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9、习得性无助 我来解开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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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格外漫长的沉默。
两人在狭窄的走道上相峙，周围静得可怕，耳边只剩下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声。
“……我想错了？”姚窈仍然保持着伸出一只手的姿势，却完全没能克制住自己的情绪，焦虑和不可置信像火烧上心头，让她的嘴唇都有点儿发起抖来，“妈，你、你不会是要告诉我，还想要和那个男的继续过下去吧？”
姚母望了自己女儿几秒钟，张了张嘴，却没能发出声音，踌躇良久，只是垂下眼睛。
不知是在默认，还是出于心虚。
饶是好脾气，姚窈也被猛然气得脑袋发昏，她不知道自己该是想哭还是想笑，一时间连声音也发不出来了。
“我的乖女，你听妈妈说啊……”见状，女人才犹豫着过来拉孩子的手，“妈妈想了很久，要是实在不愿意，你爱喜欢谁，妈妈也不管你了，只要你活得好好的，不要伤害自己，说不定以后就想通了。你孙叔叔执意想哄你去治病，我左思右想，觉得不该让你来……”
姚窈任母亲抓着自己的手，忍耐半晌，还是脱口而出：
“只是这样？”
“……只是……这样？”神情疲倦的女人喃喃复述一遍自己女儿的话，而后露出困惑神色，“那、那妈妈还该怎么样呢？”
姚窈颤抖着深深呼气，用力揉了一把眼睛。
“姓孙的在家里安监控？”女孩强压下声音里的哭腔，试图让自己显得更冷硬一点，“那个混蛋是不是监视你？”
“啊，啊……”姚母被她突然强势起来的语气劈头一问，顿时有些不知所措，支支吾吾，“他是这么说的……”
“还让左邻右舍一起看着你？”
“他在这里有、有很多熟人……”
“你试着逃跑过吗？”
“我、我……唉，跑是没有用的……”
姚窈终于再也按捺不住心中错愕和愤恨，提高音量，几乎是在喊了：“你从来没有试过，怎么知道没有用呢？！”
女孩的声音由于过度忍耐显得有些沙哑，突然拉高，像一块生铁猛地振动起来，整个楼道间都回荡着她的质问。
这辈子都没见过女儿这副挺直了腰杆说话的模样，姚母被唬得有些不知所措，还尽力维持着温和表情，眼角勉强挤出笑纹：
“姚姚啊，你、你别激动……别让别人家听见了，等会儿——”
姚窈一个反手，紧紧扣住了对方的手腕。
她不愿意再争辩什么，只是简短地说：
“跟我走。”
随即扯着母亲，头也不回，直接迈步往楼梯去。
“哎——等等等等！”女人被拉得一个趔趄，满脸无措，想要挣开手，又似乎不敢反抗女儿出人意料强硬起来的态度，“姚窈——啧！你这孩子……”
“走！”姚窈从没和母亲怄过气，一放大声音吼人就忍不住泪意，又使劲吸了一下鼻子，才没让自己把眼泪掉出来，“……要是你不跟我走，你就当没我这个女儿好了！”
这句话竟出奇有效，姚母一下子被噎住，踉踉跄跄跟在姚窈身后，一边不安地左顾右盼，一边身不由己，被步步拽下阶梯。转弯的时候，她按了一下扶手，自我辩护般无力地说了一句：
“也不是没有试过……”
但姚窈闷着头往前走，显然没有听见这句音量微弱的解释。
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公寓楼，深冬寒冷的风扑面而来。姚母被风一吹，理智重新回笼，单手撑住墙边不愿再往前，哀求：
“姚姚，你听话！等会儿孙叔叔要是发现我们——”
姚窈猛地回过头来。
“被他发现了会怎么样？”她再度开口质问，裹在外套里单薄的身躯，此刻像一竿笔挺的竹，“能怎么样？你就这么怕他？比起我你更在乎他？”
姚母被劈头盖脸的锋利问句砸了个措手不及，呆愣愣站在原地，眼圈渐渐泛红。
“你……你怎么了……？”她无助地张开嘴，像一尾搁浅的鱼，“姚姚？”
看到母亲几欲落泪的表情，姚窈顿时也不由得想哭，重重抹了一把自己的脸，深呼吸，努力调整好表情。
啊……还没真的凶上就要掉眼泪了，真差劲。
“妈妈，”她勾了一下嘴角，尽量平和地问，“觉得耳熟吗？”
女人一愣：“什么？”
“这些话，难道你听着不耳熟吗？”姚窈喉咙滚动几下，使劲把带着颤抖的哭腔咽回肚子里，“还记不记得小时候，你是怎么告诉我的？要是不主动体谅别人，不乖乖做好孩子，就没有人会爱你，连妈妈也走了——拿这种话威胁我的时候，妈妈是不是很开心？”
姚母面色惨淡，嚅动嘴唇，半晌才叫出一声：
“姚窈……”
女孩用力咬了一口嘴唇，倔强地直视对方：“可是妈妈，我现在不开心，一点也不开心。爱不是用来绑架的工具，我不想再被它绑架了。如果妈妈现在也被什么人什么事情绑架，没办法感受到自己究竟想要什么，告诉我，跟我商量……好不好？”
一大串话一口气说下来，她的声音已经克制不住地打颤。到了最后“好不好”这三个字的试探，几乎是把心声剖开说给人听，诚恳到了极点。
小心翼翼地，姚窈去牵自己母亲的手。
可姚母却只是怔忡片刻，下意识把手抽回来。
