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4、她的暗示 “我不吃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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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一出口，朴青野顿时睁大了眼睛。
“你……你是什么意思？”短发女孩不由自主地收起手指，攥紧姚窈的手，“那发信息过来的到底会是谁？”
“现在还不清楚……”姚窈眼皮半阖，耗尽力气般喘了口气，才继续往下说，“那时候我太匆忙了没注意，但是越想越可疑。妈妈的号码明明已经存在手机上了，要是她发短信，显示的应该是联系人名字才对。”
朴青野没费多大功夫就跟上对方的思路，想通了让同伴起疑心的前因后果。她下意识接话：
“但昨天你收到的消息，是陌生号码。”
姚窈停顿一下，无力地点了点头。
一个不祥的猜测同时在心头升起，两个人对视片刻，陷入了沉默。
“其实……”过了半晌，姚窈才小声说，“其实有一个办法，可以直接弄清楚——”
“嘘，”朴青野拉起她的手肘，把女孩往校门外的方向拽，“这里人太多，我们找个安静点儿的地方。”
放学后的一高校门人来人往，马路上亮闪闪一片停满了车辆，等待孩子的家长揣着手，在冬季寒冷干燥的风里不耐烦地来回走动。
两个人手拉着手，穿过拥挤的人群，朴青野听见结束考试后考生飞奔而出的脚步声，她回头看了一眼那些因为假期而洋溢着兴奋神情的脸，一阵惘然倏地涌上心间。
动荡不安的、十六七岁的年纪……好像脆弱轻盈的树叶，什么都禁不住，被风一吹就飘摇无定，更不要提自保。
她在心里小声说：还好我还抓着你的手。
——只要我们还抓着对方的手。
她们沿着斑马线，一路匆匆进了学校对面狭窄的小巷。转角处就是下午放学常来的甜品店店面，朴青野带着姚窈一个拐弯推门进去，在靠窗角落找到了熟悉的座位。
店内光线幽暗，玻璃门上的风铃叮当作响，一股暖热气息扑面而来。前台的老板娘显然已经认得出这两张年轻女孩的脸，只是略微抬了抬头，冲她们笑了一下，便又在转椅上翘起了腿，没有说话。
下午三点多钟生意冷清，在这里，不会有人注意两个高中女生的举动。朴青野用手肘轻轻推了一下姚窈，小声提醒：“可以了，把手机拿出来试试看吧。”
姚窈早已打开短信界面，低着头，调出那串发来消息的陌生号码。她显得很紧张，整个人都开始不由自主地轻微颤抖，悬在屏幕上的拇指更是犹豫不决，不知道该不该按下拨号键。
“朴青野……”她结结巴巴，“要是把电话打过去，发现不是我妈妈，那我到底该怎么办？我、我是不是太多疑了，说不定她只是手机没电，借、借了……”
短发女孩用手按住了同伴的肩膀。
“别慌。”朴青野语气镇定，“不管电话那边是谁，也要先把号码拨出去再想。”
甜品店里暖气充足，对着街道的那扇玻璃窗蒙着水雾，像大光圈镜头里模糊的街景，给人以一种温暖的印象。姚窈睁着双眼，静静和朴青野对视了几秒钟，不安的神色渐渐和缓下来。
仅仅这么一会儿，她的额头已经出了薄薄一层汗水，把头发都濡湿得贴到了脸庞上。
“好。”
低声答应完这一句，姚窈忽然又眨了一下眼睛，提议：“用你的手机吧。”
朴青野愣了一愣，立刻意会，从口袋里摸出自己的翻盖手机，啪嗒一声开了屏。姚窈一边念，她一个数字接一个数字地往下打，直到输出完整的号码，才按下了拨号键。
不得不说，虽然表现得慌乱，但姚窈毕竟还是心思细腻，对事对人都敏感，想得比她更周全。
