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期同性依恋症候群》锡拉库萨

108、掩护 立起来书，

　　“还记得那天姜老师找我聊天吗？”朴青野任自己倚着姚窈的肩膀，左手还轻轻搁在她头顶，两眼半垂，注视着桌面上平摊的试卷，“其实和你想的不太一样……她没站在你妈妈那边。”

　　姚窈一愣：“……啊？”

　　“姜老师和我约好，只要能做到联考拿个好成绩，就暂时帮我们瞒着家长。”朴青野一边说话，一边心情颇佳地用笔在纸上勾划，添了条辅助线，“虽然不知道能撑到什么时候，但从现在开始，至少不用继续在学校里提心吊胆了。忍一忍，别让她找到你，总能有解决的办法。姚窈……”

　　短发女孩偏了一下脑袋，将目光转向自己的同伴。

　　“会变好的，”她轻声说，“都会变好的……试着努力一把吧。”

　　朴青野现在的模样很放松，无论是说话的语调，还是朝人靠过来的动作，都饱含着长期紧绷过后松了一口气的释然感。要知道，作为一个分寸感强烈的家伙，偶尔展现出对别人的信赖，对她而言，都是一件相当罕见的事。

　　姚窈还挺喜欢朴青野现在这副懒洋洋的模样，但下一刻，她立即从平和的气氛里清醒过来，意识到有哪里不太对——

　　“姜老师把你叫进办公室……？”女孩有点儿怀疑地盯着对方的脸，“那、那都是多久以前的事情了？复习冲刺刚开始的时候？还是运动会结束以后？”

　　朴青野略显窘迫地清了清嗓子。

　　“你瞒着我……！”姚窈没反应多久就捋顺了逻辑，一双眼睛越睁越大，眼里渐渐流露出略显委屈的神色，“从运动会到现在，瞒了那么久……难怪朴青野胆子越来越大，难怪敢在教室里——”

　　“我担心给你太多压力。”还没等对方把话说完，朴青野迅速投降般举起双手，打断了这番控诉，“你每次考试前一个星期睡眠都不太好，还老是容易紧张，要是听了姜老师的那些话，我怕你负担太重……”

　　姚窈瘪了一下嘴，短发女孩随即安静下来。

　　“……”她小心翼翼观察了一下同伴的神情，“不高兴吗？”

　　明明刚才还绷着脸、不太打得起精神的模样。朴青野一开始软着声音开口说话，姚窈立刻被说软了骨头。这家伙也不委屈了，只是耷拉下脑袋趴上桌面，有点儿可怜兮兮地眨着眼睛看人。

　　“倒也、倒也没有因为这种小事不高兴……”她嘟嘟囔囔，替自己解释，“但是有什么事情，我还是喜欢朴青野多和我商量一点儿，不要把我当成、把我当成……”

　　她没能成功把话说完，唉了一声，又挪动脑袋，不自在地把下巴搁到手背上。

　　“你还亲我了，”姚窈换了个话题，有点儿记仇地旧事重提，“趁着大家都在看电影突然亲我……把我吓得要死，亲的时候是什么感觉，压根没有想起来……！”

　　女孩一边说话，一边略显不自在地别着眼睛，略显蓬乱的头发滑到鼻梁上，表情看上去虽然气鼓鼓的，却不太像在动真格抱怨。

　　话说到一半，她还偷眼往回看了看朴青野。

　　当事人则作无辜状：“所以，姚窈要怎么样才肯原谅我呢？”

　　教室嘈杂的背景音里，两个人无言对视。

　　“你……”过了半天，姚窈才小声说，“你过来。”

　　朴青野往四下张望几眼，见没有人注意后排的动静，随即前倾身体。

　　“再过来。”

　　她撑着身下的凳子，朝姚窈的方向挪了一挪。

　　“再……唉！”
　　姚窈有点儿着恼，不再开口催促，索性赌气似的伸手，揪住同伴领口。

　　朴青野没来得及防备，被她这么一拽，整个人往前一晃，看着就要压到姚窈脸上了。鼻尖和鼻尖只剩下几厘米的距离，薄薄的嘴唇和呼吸扫过对方脸颊，头发也往下洒，很乱，像道模糊的帘子，倏然隔住了半幅视野。

　　姚窈一手揪着她衣服，一手仍旧搁在桌面上，不动声色地翻腕，把她们因为讲解题目需要而摆上桌的大开本物理教材竖了起来。

　　“要还。”她气势十足说完前两个字，紧接着被自己摆的假把式弄得有些不好意思了，绷着脸酝酿半晌，还是结巴起来，“你、你亲过来的，得还我。”

　　傻瓜，彻头彻尾的傻瓜。接吻这种事情，你欠我一次，我回敬你一个的，夹缠不清，哪能用还钱一样认真的算法还清楚呀？

　　可是看见那双透着点别扭、又偏要故作严肃努力直视自己的眼睛……

　　朴青野觉得，自己现在也有点儿变傻了。

　　不对，不对，是喝醉酒一样的感觉，晕晕乎乎仿佛踩了棉花，别人说什么，就要不假思索地答应着照做什么——短发伏低了身体，直至自己彻底被那本张开的物理书遮盖，她做贼一样，用压得低低的气声问：

　　“这样可以吗？”

　　姚窈环顾四周，两个人挤得很近，因为趴的位置低，竖起来的书本完全掩住了她们的脑袋。她们坐的位置在最后一排角落闲置的两把桌椅，桌面上堆满杂物，侧面没有人，几乎是整个班级视线的死角。

　　像筑起了一座远离其他人的、简陋的城堡。

　　她小声问：“如果现在有人往后面看，会不会觉得我们两个在讨论题目啊？”

　　“可能——唔？”