“姚窈……”她笑得很难看，“唉，你这孩子，怎么就这么天真呢？”
话一入耳，姚窈睁着眼睛，整颗心骤然往下沉去。
“虽然啊，你孙叔叔这个人，控制欲是强了点。”姚母心平气和地陈述，“但说实话，比起妈妈前几个，他已经算不错的了。不酗酒，不赌博，有房子住，还挺热心肠，人脉广……男人嘛，都是差不多的德行，我还能求什么呢？”
姚窈忍不住出声：“难道就不能一个人正常过日子吗？！”
“你是年纪小，不知道，没有男人养着，女人独一个在大城市里活得多辛苦。”姚母轻轻叹息，伸手去抚摸姚窈的脑袋，“我们天生就弱小，工作也不好找，你别看我现在挣得还行，全靠孙叔叔帮衬，他熟人多，路子多，我跑也跑不掉的。这一把年纪了，离了他，还有谁会要我呢……？”
姚窈被这一通言论哽得无话可说，过了半晌才问：
“这都是他给你灌输的？”
女人抿了抿嘴，不肯直接回答，而是露出一个略显怯懦的笑容。
她还在试图安抚自己的女儿：“放心吧姚窈，虽然我这辈子就这样了，但你将来好好念书，一定比妈妈有出息……”
姚窈没吭声，只是一动不动望着母亲，任这个相处了十余年的亲人怜惜抚摸自己额头，把一缕碎发轻柔掖到耳后。
把吸血鬼当成救世主膜拜……傻瓜。
彻头彻尾的傻瓜。
女孩默默心想：
妈妈，我胆小的妈妈……他不是在养你，而是在吃你啊。
我所不知道的近二十年时光里……有多少贪婪的嘴，因为你的懦弱而猖狂，争相想要上来分一杯羹，把你啃成了靠自己站都站不稳的柔弱的骨架？
“跟我来。”姚窈注视着母亲，语气温和，目光却异常坚定，容不得质疑，“现在，马上，不准犹豫，不会出事的。那个男的，已经管不着我们了。”
和她面容酷肖的女人满脸茫然：“……什么？”
姚窈拉着她走到路边，招手停了一辆车。
“姚姚！”母亲困惑地挣了挣手，习惯了顺从的天性，却让她一时被自己女儿牵着鼻子走，“我、我们现在要去哪儿？”
女孩拉开车门，回头瞥了一眼：
“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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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的午后没什么人出门，街上刺眼反射着白晃晃的阳光，灰尘被车胎卷过，四散弥漫，看着就让人鼻腔发痒。城市弥漫着一层淡淡的灰雾，绿化带树木耷拉着深色的枝条向后倒退，一棵又一棵，显得有些寂寥。
出租车往前疾驰，母女俩倚靠在后座，而这回，忐忑不安的那个人变成了姚母。
女人双手绞扭在一起，局促至极，时不时偏头偷望姚窈，一副想开口央求、却又不敢细问的模样。
而姚窈则目视前方，双手收拢在膝上，脸色平静。
她的目光远眺玻璃窗外，像在仔细思量着什么。
“姚……”姚母吞咽了一下，终于忍不住发问，“姚姚，你到底要带我……带我去哪呀？”
年轻女孩抚慰性地把手压在母亲手上，轻轻拍了一拍。
“别急，”她看着前挡风玻璃，“妈妈，我给你讲一个故事吧。”
只见得姚窈把手撑在下巴上，轻声喃喃：
“你知道，该怎么用绳子拴住一头大象吗？”
两个人的地位此刻完全颠倒，姚母仿佛变成了一个无助的孩子，纵然心里有答案，还是睁大了眼睛，结结巴巴地接话：“不、不知道……”
“马戏团里的驯兽员，会在大象还小的时候，在它脚腕上拴重重的铁链子。小象想要自由，不停地挣扎逃跑，可是磨得脚流血了，却怎么也跑不掉。”
姚窈转过视线，略往自己母亲身上扫过。三十多岁的女人，此刻却缩在后座，脸上流露出和年龄极度不匹配的、孩子般的惶恐，正如她第一次被拽着头发强迫的模样。
女孩以一种柔和的声调往下讲：
“像这样把小象绑很多很多年，它就丧失了逃跑的能力，忘记自己可以挣脱，忘记自由是什么滋味。只要一根细细的绳子，就能把它拴在原地，拴上一辈子。”
姚母艰难嚅嗫：“我……”
“妈妈。”姚窈整肃了神色，耐心地、然而坚决地望进那双熟悉的眼眸，“你曾经是我的绳子。”
女人大张着眼睛，不知道被击中了哪个弱点，本就脆弱的心理防线瞬间崩塌，泪水刹那间盈满眼眶。
“现在，”姚窈朝着自己的母亲伸出手，哄孩子般温柔，“让我来帮你解开绳子吧。”
也不知是不是听进去了一点掏心窝子话，姚母浑身颤抖，压抑着哽咽一声，把脸栽进手心。
出租车平稳地往前行驶，把拥挤的建筑、灰蒙蒙的街道，连带着那些困于公寓楼的压抑，一同渐渐抛在了身后。
见到对面形容憔悴的女人无声流泪的场景，姚窈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但某种“以牙还牙”的渴望最终还是占了上风，姚窈决定把自己准备好的所有话在此刻全部说完，她深吸一口气，握紧了双手。
随后，模仿暑假那时听到的、居高临下的语气——
“妈。”
姚窈顿了顿，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微笑：
“我带你看病去。”
作者有话说
第119章 习得性无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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