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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8、搭救 给你个教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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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灰色轿车还在平稳地往前行驶,周围建筑已经渐渐稀疏下去,透过路两边不断倒退的房屋,可以看见郊区无遮无拦的地平线。
拴在后视镜上的那串佛珠一晃一晃,扣击着挡板,发出很清脆的声音。
“姚窈,”为了缓解无端焦躁的心情,孙且握着方向盘,一边往前开,一边频繁地透过镜面反射观察身后的女孩,试图和对方闲聊,“你别担心,叔叔也是为了你好。乖乖去诊所里待到把病治好,我跟你妈妈就把你接回来,别像上次那样了,嗯?”
罩着连帽衫的女孩仍然垂着眼,一语不发。
被座椅遮挡,在中年男人看不见的地方,她放在膝盖上的双手却悄然攥紧,捏成了拳头。
“都几个月了吧,身上的伤还痛不痛?”察觉到女孩起了情绪波动,像折磨待宰羔羊的乐趣顿时涌上心头,孙且有些幸灾乐祸,刚才的诡异感也被冲淡了,“别记恨叔叔啊,叔叔有分寸,怕你乱跑而已,窗玻璃夹不死人的。”
年轻女孩整个人猛烈打了个战,头却埋得更低,口罩下腮帮子的轮廓轻微耸动,像在咬牙忍耐着什么。
等待半晌,她却始终安静得像个小哑巴,一句求饶的话都没听到。
……没意思。
孙且没多久就丧失了耐心,觉得有些无趣,在烟盒里抽了支烟,娴熟点燃,摇低了窗玻璃。
他单手把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悠悠挂出窗外,弹掉手指上的烟灰。
上次还吓得痛哭流涕苦苦哀求,这回却像变了个人,任怎么口头威胁恐吓都不开口,这让孙且在感到无聊之余,又多少有些心生不安。
这小东西,是这么淡定的性格吗?
他记不太清了。
……算了,淡定有个屁用。中年男人暗自啐了一口,他心里有数,不管多烈的脾气多倔的骨头,不服管教顶撞家长还是同性恋,在里面关上几天,准得跪下来哭爹喊娘。
再往前开几段路,这个麻烦的小兔崽子,就能被彻底解决了。
放在副驾驶上的手机嗡嗡振动起来,孙且随手接起电话,把它偏头压在肩膀上:
“喂?哎,对,对。”
中年男人听对面聒噪了一会儿,抬高嗓门应和:“快到了快到了,你把所里门开了吧,趁现在外面没什么人,我马上就把孩子送进来。”
再转过一个弯,掩盖在郊区盖得杂乱无章的平房之间,前面就是此行的目的地。
为了不被路上的行人注意,孙且把车开进建筑物阴影掩盖下的角落,自己先跳出车,把那半截燃烧中的香烟扔到了水泥地上。事已至此,中年男人不再佯装和蔼,来回用脚碾着烟头,哐当敲了一下后座窗户,慢悠悠地喊:
“小杂种,我们到啦——”
座椅上垂着头的身影一动不动,像是没听见人说话。他终于按捺不住烦躁,用力拉开后座车门,冲“姚窈”吼了一嗓子:
“快给你爹滚下来!”
叱骂似乎没有起效,对方仍然静静端坐,孙且连装腔作势的耐心也没了,半个身子爬进车内,伸手粗暴地去拽女孩胳膊:“是不是非得给你点颜色——”
他伸长手臂捞了第一下,没捞着,挣扎间无意抬头,冷不防瞥见车后镜里一个黑色的影子,顿时出了半身冷汗。
……那是一部疾驰中的越野车。
孙且辨认几秒钟,低骂一声:“操。”
冬天的郊外荒无人烟,对方车速极快,显然是冲着自己来的。
他意识到自己有危险,立刻也不想着拖人了,手脚并用往后挪动,试图爬出后座,往驾驶座的方向跑。谁知道刚刚跳下地,刚才那个沉默了一路的女孩忽然行动,手比谁都快,猛扑过来,重重拉上后座车门。
砰!