　　趁朴青野开口回答的一刻，女孩忽然凑了上去，短暂地、轻飘飘地啄了一下对方的嘴唇，又迅速后撤，把脖子缩了回去。

　　像一只突然袭击人的小兽。

　　朴青野愣愣摸着自己的嘴唇，有点儿回不过神来，姚窈则伸出舌头舔了舔唇尖，小小声评价：“……凉凉的。”

　　女孩满脸赧然，头发散在额前，脸颊也浮起了很轻很淡的粉色。冬天湿度低，她的嘴唇显得有点干燥，舌尖在上唇黏着滞留了一会儿，直至把它彻底濡湿，才灵活地往回缩。

　　被湿润过的唇瓣颜色嫣红，鲜妍得仿佛一片沾了水的花瓣，朴青野不费多少时间，就联想起了和它紧密相贴时冰凉而柔软的感觉。还有她的、她的舌头，明明看起来那么敏捷，其实体验起来一点儿也、也不……

　　大冬天的穿着校服坐在教室里，朴青野几乎能感觉到自己的脸在烧。

　　……不行不行，不可以再往下想了！

　　坏心眼小狗却还狭着一双眼睛冲她笑，那笑很温驯，在灯下却明晃晃的很烫人，叫朴青野怎么也说不出话来，怎么也挪不动视线。她花了半天才控制好声带，警告：
　　“现在、现在和那个时候可不一样，灯都开着，不可以太过分！”

　　“啊——”姚窈拖长声音，“那稍微过分一点点没有关系吧？”

　　朴青野瞪了对方半晌，才不太情愿地说：“我们……我们得小心一点。”

　　要论干坏事的水准，使起小心思的姚窈完全不输于朴青野，甚至相较之下，心知肚明有人替自己兜底，她表现得还要更肆无忌惮。

　　和运动会那天相比，两个人的位置完全颠倒了过来。置身于嘈杂的教室后排，一本薄书的掩护下，姚窈半闭着眼睛故意毫无章法地胡乱舔吻，朴青野几乎有点透不过气了，还要警惕地负责放哨，偏着脑袋，时刻注意门窗和教室里的动向。

　　仿佛不太满意同伴的频繁走神，姚窈闷闷地用鼻子哼声，也不管朴青野情不情愿，伸手就扳过她的脸，随即把自己压了上来。

　　舌头湿答答地在两个人唇缝交接处来回舔动，大概是怕发出什么奇怪声响，也没敢亲昵太久，断断续续地亲一会儿，又向后退开，换一口气。

　　朴青野被撩得浑身不耐，口渴得要命，强压着喉咙里的声音：“你好了没有！”

　　姚窈入了迷，捏着书边缘的两只手都在微微发抖，小声应答：“唔……再、再等一会儿……”

　　竖起来的书本后面，两个女孩低着脑袋，时而分离，时而艰难地互相摩挲，尽力克制着自己的举止，不要制造出让人瞩目的明显响动。

　　直到两个人都亲得喘不过气来。

　　姚窈整张脸通红，眼里浮着薄薄一层光，很艳。她小口吸气，后背随着呼吸轻微起伏，还一副尚未饕足的模样，小声抱怨：
　　“……在教室里好麻烦。”

　　“教室是让你干这种事的地方吗！”朴青野忍着臊意，伸手叩对方头顶的发旋，随即又有些心虚，嘴硬着磕绊了一下，“我、我去倒杯水。”

　　姚窈终于放倒了尽职尽责替她们做屏风的物理书，趴在自己臂弯里，拿雾蒙蒙的眼睛看人。

　　朴青野没反应，她有些百无聊赖地用手指弯折几下书角，才乖乖“哦”了一声：
　　“那我等你。”

　　想了想，又添上一句：“等你回来，帮我把题讲完。”

　　……还挺惦记着正事。

　　朴青野低头瞟了眼因为她们刚才的动作被压皱的物理试卷，有些惭愧。

　　她去走廊上根本不是冲着倒水，而是去吹冷风的。冬季西风酷寒，整个走廊被从头到尾贯穿，短发女孩掖着领子，站在凉飕飕的空气里发了几分钟的呆，才感觉自己的脑袋被风吹得稍微清醒了点。

　　不再那么要生病了似的猛烈地发烧，烧得她整个人都发昏。如果再不平复一下心情，朴青野也不知道，自己会干出什么过分的事情来。

　　青春期的冲动……好难对付。

　　直到感觉自己终于可以转得动脑子冷静思考了，朴青野才揣着口袋，慢吞吞往教室的方向折回去。她在半路上碰见了许秀颜，这家伙抱着一大摞作业本迎面走过来，朝着办公室的方向，踉踉跄跄，有点儿吃力的模样。

　　尽管快要抬不动手里沉重的东西，看见她以后，高马尾的女孩仍然只是简短地打了个招呼：
　　“朴青野。”

　　“……要帮忙吗？”被喊了名字的朴青野看着自己的同桌，“全班的份都在你手上了吧？看着好沉。”

　　“不用。”许秀颜蹙着眉断然拒绝，“我抬得——”

　　为了逞强说的“动”字还没出口，一阵风刮来，最顶上堆得歪歪斜斜的几本作业，连同被压在下面的一张表格一起，劈里啪啦掉到了地上。

　　“嘴硬什么呢，”短发女孩弯下腰，替她捡拾，“还不是一个人抱不稳……”

　　收拾好作业，她用两根手指拎起地上滑动的薄纸，瞥了一眼。正是高二九班分班意向表，朴青野身为插班生，名字排在最后，用黑色水笔在选科栏里清晰地填了意向。再往上几行，正是姚——

　　姚窈？

　　等等……！她、她填的这是什么？

　　朴青野忽然僵立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