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1、雪 雪地里撒欢 ...
-
今年农历春节来得早，明天除夕夜，跨年正好逢上朴青野生日。
她没有过生日的习惯，往年这种时候都独自在家，顶多在自己煮的方便面里下个鸡蛋，摸出茶几底下储物柜的照明蜡烛，自娱自乐地把灯一关，蜡烛一点，权当是敷衍的庆祝了。
——可这回不太一样。
短发女孩轻微舒了口气，低头看躺在自己臂弯里的人。
姚窈刚才嘴上闹起来的时候很有精神，喝完热水休息一会儿，却没多久就困得东倒西歪，澡也不想洗了，神志不清地拽着人往床上去。大冬天的在外面吹了半晌冷风，到底还是对她有点影响，软在被子里小声说话的时候，听得出浓浓的鼻音。
“朴青野……”她头朝下趴倒在床单上，一只手还固执地捏着同伴的手，半闭着眼睛，模糊地咕哝，“困……睡觉……陪我睡觉……”
朴青野坐在床沿，把对方的脑袋稍微抬起来一些，用手背去敷姚窈的额头：“说什么呢，听不清。”
姚窈很乖，迷迷糊糊任凭她摆弄，嘴里还小猫叫唤似的嘀咕：“睡觉，唔……睡，睡……我。”
朴青野的动作僵了僵。
她尴尬地俯下身，想要确认对方是否真的犯了困，还是在装——可姚窈闭紧眼睛的模样不似作伪，她捏着自己手指、偶尔轻微松开的动作，像极了一个蜷缩着准备入眠的孩子。
好吧。朴青野的手掌离开了姚窈的前额，她在心里嘀咕，还好，至少没有发烧。
这个狡猾的家伙。
家里常年备着家庭医药箱，她下了床，走到客厅去翻，但找出来的感冒药不是过了保质期限就是外感风热，没有一包是能用的。
在房子里转了一圈，把外面的灯全部关上，回到侧卧时，姚窈已经睡着了。
女孩换了个姿势，侧躺着蜷缩在床上，怀里满满塞着被子，腿中间也夹着被子，仍旧是很没安全感的姿势。整床被子被她占了大半边，脑袋连枕头也没躺好，又长又软的头发沿着肩胛散落，朴青野轻手轻脚地爬上来，很小心才没压到。
“晚安。”她小声对姚窈说。
过了半晌，这家伙轻微颤动了一下睫毛。
-----------
姚窈关灯的时候睡得很熟，半夜里却醒了一次。
朴青野是被吹到自己脸上细细的气流弄清醒的。她在黑暗中睁开眼睛，躺在右手边的人悉悉窣窣动着，动静很小，却听得很分明。她正紧闭着眼睛，手在被窝里毫无方向感地摸索，摸了半天，什么也抓不住，胸口突然起伏，明显地喘了口气。
“朴……！”姚窈整个人都抖了一下，含糊不清地喊同伴的名字，“朴青野！”
朴青野挪了挪位置，和姚窈靠得更近了些，伸手搭在她后背，轻轻拍了拍：“嘘，我在这儿呢。”
听见熟悉的声音，女孩方才睁了睁朦胧的眼睛。她的头发被细汗黏在额前，瞳孔湿漉漉的，蒙着层雾，半梦半醒懵懂看人的模样，仿佛第一次见到对方似的。
“睡觉好不好？”朴青野困倦地看着她，声音懒懒的，“天还没亮。”
“……”姚窈勾着头，往同伴怀里钻了钻。
直到深得快要喘不过气，她才像终于有了安全感，踏实地闭上眼睛。
-
翌日早晨，满窗通明。
姚窈在床上翻了个身，脸对着窗户，睡眼惺忪间，窗外透进来窄窄一线白光，把整间屋子照得朦胧。朴青野已经先她从床上爬了起来，此刻正伫立在窗帘前面，单手捏着半幅帘子，向外张望着什么。
看到她摇摇晃晃起身的动作，短发女孩瞥来一眼：“醒了？”
“唔……”姚窈有些头晕，鼻子里发痒，“现、现在几点……”
话音甫一出口，她才发现自己嗓子全哑，鼻音浓得辨认不出来，完全是感冒的人说话时的声音。昨晚在风里站的那一会儿，到底还是让她中招了。
姚窈懊恼地揉了揉鼻子：“怎么这样……”
话没说完，她又打了个喷嚏。
“待会带你下去买药。”朴青野站在原地，顿了顿，忽然笑了一下，“先猜猜看，现在外面有什么？”
姚窈这才注意到，窗帘缝隙里照进来的光，似乎和往日有些不太相似的的地方。光线温和而明亮，像是晴天，却透着大理石一样均匀的半透明的白，被房间的昏暗衬得如同滴进冷水里的牛乳，凉得沁人眼睛。