一声巨响在车内回荡。
事情几乎发生在转瞬之间。车门被用力合拢,又一脚踢开,孙且的手没来得及抽出去,被以几乎要碾碎骨头的沉重压力夹在了门缝间。他一声惨叫奋力向外抽手,紧接着被门迎面撞翻,猝不及防滚倒在地。
“叔叔,”头顶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谢谢你给我们带路啊。”
罩着连帽衫的女孩朝外探了探头,起身跳到地上,随即从口袋里掏出一瓶喷雾状的罐子,捏在手里,哐当哐当来回摇晃。
“可能会有点儿疼,但没有危险。”她用轻松的口吻通知,“为了确保我的人身安全,只好先委屈你丧失一会儿行动能力了。”
中年男人究竟体力不济,猛地被夹了手又迎面砸中,此刻笨重地躺倒在地,捂着自己一只手,整张脸痛苦得扭曲成了一团。女孩居高临下盯了男人一会儿,脸上的表情冷冷的,顺手扯掉了脸上蒙了一路的口罩,像挣脱束缚的小兽似的晃了晃脑袋,甩掉头上的帽子。
赫然露出一头被压得凌乱的短发。
“……和约好的不太一样,程阿姨又要说我了。”她自言自语似的喃喃两句,把气雾剂喷口对准挣扎着要爬起来的中年男人,“算了,你值得这个,你真恶心。”
意识到自己被骗,孙且刚刚挣扎着扬起脸,目眦欲裂——
朴青野按下了开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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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区公寓楼内。
姚窈站在五楼一号间门口,节制地按响门铃。
叮咚,叮咚——叮咚。
三声响过以后,她耐心地把手插回衣兜,一动不动站在原地,等待门内的人作出反应。
冬季下午两三点钟,楼道内空气冰冷,光线黯淡,很有些寥落的感觉。姚窈哈出淡淡一口气,把下巴往衣领里面埋了埋,仔细倾听防盗门后细微的动静。
心脏在胸膛里怦怦地跳,鼓胀发闷的感觉有些不好受。
时隔好几个月,即将再次见到让自己又惧怕又克制不住要惦记的母亲,紧张,大概也算一种人之常情。
啪嗒,啪嗒。那是穿着拖鞋的脚,用迟缓又拖沓的步子,在地板上缓慢走动。紧接着传来一声狐疑的问话:
“谁呀……?”
叮咚。
姚窈保持着沉默,只是又按了一下门铃。
传来门锁被轻微扭动的刮擦声,防盗门被打开一条缝。那张和自己有九成像的熟悉的面庞出现在眼前时,姚窈直视着对方,轻声说:
“原来你没有出事啊——”
女人睁大眼睛。
“妈妈。”
母女俩仅隔着十几厘米的距离,面面相觑,安静了片刻。
“姚、姚窈?!”姚母像见了什么可怕的东西,几乎瞬间失色,本能地向女孩身后张望,“你、你怎么在这里?不是让你别来吗?!”
年轻女孩伸出一只脚,卡住门缝:“别看了,没人跟在后面。”
她早有准备,动作利落,小幅度屈着膝盖别在门上,另一只手拉住自己母亲的衣袖,不给她任何转身或关门的机会。
“妈,我想和你谈谈。”姚窈鼓足勇气,提高了音量,“既然你现在——”
“等等!!”女人忽然浑身一哆嗦,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推着自己女儿往大门外去,“不能进屋!我、我们有话去外面说……”
女孩垂下了眼睫,不置可否。
她被自己母亲推搡着回到走廊,身边拽着自己手的是熟悉的亲人,只是几个月不见,面色显得更瘦削憔悴,头发也散乱,一副苍老了好几岁的模样。
姚窈忽然鼻子一酸。
“……妈,”她颤着声音,“我以为你出事了,放心不下你,才来市里找你的……这几个月你都待在家?那个男的对你做了什么事情没有?”
“不……不要说话!”姚母又受了什么刺激似的,上下牙打了个战,视线警惕地四处乱扫,“好几户邻居都是他的熟人……家、家里有监控……他在看着,我,我跑不掉……”
姚窈这才发觉,自己母亲的举止看起来有些异常。
电话里过激的语气,似乎并不完全出自伪装。
“……妈,你看看我。”姚窈沉了沉气,压下心中不安,伸手端住自己母亲的肩膀,“别慌,我是来救你走的。”
姚母闻言迟疑了一下,慢慢眨了眨眼睛,重复:
“……救我走?”
“你男朋友是不是不让你出门?”姚窈蹙着眉,观察自己母亲的表情,“他还监视你?妈,我们报警吧,我一定不会让——”
“什么救我走?”
姚窈上来拉她胳膊的手,顿时僵在半空。
“姚姚,”母亲看起来已经恢复了一点清醒,她晃了晃脑袋,叹息一声,用手按住太阳穴,像犯了偏头痛,“你是不是……想错了什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