不过另一边，如果接起电话的人，真的不是姚窈母亲。如果真的如先前所猜测的那样，有人故意用“姚窈妈妈”的口吻发来短信，想要诓骗这个年轻女孩回市里——
那么这个居心叵测的家伙，究竟想要做什么？
嘟……嘟……嘟……
两个女孩坐在座位上，靠得很近。手机开了免提，她们不约而同屏住呼吸，看着老式手机屏幕上不断闪动的拨号界面。
嘟……嘟……嘟……
漫长的等待令人煎熬。
朴青野有些沉不住气，在甜品店陈旧的坐垫上挪了挪身体。拨过去的电话半天都无人接听，持续几分钟以后，屏幕闪了闪，自动挂断。
坐在她身边的姚窈耷拉着脑袋，声音微弱：“没打通吗……”
“再试一次吧，”朴青野握着手机，“说不定对方——哎？”
她们的视线同时向屏幕聚集。
通话界面不断地闪动，泛蓝的光线映在脸庞上，有些刺眼。那串陌生的数字仿佛一句恶意的诅咒，一遍遍在眼前滚动，看得人心跳跟着缓慢加速。
朴青野捏紧了手机冰凉的金属外壳，直至这时候她才发现，自己的手心，竟然有些冒了汗。
姚窈小声说：“接吧。”
短发女孩没再犹豫，果断地按下接听键。
“喂？”一阵沙沙的电流声后，熟悉的女声从电话那头传来，“谁呀？”
姚窈母亲的声音。
——虚惊一场。
两人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紧张凝重的氛围瞬间消散，姚窈向后靠住椅背，抿了一下嘴，歪过头来瞟朴青野，脸上的表情略显窘迫。
短信是姚窈母亲本人发过来的，她们果然还是多虑了。
大概是出于工作关系，在城里换了常用号码吧。
“没事的，”朴青野于是压低了声音，把手中开着免提的手机递过去，“该怎么和她谈就怎么谈好了，谨慎点没有错，我不觉得你大惊小怪，这事不怪你的。”
因为过于敏感猜错了，总比傻乎乎毫无防备被骗来的好。
“妈。”接过同伴手里的电话以后，姚窈吞咽了一下，才迟疑着开口说话，“……是我。”
对面又是一阵压抑的寂静，只有电流微弱失真的声音像水流，在耳畔静静滚过。
数秒钟以后。
“哎呀，姚窈！”扬声器里的女声忽然拔高，流露出某种略显怪异的兴奋情绪，“妈妈给你发的消息看到了吗？今年你到市里，和爸爸妈妈一起过年吧？火车票已经给你买好啦！”
姚窈霎时间失声。
听到“爸爸”二字，朴青野大感不妙，赶忙伸手去揽她的肩膀，紧紧把人搂住，防止这家伙在公共场合情绪失控。
不过恐怕晚了。
怀中的女孩簌簌发着抖，错愕和愤怒就像洪水瞬间把人淹没，一刹那让她连牙齿都格格作响。
是的，愤怒——作为一个向来犊羊般温顺胆怯的家伙，这种此前几乎从未出现在她身上的情绪，此刻已经完全摆布了姚窈，让她不由自主抓紧了坐垫，手指深深陷进去，几乎要把布料捏碎。
“爸爸？”姚窈诘问，“妈，你什么意思？你不是说我爸早就死了吗！你不会……你不会和那个男的——和那个男的……！”
她说到一半，眼眶瞬间泛红，气得几乎要哽咽，根本发不出声音来。
朴青野低声叫她的名字，试图让女孩恢复清醒：“姚窈……！”
姚窈靠在朴青野肩上，不停地打着哆嗦，却始终紧咬牙关，不让自己掉下一滴泪、也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儿抽噎声来。
只听得姚窈的母亲对女儿的异常置若罔闻，用愉快得不太正常的语调继续说话：“哎哟，你怎么可以这么不礼貌呀？不肯叫爸爸，叫孙叔叔也行。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姚窈，妈妈也不逼你，等这个过年，我们有事当面商量好不好？”
姚窈狠狠揉了一下自己的眼睛，几乎是喊出来的：“不好！”
