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9、对质 腹黑小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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朴青野蹙起眉。
两个人仍然踏着路灯潮湿昏黄的光线往前走，而姚窈靠在她怀里，揪着她胸前的衣服，颤颤巍巍吸着鼻子，对前方的景象毫无知觉。
这家伙一哭就停不下来，还拼命想要忍眼泪，一下接着一下，把抽气的声音往喉咙里吞：“要、要是那个时候，我在你身边就好了……”
夜里的小区门口一片阒寂，入了冬，露水湿重的草丛里也没有虫声，姚窈带着哭腔的话音传得很远，被安静的背景音衬得更引人注意了。灯下那个女孩循声转来视线，鼻梁上架着的镜框随着抬头的动作往下坠了一段，有微弱的反光一闪而过。
她的目光径直和朴青野相撞。
那家伙表情略显犹豫，吞咽了一下，低声叫了句：
“朴青野……”
“怎么真的来了？”朴青野单手揽着姚窈，另一只手插在口袋里，也没有伸出来打招呼的意思，“我还以为你只是嘴上说着客气呢。”
戴着眼镜的女孩动了动嘴唇，脸色愈发难看。
“干嘛要勉强自己，”朴青野直视她的眼睛，“……陈恬。”
话音未落，听到这两个字的瞬间，姚窈的肩膀僵住了。
“……？”她脸上仍旧挂着未干的泪珠，还没从不甘和心疼的情绪中缓过来，呆愣愣跟着同伴抬头，“啊？陈、陈恬？”
视野里赫然出现了另一个女孩。
隔着几步之遥，她和刚才听过的故事主角面面相觑。
奔着见朴青野来的陈恬恐怕也没想到，自己曾经特立独行难相处的朋友身边会跟着别人，更何况这两个人举止亲密得有点儿过头，勾肩搭背，根本不像朴青野习惯保持的距离。她一时失语，视线移向姚窈，张了张嘴，满脸茫然：
“呃……呃……她是谁？”
朴青野毫不领情：“我还想问你是谁呢。”
三个人站在原地，陷入了一阵短暂而尴尬的安静。
借着这一小段间隙，姚窈得以偷偷打量面前的站着的同龄人。刚刚从故事里听到行径，冷不防就见了本尊，说实话，陈恬和她想象中的模样反差挺大。
这家伙裹着一件灰蒙蒙的羽绒服，头发扎成细细一条马尾，鼻梁上还压着学生气的银框眼镜，看起来很单薄，一副人畜无害的清秀长相。有淡淡的黑眼圈，脸上没什么血色，一看就是在暗无天日的教室里坐久了，风吹过来都会打个晃。
甚至个子都比她矮了小半个头，看起来很好欺负。
根本、根本和脑海里自动勾勒出的冷漠又蛮不讲理的形象毫无瓜葛啊……！
姚窈刚刚还燃着满腔不平，这会儿见到本人，气势顿时瘪下去一截，像被当头浇了盆冷水，整个人都蔫了。她本性是个讲礼貌的孩子，没怎么当着别人的面发过火，甚至下意识顺着陈恬的话往下答：
“啊，那个……我，我是朴青野的朋——”
身边的短发女孩忽然扯了一下她的胳膊肘。
朴青野神情不动声色，姚窈偏头看了看她，有些困惑。被风一吹，面如刀割，才发现自己泪痕未干，连忙用手背去抹面颊。
“我朋友，不关你事。”朴青野回得简短，“你想干嘛。”
陈恬碰了个钉子，被对方这副冷硬的反应弄得尴尬透顶，沉默片刻，勉强笑了一下：“……是来和你道歉的。”
“不用。”朴青野再度一句把话题堵死，“我不是很在意。”
冬夜的寒风从她们之间吹过，陈恬额前细塌的头发被吹得散在脸上，让她看上去多少显得有点狼狈。女孩摘掉了眼睛，用手讪讪捋着自己的碎发，试图缓解当下的气氛：“那个……朴青野，其实，你转学走以后，我、我就觉得后悔了，不该和你说那种话的，实在是，实在是……”
