
“我、我不——”
话说到一半，一股细密的水雾突然喷到了头上。
“……！”朴青野被溅了满脸热水，连眼睛都快睁不开，下意识抬了头，用手去挡，“干嘛？！”
女孩站在水里，静静看着她，手中依旧举着那只花洒。
花洒的水线细而密实，喷得人满脸酥痒，迅速把朴青野上半身淋了个透，让她也成了条脑袋湿漉漉、眼睛湿漉漉的落水狗。
姚窈于是孩子气地笑起来。
“朴青野总是这个样子。”空间狭窄，能听见她嗓音在浴室内壁轻微的回声，“有时候聪明，有时候好笨，有时候很勇敢，有时候突然又成了胆小鬼。”
朴青野被热水迷了眼，拿手挡在脸前，不停眨着眼皮。偶尔一两瞥不慎从指缝里漏出去，只能看见影影绰绰的白。
意识到那抹颜色来自对方的身体，她徒劳地张了张嘴，说不出话，胸膛深处，心脏终于开始沉闷地、然而剧烈地跳动起来。
“别……”朴青野别开脸，甩掉睫毛上的水，试图拨开那只花洒，“咳咳咳，别对着我了……！你闹什么……”
姚窈被吓了一跳，往后退了半步。花洒的水声渐轻，雾气重新从地面氤氲上来，摇荡的气流熏得人心慌。女孩背靠着墙面，忽然有了耻意似的，声音变得很微弱：
“我冷。”
明知道气氛不太对劲，也明知道对方在卖乖，朴青野却怎么也没法就此扔下姚窈，拉开浴室门转身逃跑。刚才那一瞬的感觉还停留在指尖，她又是动摇，又是难堪，拼命把眼睛闭牢，结结巴巴：“冷，冷……是水温还不够高吗？要不要我帮你、帮你调……”
姚窈默然。
过了一会儿，女孩才说：“不是的。”
朴青野蒙着一双眼，更无所适从了：“那、那我还能怎么办啊？！”
这回沉默的时间更长，良久，姚窈才用有些困惑的、可怜兮兮的语气问：
“为什么不愿意看着我……？”
身体里的血液仿佛都朝着头顶缓慢倒流，朴青野整个人晕乎乎的，额头的水滴还在沿着眉骨往下流，一股又一股，而同伴的声音近在咫尺，仿佛耳语：
“……现在站在我面前的，是聪明的朴青野，还是笨蛋朴青野？还是说，朴青野打算一直这样装糊涂呢？”
姚窈停了停，见对方仍旧没有反应，语气低落下去：“我有点伤心……”
她的声音轻而弛缓，却像一根细细的线，一直勒进肉里，直叫人喘不过气。朴青野觉得自己的心都快停跳了，倏地把眼皮睁开：“哪里有装糊涂——”
对上的是一双似笑非笑的眼睛。
姚窈的眸子很动人，眼皮薄而清晰，棕褐的颜色，被光照得尤为浅淡，像融化的巧克力溏心。额发贴在她脸侧，下巴也往下滴水，她整个人都被打湿了。
姚窈轻声问：“我漂亮吗？”
朴青野一眼过去，呼吸困难，捏着自己的衣角，都快恼上了：“刚才是装可怜骗人的吗，怎、怎么又捉弄我……”
姚窈瘪了一下嘴：“笨蛋。”
她伸手过来拉朴青野，短发女孩舌头打结，差点没原地跳起来：“干、干干干什——”
“朴青野会拒绝我吗？”姚窈仰起脸，一滴淡金色的水珠沿着下颌滴到胸口，“如果我说，想要你也暖和起来，只是担心你的身体健康而已……你会拒绝我吗？”
朴青野一时答不上来，憋得满脸通红。
不久前被藏匿起的念头，此刻被对方的纵容喂养，迅速在心口膨胀，地盘踞了整片脑海。
“如果……”朴青野嚅嗫，“如果是姚窈……”
她看见面前的女孩笑了。
只是洗澡而已。朴青野悄悄对自己说——反正是同性，同样的构造也没什么稀奇，为了效率起见，让两个人都不感冒，单纯地节约时间而已——事情就是这样罢了。但她已经来不及思考，热水的温度让她晕头转向，容不得反悔。