“哦哦，答应啦？对嘛，这才是我的好女儿，真听话！给你订了三号的票，孙叔叔会到车站接你的，一定记得要等他！”
强词夺理——根本就是罔顾女儿意愿的强词夺理。姚窈恐怕也没想到自己母亲能有这么厚的颜面，一时间震惊得连手机都拿不稳，五指不停发抖，稳了半天，才艰难说出话来：
“我说了不去……不去就是不去……”
她剧烈喘了一口气，对自己的长辈用了从没有过的尖锐语气：
“你们别想逼我……！”
朴青野捏着她已经完全冰凉的手，试图稳住姚窈的情绪。她用压得极轻的音量安抚：“姚窈，你说得很好，没事的，别听她的，不要害怕。”
姚窈胸口剧烈起伏，也攥紧了同伴的手。
能正面激烈反驳自己的母亲，对于前十余年人生里受尽摆布的姚窈而言，已经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了。
从前言不搭后语的对话中，朴青野怀疑，这个女人现在的精神状态有些不妙。绝对不能听信她蛮横的摆布，只要别轻言妥协，暂时避一避风头——
然而，事情似乎并没有她想象中的那样简单。
姚母仍旧喋喋不休：“什么？你问孙叔叔呀，嗯对对，妈妈和他打算过段时间就去登记。他人真的很好，姚窈，你一点儿也不用害怕，在县里休息几天，就赶紧坐车过来见我们吧。”
“不用害怕”和“赶紧坐车过来”这两个词被提高了声音重点强调，让整句驴唇不对马嘴的回答，听起来有种强烈的不协调感。
姚窈拿着手机，怔怔坐在原地，不能理解自己母亲神经质的言语。
带着困惑，她缓慢蹙起眉：“……什么？妈，你到底在说什么？”
“哎，对对，姚窈说得很对！不管怎么样，我们还是母女嘛……”姚母顾自聒噪，“母女血浓于水，血脉亲情，总不可能因为结婚就不管你了。放心吧姚窈，孙叔叔肯定也会好好爱你的。”
“爱你”两个字，又被女人发成了怪异的腔调，因为过于激动，听起来甚至有些咬牙切齿。
……仿佛不是在和女儿正常说话，而是想要暗示什么东西。
姚窈呆愣愣地听着电话那头的声音，不知道想到什么东西，忽然瞳孔紧缩，整个人打了个寒战。
“……妈，”她声音颤抖，“你现在，人在哪里？”
“没问题！”姚母语调欢快，“我就知道你想吃妈妈做的菜了，你们小孩啊就是口是心非，青椒炒肉，只要回来过年就做给你尝。”
“青椒炒肉”这个家常菜的名字一飘出听筒，不知为什么，姚窈整张脸骤然变得全无血色，连嘴唇上的颜色都褪成了惨白，一副丧魂落魄模样，很吓人。
她嗓子几乎哑了，张了好几下嘴，才艰难地发出一声：
“妈妈……”
“好，”姚母迅速打断了她，“那就这样约好了啊，妈妈先挂了。”
嘟嘟嘟嘟嘟——
电话不由分说被切断。
姚窈似乎没有回过神，用那副极度惊惧的模样盯着手里熄屏的手机几秒，手腕一软，把它跌落在腿上。
“朴青野……”姚窈发着抖，结结巴巴，开口好几次，始终没能正常说下去，“我，我……”
朴青野刚才就坐在边上，旁听了电话的全程。她心里明白事情不对，姚窈的母亲恐怕是出了事情——但她现在能做的，只有第一时间紧紧抱住对方。
“姚窈，你听我说，”她尽量保持自己的镇定，“你妈妈现在说的话可能是被人逼的，她应该想要告诉你什么，你先冷静，我们好好想办法。”
女孩不停吞咽，喉咙吃力地来回滚动，终于找回正常的声线。她听起来像要马上哭了：
“我不吃青椒……”
朴青野的整颗心，也随着她这句话沉了下去。
故意违反事实的胡言乱语，多次的暗示，分明是在一遍遍警告——
不要相信我。
不要来。
作者有话说
第114章 她的暗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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