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1、傻瓜 让我们一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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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刚道完歉，姚窈又露出有些迟疑的表情，像是不知道要说些什么是好，缓慢垂下了脑袋。
女孩站在教学楼的阴影下面，微弱的暮色背光披了一身，让她看起来单薄得像片影子。她用手指攥紧了书包带，下意识地不停揉搓，朴青野意识到，这正是姚窈不安时习惯做的小动作。
那副犹豫又忐忑的模样，看起来让人有点儿揪心。
“……好啦，”短发女孩往前走了一步，放低声音，试图缓解对方的情绪，“有什么话想要说吗？不用着急，我……我这次会好好听。”
姚窈仍旧垂着眼睑，睫毛在脸颊上投出纤细的阴影。同伴朝自己走过来的时候，她肩膀战栗了一下，却没往后退缩，只是拽着书包肩带，用更小的声音喃喃着重新道了一遍：
“对不起……”
态度乖觉得仿佛一只立正挨训的小狗。
朴青野拉起姚窈的手，没使力气，很轻地捏了一捏。这家伙在楼下吹了半天风，也不戴手套，手掌冰凉，指关节内侧屈起来的地方鼓着软肉，倒真的像一截被冻僵的小爪子。
拉到这只软绵绵的手，忽然什么恼意都消了。
她握着姚窈的手腕，一边把它往自己温暖的衣兜里塞，一边问：“你哪里对不起我呀？”
“我……我……”女孩鼻梁被冻得通红，任凭对方摆弄，低头盯自己鞋尖，眼圈眼看着也快红了，“我今天不该和你那么说话，不该瞒着你改自己的志愿，还、还犟着不听劝，我……”
朴青野感到口袋里有什么东西动了动，姚窈那只被包住的右手窘迫到了极点似的，不安分地蜷缩了两下，本能想要捏成拳头。
女孩用力地吸了一下鼻子。
“对不起，”她可怜巴巴地抬起头来，眼底都吸附了一层薄雾，“我错了，不要不理我。”
……啊。
如果说朴青野的目的是让姚窈服软，她无疑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结果。
但自己眼下除了心疼，只剩下不是滋味的感觉。
和自己在家里经历过的无数场争执不同，朴青野直到最后一刻才明白过来，真正让自己不舒服到甚至想要和对方吵一架的，并非问题本身——证明在选科这件事上究竟谁对谁错，对她而言，其实一点儿意义也没有。
有意义的结果，绝不是通过冷冰冰的威胁和争吵得出来的。
“没有不理你。”朴青野伸手轻轻拉了一下同伴的胳膊肘，把姚窈趔趄着拽到跟前，让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更近，“不过……哎，姚窈，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女孩愣了一会儿，赶忙用袖子擦脸：“什、什么问题？”
朴青野凑近了她的脸庞，打量那双有些闪躲的、湿漉漉的眼睛，轻声问：
“你真的觉得我是对的吗？”
姚窈没反应过来她的用意，还以为对方终于要开始兴师问罪，一时间不敢直视朴青野，慌慌张张地扭过头，像是想要逃避。
她从喉咙里挤出很细、很局促的声音：“朴青野说的、说的当然是对的，我、我下次不会这么不懂事……”
“没有怪你的意思，用不着说谎。”短发女孩又把脸往前凑了凑，直至两个人的鼻尖几乎贴在一起，她的声音始终很温和，给人以某种持续的安全感，“我只是问一问，姚窈，你是不是打心底觉得自己才是对的呢？因为会惹我不高兴，所以才放弃了自己真正的想法，是那样吗？”
姚窈仰着脸，几乎趴到了她怀里，有些湿重的睫毛缓慢眨动一下，暴露了主人的犹豫不决。
“没有关系，”朴青野又摸了摸伸在自己口袋里的那只手，“我只是想听听姚窈是怎么想的，不怪你，也不生气，我保证。”
对方这才怯怯开口：“……保证？”
短发女孩笑起来：“不骗人哦。”
“那……”姚窈在衣服底下用手指绕着同伴的手背打了一个转，扒到对方手的位置，又伸出小拇指来拉勾勾，“那我就真的说了。”
朴青野也没催促，只是垂下双眸，耐心地望着她。
“……是。”安静了好一会儿，女孩才有些窘迫地承认，“我没有想出来，自己到底哪里做错了。”