无论愿不愿意承认，她们确实都对彼此的模样充满了好奇。但没有征得同意，谁也不敢多打量对方一眼，两个人老老实实别着眼睛，连提出邀请的姚窈也显得有些窘迫，握着花洒，小幅度往对面挥了两下：
“需要我帮忙吗？”
“……”朴青野喘了两口气，平复情绪，心脏还在胸口怦怦跳动，但思维已经勉强可以转动了。视线瞥向姚窈，她身上残留着一小片半干涸的污迹，大概是先前在广场时跌进了脏水里，还没有来得及冲干净。短发女孩出手，接过花洒：“我先帮你吧。”
姚窈很乖，没吭声，体贴地怕她觉得羞似的，把身体半背了过去。
这家伙头发很长，没扎起来，湿漉漉披在肩上，手指梳过去时一绺一绺地缠绕，软得不可思议。从后面看，姚窈有些瘦，脊梁很清晰，骨头随着主人的呼吸一节一节凸显，在薄薄一层皮肤下，像竹节。
朴青野捋开姚窈的头发，花洒喷出一圈细水柱，激到女孩身上，她哆嗦了一下，带着笑意小声叫唤：“痒！”
说是痒，却没有躲。
“温度……还可以吗？”朴青野小心翼翼控制着自己的手，和姚窈保持距离，尽量不让对方感觉到冒犯，“水压会不会太大，要不要调小一点？”
“怎么这种时候还要正经呀！”姚窈被冲到颈窝，缩了一下，头发眉毛都湿了，像玩水玩得高兴起来的小动物，“朴青野，你现在已经变成好孩子了吗？
短发女孩皱眉：“我紧张。”
“唔，其实我……我也有一点。”姚窈配合着对方侧了身子，下意识用手挡了挡自己，“嗯……本来想在你生日的时候，送点特殊的东西当礼物的，现在看起来还是有点早了。”
“特殊——？”朴青野难堪地抿了一下嘴，“这个除夕夜确实很特殊，够我记一辈子的。”
姚窈抹了一下自己脸颊边淌下来的水流，小声嘀咕：“真单纯。”
水流沿着姚窈的脊背往下落，哗哗溅在浴室的瓷砖地面上，蒸腾起一股带着淡淡氯味儿的热气。朴青野被蒸汽打湿了睫毛，不得不半眯眼睛，推了一下同伴的肩膀，有些艰难地道：“侧过来一点。”
听到要求的女孩没反应过来，呆了呆：“什么？”
“……侧过来一点。”朴青野叹气，转动手腕，滋滋冒着水柱的花洒往下移，对准了姚身侧沾着污痕的地方，“这样我不好帮你洗啊……要不然，你再自己擦一擦？”
被淋浴花洒喷到水的一刻，姚窈痒得直哆嗦，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想往一旁闪躲。她把手举在身前，一副投降姿态：“好啦好啦，真的很痒，你别闹我——”
脚下一滑，险些没站稳，膝盖磕到身前的墙壁。
“没事吧？！”朴青野一惊，左手环住姚窈的腰，从后面把人抱了个满怀，“打滑了吗？”
姚窈被手扶着墙壁，脑袋因为惯性向前倾，碎发湿漉漉黏在额前，后背轻微起伏，一副略显惊魂未定的模样。她反应有些慢，过了几秒，才偏过头来看朴青野，缓慢弯起眼睛。
女孩动了动喉咙，小声开口，却答非所问：
“……过来跟我亲一下。”
空气里弥漫着水雾，她们用手指为彼此梳理头发，摸索着找到对方嘴唇的一刻，客厅里突然传来一阵短暂而急促的滴答声。
电子钟的整点报时。
隐约可以听见楼上楼下有欢呼的声音，小区的住户打开窗，喧腾相告新年的到来。姚窈挣扎着想说一句“生日快乐”，可刚发出半个字，声音就被淹没在同伴柔软的嘴唇间。
作者有话说
第134章 生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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