朴青野没有放开姚窈的肩膀，只是将同伴往后挡了挡，另一只手闲闲揣在兜里，好整以暇地看着面前竭力解释的“朋友”。
曾经的朋友。
“我存了你的号码，但是一直打不通，想着你是不是把我拉黑了，也一直联系不上……”陈恬低着头，很是局促，捏着手里袋子的拎把反复揉搓，“后来我一直想，其实你的出发点也是好的，明明是为了帮我，不管后果是什么，我都不应该对你说出来那么伤人的话。我……一直很愧疚。”
她抬起眼睛，小心地观察对方的表情：“对不起。”
陈恬的态度好得找不出纰漏，像令人无处施力的棉花，软绵绵一团，拳头打上去都悄无声息。
朴青野吃软不吃硬，纵然心里仍旧恼火，语气却到底冷不起来了：“说了我不是很在意，过去的都就过去吧，用不着道歉，我也不太想听。”
对面的人沉着一张苍白的脸，又咬了咬嘴唇。
短发女孩叹了口气：“还有事吗？”
“送你的。”陈恬一硬头皮，拎着袋子，直接把手伸了上去，“我记得你生日快到了……就当赔罪吧。”
那个包装精美的礼物纸袋缠着贴纸卷，悬在半空摇摇晃晃，棕色纸皮上还印了烫金的品牌名，不知道里面装了什么。
以前她俩还是朋友的时候，也会在过节的时候互送点礼物和贺卡，不贵，但有心，像每一对普通的小姐妹，虽然不算知己，好歹也是可以互相陪伴的存在。朴青野被勾起了点仅剩的好回忆，脸色稍缓和了些，手却仍然插着口袋，没有去接。
“谢谢你还专程跑一趟，”她说得认真，话里满是客气的拒绝，“但我们现在，不是熟到会互送生日礼物的关系吧。”
陈恬的手停在半空。
“朴青野……”她缓慢眨了两下眼睛，说得为难，仿佛遭受了什么重大的挫折，“唉，我不知道，原来……原来我那些话，给了你那么大的……”
她舔了一下嘴唇，镜片玻璃在灯下闪着绿幽幽的光。
“你人真的很好。”陈恬语气诚恳，“你转学以后，我们班好多人都背地里想你，说你虽然和他们玩得一般，但是对朋友特别好，特别讲义气。是我当时太冲动了，也太害怕了，才会害得你没法继续留在班里……朴青野，我是真心想和你道歉的。”
听对方字字恳切，长篇大论说了半天，像坚硬的冰面被水浇融，破开第一条裂缝，短发女孩终于露出不自在的表情。
她动了动喉咙，没有说话。
“你走以后，我在班里也没什么朋友……唉。新班主任知道是我逼走了上一届班主任，总是不太关注我，大家、大家也都清楚是我把你供出来的……实话说，我也很委屈，我也很受折磨。既然事情都过去了，我就想着能不能和你道个歉，我们从头开始交朋友——”
眼见着朴青野蹙了一下眉，她又连忙改口：“不情愿也行的！其实、其实，我今天来还想和你说件事，我们班寒假要出去聚餐，大家都很想你，你看能不能——”
“说够了吗。”
被朴青野环抱着肩膀、全程安静听着她们对话的姚窈，此刻忽然出了声。
女孩脸上泪迹已干，下巴缩在领口，鼻尖被冻得微红，眼睛映着路灯温黄的光线，瞳仁里的神情却很执拗。
其余两人不约而同发了愣。
“外面这么冷，别被吹感冒了，省省力气，早点回家吧。”姚窈勾着头，声音闷在衣服里，犹带着点沙哑的鼻音，像赌气，“她不会去的。”
她长相无害，脸鼓着点婴儿肥，眼角翘起的弧度也温顺，纵然比陈恬高了小半个脑袋，站在一旁不吭声的时候，也让人容易一不小心就遗忘。陈恬本来还能靠言语应对朴青野的冷漠，此刻却被这个突然发难的漂亮陌生人噎住，过了半晌，才艰难地磕磕巴巴：“……什、什么？”
“她不会去的。”带着点较劲的孩子气，姚窈固执重复了一遍。顿了顿，她又眯起眼睛：“不会再被你当枪使的。”
陈恬脸色愈见苍白，一手拿着礼物，一手下意识摸了摸鼻尖，去擦那寒冷天气里不存在的汗：“什、什么当枪使啊……你在说什么呢，唉，其实我也很难受的，我遭遇的……”