朴青野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哎呀，果然。
“选科，考试，我一直都对它们没什么实感。”姚窈耷拉着个脑袋，碎头发被风吹得有点儿蓬乱，在额前隔了一层，看起来毛茸茸的，“虽然历史确实比物理拿手，但是拼命一把多熬夜做做题目，好像也总可以追上来。不管怎么样，我只是想要努力一点，和你……和朴青野待在一起。可是你好像不高兴了，我不想看见你不高兴……所以，所以才说对不起。”
朴青野把手压在姚窈头顶小小的发旋上，往后抚了一下，轻声道：“那你不应该向我道歉的，向自己道歉才对。”
姚窈被摸得下意识半眯起了眼，睫毛还沾着水雾，顺应着同伴的动作，呆呆抬头看人：“……嗯？”
“把自己放在我前面吧。”朴青野看着面前那双漂亮的眼睛，一字一句说得很慢，也很认真，“不管是选科，成绩，还是人生，你努力得到的东西，最后都是归你自己的。凡事都先想想对自己有没有益处，特别是在没有办法更改的重要决定上，像要选择什么科目参加高考，就少去考虑别人。”
姚窈没有回话。
短发女孩叹了一口气，斟酌片刻，又继续往下说：
“还有，不要因为’希望让某个人开心’这种念头，就放弃了自己的判断……之前没有好好说话，故意不理人，我也应该向你道歉的。”
……动不动拿“不理你了”“不爱你了”的话术要挟，拿感情作为武器，仔细想去，根本就是姚窈她母亲才会做出来的事情。明知道对方很害怕被抛弃，还为了争那一口气让姚窈担惊受怕，朴青野打心底里觉得自己干了件烂事。
不过——出于照顾这家伙脆弱心理防线的考虑，她最终还是没有提起关于“母亲”的话题。
姚窈大概是抱着好好道歉求得一次原谅的心理等人的，压根想不到对方一口气朝自己说了那么多话，一时间消化不太过来。她睁着眼睛，手还插在朴青野的口袋里，过了半晌才意识到，她们两个这就算是和好了。
和好就是胜利，成功和好比什么都要紧，认清这一点的姚窈立刻也不委屈了，也不想哭了，主动往人怀里靠了靠，试图寻求温暖。
短发女孩伸出手，揽住穿着厚厚冬装校服的同伴，碍于衣物阻拦，花了好一会儿才有点笨拙地按上她肩胛，安慰地拍了一拍。
“朴青野，你真会讲大道理……”靠在一起抱了半天，姚窈的脑袋才像回了温，终于慢慢能够转动，“不要太在乎别人的看法，我、我已经在努力改了，可是我怎么可能不在乎你啊……”
“没说不让在乎，”朴青野半闭着眼睛顺畅地辩解，“但是要争取把自己放在第一位，自己才更重要嘛。”
“那如果换成你呢？”
“什么？”朴青野愣了。
姚窈抬起头，神情有些执拗，用尚且蒙着潮湿气息的浅褐色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面前的人。她缓慢发问：“如果是我求你，想要朴青野改到我的选科，让我们念同一个班级——你会不会，真的就去改了？”
刚才还条缕分明头头是道的短发女孩，此刻顿时语塞，被一个简单的问题噎住，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而姚窈依旧穷追不舍：
“不要说谎，朴青野！看着我的眼睛哦？”
得，在她身上使过的那点技俩，全给报复回来了。
“我……”朴青野憋红了一张脸，咬紧牙关，吞吞吐吐，“我——”
姚窈睁大眼睛，含着满眼好奇和困惑专注地看人，她才骤然被挫败似的松了口气，不情不愿地承认：
“我会。”
这话可让姚窈不乐意了。
“那朴青野还说我……！不是自己也做不到把自己放在第一位吗？”
短发女孩被惹得炸了毛，已经口不择言，自顾自开始狡猾地诡辩：“我才不重要！我这种人能有什么前途啊……姚窈，你、你少关心我的事情了，有这种空闲不如多做两道题目，脑袋里成天惦记着别人，是不是傻瓜？”
姚窈抱着她不肯撒手，抬起了脸问：“那朴青野也是傻瓜吗？”
两个人之间的空气，突然随着这句问话而安静。
她看着她的眼睛，她也看着她的眼睛，初冬稀薄而寒冷的风仿佛变成了液体，粘稠而温暖，携带着极其微妙的情绪，在两个人之间缓慢滚动。
好像站在那里望着对方，直到风把冬天灰蒙蒙的云吹散，直到星星升上天空，月亮落了下来，都丝毫不会感到厌倦。
“好吧，”朴青野于是说，“你过来，让我亲你一下。让我们一起变成傻瓜吧。”
作者有话说
第111章 傻瓜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