她茫然地看了一会儿，喃喃：“外面……有什么？”
朴青野哗啦一下拉开了窗帘。
姚窈睁大眼睛——
触目是一片白茫茫的颜色。
天空是白的，地面是白的，半空里缓慢落着极疏极显眼的碎片，被风吹得紧一阵，松一阵，攒着旋儿。这场白毛雨大概下了有好一会儿，窗外窄成一线的露台堆积着浅浅一层，像膨胀了一圈，白得发光，白得耀眼。
是雪。
朴青野把窗户往边上推了推：“大概从半夜就开始下了，你那时候还醒——哎哎哎，你干嘛！等等啊！”
话音戛然而止，姚窈身上只披着一件单薄的里衣，从被子里钻出来，连拖鞋都没穿，急急忙忙跳下床，拔腿就奔着窗边来。
她脚上只套了袜子，踩在木地板上咚咚响。
“急什么！”朴青野吓了一跳，赶紧过来逮人，“地板多冷，你感冒还想不想好了！”
姚窈被她原地抱起来，满脑袋乱糟糟的头发，本能地搂着对方的脖子，像只没睡醒的树袋熊。这家伙被摁住了还不老实，顽固地朝着窗户的方向探头探脑：“雪！”
朴青野无奈：“这么激动……还不算大呢。”
姚窈趴在她肩头，完全听不进去话了，只是圆睁着眼睛，瓮声瓮气嘟哝：“让我看看雪。”
朴青野正色道：“先洗脸刷牙换衣服。”
姚窈拉长声音：“雪——”
僵持的结果是，她被朴青野一路抱进了卫生间。
常年住在冬天湿冷、只有雨水的南方小镇，姚窈上一次看见雪还是小学三年级，还是一点儿稀稀拉拉的雪粒子，根本不成气候。这场意外的雪虽然不大，却足够让她直了眼睛，被按在洗漱台上刷牙洗脸时，着急得像个被监督的小学生。
一时间头不疼了，脑袋不晕了，鼻子也不塞了，一边动作不太利索地戴围巾穿外套，一边禁不住向门外瞟。
朴青野从医药箱里摸出一个口罩，用两边食指撑开，往姚窈脸上戴：“你有点感冒了，待会儿我们下楼去药店——”
姚窈没听对方说完话就歪了脑袋，刚想点头，口罩带子啪一下弹到脸上，吓得她一眯眼：“呜！”
朴青野在旁边幸灾乐祸地笑：“把你急的。”
外面天气很冷。
空气像被新落的雪拭了一遍，每一口呼吸都带着簇新活泛的味道，冰凉锃亮，嗅起来如同刚刚被湿布擦过的金属。两个人坐电梯下了楼，刚刚推开大门，夹着新雪气息的冷空气便扑面而来，叫姚窈又打了一个喷嚏。
这回她却什么都顾不上了，像条没见过世面的小狗，高兴得找不着北，在飞旋着雪花的世界里团团乱转。
她们住的地方到底是座南方城市，雪下得不成气候，蓬松的雪屑星星点点，半晌才缀了几粒到人身上，像甜甜圈沾的糖霜，来不及捏起来端详就化了。
雪是吝啬的，可姚窈的快乐并不吝啬。十七八岁的年纪，说起来还是小孩子，容易激动也容易满足，见了什么都觉得新奇。她弯下腰，在路旁绿化带的灌木上掬起来一捧雪，踩着地上的积雪咔嚓咔嚓跑回来，把它端给朴青野看：
“漂亮吧！”
女孩跑得有些气喘，鼻尖被冻得通红，脸色极白皙，两颊浮着薄薄一层红润色泽，像雪上涂了胭脂。被她捧在手心的那簇雪亮晶晶的，她的眼睛也亮晶晶的，姚窈看着雪，朴青野看着她的眼睛。
朴青野说：“漂亮。”
心里想的却是，没你漂亮。
----------
今晚就是除夕夜，过年有湖滨灯光秀，两个女孩反正无处可去，索性大半天都在外闲逛。
朴青野领着姚窈坐地铁到市中心，又换乘了无轨电车。日到中天，雪就开始化了，路边的梧桐树落尽了叶子，枝头一片空荡，金黄枯绿的树叶被车轮碾进泥泞的雪泥里，整条街都是湿的。
全市一共只有两路电车，车已经有些年岁，她们并排坐在绿漆皮塑料椅上，城市就在窗外摇摇晃晃。朴青野带出了家里的mp3，她把一只耳机塞到自己耳朵里，捏着另一只，朝姚窈招手示意：“想听歌吗？”
姚窈靠着玻璃，看窗外看得入迷，分心应了句：“哦……好。”
女孩歪头过来，朴青野拿着耳机的手却向后躲开。顺势取代手指，轻巧地触碰对方耳廓的，却是她的嘴唇。
她亲了亲同伴的耳朵。
“姚窈，”朴青野低声说，“新年快乐……提前祝你的。”
作者有话说
第131章 雪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