“你遭遇的东西，肯定不好受吧。”姚窈直视着她，嘴角紧绷，眼里殊无笑意，“向老师供出来了好朋友，又拿到了朋友的名额，是不是挺愧疚的？还是在窃喜呢？啊，让我猜猜看……你们班的同学知道了这件事情，肯定对打报告的人敬而远之，新的班主任又觉得你才是刺头，也不太待见你……什么时候开始后悔的，是尝到苦头以后吧？”
朴青野挑了一下眉毛。
这种略带讽刺的口吻和用词，她是从来没有在姚窈的嘴里听过。
……还挺新鲜。
陈恬早已放下了提着礼物的手，满脸无所适从，又一时无法反驳，只得听着姚窈逐字逐句往下说：
“所以你不甘心了，你觉得自己犯傻了，你想和她重修旧好，最好是在班级同学面前，证明自己不是心胸狭窄盯着眼前东西的小气鬼，让大家看看，朴青野其实不在意的……忽然邀请别人去高中同学的聚会，是这个原因吗？不管是决裂还是重新交好，你真的在意过她的感受吗？你还非要占着好处，把过错推到她头上——”
陈恬终于忍无可忍，低低斥了一句：
“行了。”
她垂在身侧的手攥紧，把袋子捏得哗啦啦直响。
姚窈说话时带着感情色彩，一口气环环相扣反驳下来，在把对方说得丢盔卸甲以前，自己鼻子先酸了。她情绪一上涌就憋不住眼泪，高兴也是，愤懑也是，激动也是，视野里蒙上薄薄一层雾，在别人面前强撑着面子，缓慢在眼眶里打转。
嘘，深呼吸——不能哭，不可以哭，这可是她难得发挥一次的重要场合，眼泪掉下来的话，也实在太丢人了。
陈恬陷在心虚和胆怯交加的情绪里，没注意到姚窈的异样，朴青野倒是一眼就看出来，这家伙眼睛红了。她抱着胳膊，站在旁边没吭声，只是有点好奇同伴接下来的反应。
好脾气的、喜欢朝人摇尾巴的小狗，这回可算终于凶巴巴露了一次牙齿。
“……算了。”陈恬显然没有那么厚的脸皮再撑下去，她也被说得两颊涨红，根本不敢抬起眼来看人，“我没你说得那么……算了。今晚、今晚就当我打扰了，不想去也没关系的……朴青野，你礼物还要吗？”
她有些艰涩地抬起手，晃了晃纸袋子。
那个包装精美的礼物袋发出东西滚动的闷响，不知道装了些什么。
“啊，我……”突然被叫了名字，短发女孩有些不知所措，第一时间往同伴的方向瞟，“姚窈，我还要不要礼物？”
滑稽的问句被抛出去，姚窈毫无心理准备，顿时睁大了眼睛，脸上的镇定轻微破裂，重新被懵懂取代：“啊？”
朴青野憋了半晌，有些无奈，又不知道怎么解决当下尴尬的局面，只好磨磨蹭蹭承认：“……我在征求你的意见。”
姚窈呆呆重复：“什么……征求……我的意见？”
“我该不该收礼物。”
“……这、这种事情为什么要问我呀！”姚窈差点没跳起来，慌慌张张转了个方向，望望举着袋子、此刻完全在状况外的陈恬，又把目光转回朴青野脸上，“你、你自己的事情，我怎么可以帮忙做决定——”
朴青野说：“你不是要我承认我是'你的'吗，整个我都是你的了，你当然可以帮我做决定。”
“什么啊！别、别人女孩子拿着东西等了那么久了！啊，怎么有你这样的人……！”一手忙脚乱，姚窈满脸通红，又回到了下意识好心替别人尴尬的状态，“那个，那个陈恬——那个那个，对不……”
“对不起！”
几乎是异口同声的道歉，憋到极限的陈恬把礼物一把塞到了她手上。
表情极度狐疑，又像是不愿再多看她们俩一眼，说完这三个字，便匆匆低了头，拔腿就走。
作者有话说
第129章 对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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