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5、不被期待 为了遇见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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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怎么了？”沉重的气氛中，短发女孩勉强维持住了冷静，一边单手拎着行李往客厅中间走，一边不易察觉地侧过身子，保护性地遮挡身后的姚窈，“有什么事情能不能摊开说，不是你和我爸喊我回来的吗？”
姚母垂着眼睛，嗤了一声。
她把手里那叠纸张悉悉索索折起来，随手扔在茶几台面，仍不正眼看人，只是反唇相讥：“哦，原来你就是这么当女儿的，我不让你回家，就打算一辈子不回家了？”
车轱辘话。
朴青野心知肚明，再口头纠缠下去毫无意义。母亲习惯了这样的表达方式，来来回回都是情绪输出，对解决问题根本毫无裨益。
倘若放在以前，她还会反击回去争一口气，但如今的朴青野，只想弄清楚事情的缘由。
短发女孩随手解下背包，一路走到客厅里。越是往前，越是能清楚闻到充斥在房间里渐浓的烟味，刺鼻的烟草气味往鼻子里钻，搅得人只想打喷嚏。她皱起眉：
“我爸抽的。”
陈述事实的肯定句。毕竟，这个家里不会有第二个人抽烟。
朴母一语不发，抱着胳膊，往后靠在沙发坐垫上。
“……他不是答应过你，怀孕以后戒烟吗？”朴青野用力抹了一把鼻子，表情沉下来，“你们不会又吵架了吧。”
啊，最难的事情是骗自己，相亲相爱的模范夫妻果然装不下去了——话出口的一刻，像心头忽然压来一片云翳，女孩的脑海里掠过了相当刻薄的念头。
顾及姚窈在场，还想给自己父母留点脸面，她终究没有把那句话说出来。
“吵架？”像听见了什么不可理喻的事情，姚母冷笑一声，音量陡然提高，几乎要刺破人的耳膜，“我倒是想和他吵架！你自己去问你爸！！”
身为前职业女性，朴母虽然不是个称职的母亲，在家里每每冷脸，但好歹待人处事也不算极端，更别提当着陌生人的面歇斯底里了。朴青野一阵烦闷，憋着心中不快，上前去拉母亲的胳膊：“妈，你先别那么激动……”
“我激动怎么了！”姚母第一反应就是喊回来，“激动招你惹你了！你和你爸一个德行，没心没肺——”
话蹦得太快，女人胸口急剧起伏，右手本能捧上隆起的腹部，几乎要喘不过气来。朴青野也跟着吓了一跳，手不知所措地伸在半空，也不知道该不该去扶。
“你……”她实在不适应扮演这种贴心的角色，话说得生硬又别扭，“悠着点，你还怀、怀着……注意身体。”
朴母缓了半晌，终于喘匀了气，眼神斜上来，像是听不进去自己女儿说的任何一个字。
“怀着？”她冷冷地说，“除了我自己，还有谁关心我肚子怀着什么东西。”
朴青野被这句话里的尖酸狠狠刺了一下，张了张嘴：“怎么能这么说……”
“问你爸，”女人偏过头，“问你自己爸去。问问他为什么听了消息突然不理人，问他到底想怎么样。”
短发女孩直挺挺站在原地，默了一会儿。
从自己母亲前言不搭后语、充满尖刻和怒火的话语中，她已经隐约意识到了什么。
“去啊——！”朴母放开了嗓子，用手指着阳台，“别站在这里碍我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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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台，最终没有去成。朴青野心知肚明，自己父母此刻正在气头上，要是贸然打扰，除了大吵一架把事情闹得更僵以外，没有任何其他可能性。
更何况她还带着客人。
姚窈，刚才在客厅里沉默了一路的姚窈。
客厅面南，冬天下午采光不好，又是现代风黑白灰装修，整间屋子显得冰凉而黯淡。姚窈缩在朴青野身后，那句矛头并不是指向她的“碍眼”显然对她造成了很大杀伤力，直接导致这个女孩被同伴领着进房间的时候，满脸惊惧不安的模样。
亦步亦趋，在陌生环境里连大气都不敢出，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就讨人嫌弃。
“……没事了。”朴青野叹了口气，拉上自己房间的门，又拧了两遍锁，“对不起，本来带你来，是想让你开心一点的……”
短发女孩站在原地，出了会儿神，再度深深叹气。
“没想到什么倒霉事都给我们撞见了。”她低声道，“对不起。刚才害怕吗？”
要说害怕，姚窈本来也是怕的。她生性敏感，容易受别人情绪的影响，更何况待在别人家里做客，下意识为主人的每一句话而心惊肉跳。可眼见着面前的朴青野垂着眼，浑身低气压，明显心情不太好，她自己的那点担忧，又立刻被抛到脑后了。
“我、我没关系……！”姚窈怯怯凑上来，看朴青野的眼睛，握她的手，“朴青野现在是不是不开心……”
“给你看见我们家丑了啊，”朴青野想笑，尽力攒出点打趣的语气，弯了一下嘴角，却没笑成，“我爸妈以前就总是这样，现在终于现原形了。”
话刚刚说完，她绷了半天的嘴角终于垮了下去。
女孩也不再装轻松了，整张脸都是冷的，视线瞥着天花板，喃喃：
“真丢人。”
她松开姚窈的手，向后倒在了床上。
朴青野的房间还算宽敞，久未有人居住，泛着股冷冰冰的灰尘味。作为一个不拘小节的家伙，她的屋子倒是打理得挺整洁，去年四月份离开时没带走的书和耳机都摆在床头，床底堆着杂物箱和篮球网兜，多少给这间屋子添了点儿人味。
但躺在床上的朴青野，再度被曾经住在这里时饱受过的负面情绪侵袭，动也不想动，只是抬起手，遮住了眼睛。
姚窈被她的反应弄得有些无措，走到床头，小声叫唤：“朴青野……”
想说点什么安慰人，又怕自己被嫌烦。
朴青野仍然闭着眼睛，只是动了动喉咙。
回应对方已经成了一种本能反应，就算心情再糟糕、再不愿意搭理人，她也做不到因为一时的情绪低落，就无视和自己同样忐忑的姚窈。
几秒钟后，短发女孩把另一只胳膊抬起来。动作很轻，没什么力气，姚窈一伸手，就勾住了她的手指。
“对不起。”短短的时间里，朴青野第三次道歉，“让你看笑话了。”
“怎、怎么会呢……”姚窈抓着同伴的手，心情稍微安定下来，想要安慰又不得法，说话结结巴巴，“朴、朴青野不要因为这种事情说对不起呀，我们、我们是可以很相信对方的关系对吧，你难过的时候，我也会陪着你的……”
她一边说话，一边缓慢往床沿上爬，直到和同伴并排躺下。
脸对着脸，贴得很近。
“嗯……”见到朴青野流露出脆弱的模样，姚窈有点儿嚅嗫，用手来摸她脸颊的动作也小心翼翼，“朴青野……你，你不会哭了吧……别难过，别难过，有我呢……”
“……”短发女孩被这么一搅，才略略挪开挡在眼睛上的手，偏头看她，“我泪点哪有那么低。”
姚窈抚她脸的手停在半空：“……啊。”
“只是觉得有点累了。”朴青野挪了挪身体，胳膊垫在脑袋下面，把自己调整成完全侧躺的姿势，“太久没有听那两个人吵过，不太适应。”
她把左眼睁开一条缝，端详了一会儿姚窈的表情，又重新合拢眼皮。
“摸吧，”朴青野说，“犹豫什么。”
姚窈于是摸摸她的脑袋。
动作轻轻的，想要讨一只不快乐的小动物欢心似的。
朴青野的身体，也慢慢在被褥中间松弛下来。
“搞不懂我爸妈要孩子是为了什么，”她闭着眼，语气沉闷，“完成任务一样，好像生了孩子人生就会圆满。哦，是生了儿子人生才圆满，好听点说叫求个儿女双全。生下来也不喜欢，怎么看怎么扎眼，甚至在肚子里的时候就开始被老爸抽着烟嫌弃了，我都有点儿可怜我妹妹。”
姚窈一呆：“妹妹？”
“我妈刚才的语气，你没听出来吗？”朴青野叹了口气，“我爸那德行，肯定找医院里的熟人照了彩超，要么就是偷偷化了验。叔叔伯伯家都是男孩子，他不甘心挺多年了。”
短发女孩脸上没什么表情，睁眼看自己和姚窈握在一处的手，眼神也淡淡的。
“要是能回到十七年前就好了。”她说，“我就和我妈说，别生，我不想做你们两个的女儿活受罪，把我打掉吧。”
姚窈睁大眼睛。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不准你这么说自己！”刚才还温顺忐忑的女孩，此刻突然被激怒，音量提高，恼得眼眶都有点泛红，“那、那换我就偏要告诉你妈妈，不管你乐不乐意当她女儿，要不是她，要不是她——”
朴青野怔了怔，被对方这副剧烈的反应弄得无奈，伸手把姚窈揽进怀里，语气温和下来：“好嘛好嘛，不说了，我开玩笑的，激动什么。”
“开玩笑也不行！”女孩揪着她前胸衣服，态度前所未有地坚决，半点也没被劝哄软化，“要不是她——”
姚窈顿了顿，犹豫片刻，声音方才轻下来，流露出一点委屈：
“我就遇不到你了……”
朴青野抱着姚窈，自己也呆愣愣的。
除了呼吸，只能听见心脏在胸膛里沉闷跳动的声响，一下又一下，发胀发酸，发疼发涩，把温暖的血液泵入身体每一个角落。对那些无穷无尽争吵的不在乎，像是一层自我保护的屏障，钝化了她的痛觉，但此时此刻忽然有一只手，伸进胸口里来，把她的心捏了一把。
疼。
真疼。
躺在柔软冰凉的被褥间，时隔多年，朴青野久违地，再一次，感觉有点儿想要流眼泪了。
“好吧，”女孩轻声允诺，“那好吧。就算只是为了遇见姚窈，我也一定要出生。”
作者有话说
第125章 不被期待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