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6、果实 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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朴青野只觉得一颗心在胸口重重跳了一下，被一句话说穿念头的感觉，让她下意识生出了轻微的抵触情绪。
“……”女孩垂下眼帘，避开同伴的视线，随意耸了耸肩膀，“怎么会呢。”
她语气自然，一副满不在乎的态度，但因为眼下略显压抑的氛围，轻松过了头，反倒显得像在假装。
从脚下往前望去，满街都是冬季枯槁浓重的颜色，剩余的零星几盏路灯，也亮得奄奄一息，好像几支即将被吹灭的蜡烛。风很冷，眼前的景象看得人更冷，朴青野把手往袖子里缩了缩，却发觉宽松的衣服底下，有根手指正在勾她。
是姚窈。
两个人隔着半身距离，不远不近地并肩往前走。这家伙同她一样目不斜视，胳膊却已经半歪着伸了过来，略显笨拙地过来找她的手，没找准方向，勾了好几次，最后一下才够着。
然后摸索着往上缠去，直至两个人紧紧相握。
朴青野低下头，看着自己和姚窈交缠的手。额上细碎的头发扫下来，模糊了视线，短发女孩短暂地扯出一个笑来，轻声问：“冷了啊？”
她们牵着对方往前走，细长斑驳一条油漆线横在中间，往后倒退，朴青野走在左边，姚窈走在右边，只有悬在半空中的两只手，把两个女孩密不可分地联结在一起。
“别说谎，”一片寂静中，姚窈忽然开口，“朴青野……别说谎。”
短发女孩依旧盯着自己脚下的路，只是略带恼意地动了一下嘴角。
……麻烦。
“你肯定在后悔，你就是那样的人……”姚窈目视前方，眉眼间隐隐透出忧虑的神色，“都不用我猜哦？总是那么顽固，动不动把所有责任都揽到自己头上，又什么都不愿意说……”
朴青野突兀地打断了同伴：“那本来就是我的错。”
姚窈抿紧嘴唇。
“没有什么顽固不顽固的。”短发女孩平静地往下说，“……爱也会害人。自以为是地给路边的流浪狗施舍关心，只是一时兴起觉得它可怜就伸手搭救，完全没有想过以后会不会连累它被不怀好意的家伙盯上……这种事情，和因为自己喜欢就把它染上颜色的人，究竟有什么区别？”
她捏了捏姚窈的手。女孩的手掌很窄，冰凉而柔软，而它的主人保持着沉默，眉毛微蹙，一副想要反驳、又踌躇着不知如何开口的模样。
“那个虐猫的混蛋，”朴青野的语气变得有些冷硬，“不用担心，我总有一天会把他揪出来。至于其他的事情……”
她顿了顿，勉强从脸上挤出一个笑来，想要尽力让自己听起来和缓一点：“其他的事情，你也不用再问我啦。都过去很久了……我只是突然想起来了而已。”
姚窈良久无言，才垂下脑袋，低低地应了一声：
“……行。”
半路遇到了糟心事，两个人都没什么再继续往下逛的心情。小县城能去的地方也有限，繁华的街道十几分钟便走到了尽头，在居民楼晃荡几圈，分别的时间又该到了。
朴青野送姚窈到了她家楼下，商业街隐约的喧闹声从黑漆漆的筒子楼后传来，背面的居民区脚下却杂草丛生，满地碎瓦砾被月光照得冰冷。
短发女孩插着口袋，隔了一段路，问：“走了？”
姚窈显得有些无精打采，整个人都蔫蔫的，举起手，挥了一挥：“……晚安。”
道过了别，她们仍然站在原地，注视着对方看了一会儿，像都不情愿就此别过，又被压抑的氛围弄得不知道说什么是好。
寒风萧瑟，朴青野叹了口气，拉起自己的领子，把下巴往衣服里塞了塞，低声道：“……晚安。”
她随即转了身，沿着昏暗一片的马路，独自往前走去。
刚刚拉开十几米远的距离，倏然听到身后有个声音急急地叫：
“朴青野——！”
短发女孩回头，看到了姚窈朝自己飞奔而来的身影。
这家伙衣服裹得太厚，一脚深一脚浅，连伸出手的动作也那么笨拙，歪歪斜斜就一把扑了上来。朴青野被撞了个趔趄，对方的胳膊环上脖颈，她被女孩突如其来的亲密弄得有些茫然，本能地伸手去揽对方的腰：“……怎、怎么了？”
她紧接着收到了一个吻。
落在脸颊上，小心翼翼的、轻柔的一声。
啵。
“朴青野，”女孩缓了口气，靠在同伴的耳边，“不要……不要太自责。至少你救了我，你做的事情是有意义的，那时候你伸出来的手，我一直、一直都记得……”
朴青野呆了一呆。
姚窈的眼睛在黑暗里闪着润泽的光，她蹙着眉头，有些不安，又有些依恋的表情。
“我、我刚才被吓了一跳，今天晚上大概要做噩梦了……”女孩小声说，“希望梦里你也在……要是你在，你会保护我吗？”
短发女孩听得无奈，始终消沉的心情终于略微起了些涟漪，带着点调侃的语气，偏过脑袋，在同伴侧脸蹭了蹭：“好啦，那就争取跟噩梦一起梦到我吧。”
姚窈有些含糊地回答：“梦见你，那、那可就不算是噩梦了。”
这家伙把脑袋埋在她颈窝，来回嗅了嗅，像试图记住同伴身上的味道。
“我有点害怕……”姚窈声音很低地说，“也亲我一下吧，朴青野。求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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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短两天的周末转眼即逝，高二的第一个学期，转眼就又要走到了尽头。
意外撞见被虐待致死的猫崽后，朴青野和姚窈也都没了什么享受假期的心情。两个人趁着放假共同出门去找过一次她们的小狗，朴青野还瞒着姚窈，去那排垃圾桶附近的街区蹲了一下午，但除了被寒风吹得瑟瑟发抖以外，最终一无所获。
那几具被烧焦的扭曲躯体，和杳无音讯的彩色流浪狗，仿佛一根刺，隐隐扎在两个人心中，谁也没能拔出来。
要说这些天里唯一算得上鼓舞人心的好消息，大概只剩下——前些天的大型联考出成绩了。
一高的老师改卷效率很高，成绩单也下发得快，周一早晨第一节课坐在教室里，周围的同学都在窃窃私语，议论联考的事情。朴青野托着下颌打哈欠，身为老师同学公认的不上进分子，她还是第一次这样期待公布各科排名的情况。
虽然也为它忙碌了一月有余，比起自己，朴青野更关心的还是姚窈的成绩。她见识过这个家伙为了考试能有多拼命，在周围大多数闲散的学生中间时刻保持专注，受到一次又一次打击也咬着牙继续学下去，对于高一时候成绩糟糕透顶的女孩而言，已经是一件极其困难的事情。
姚窈失望时勉强冲人微笑的表情，忍着眼泪说“下一次再努力”的模样，朴青野不是很想再见到。
姜老师此刻正站在讲台上，往下发成绩单。按照她当班主任的惯例，班级里过了一段线的同学，都会作为表彰按次序往下报名字。至于这在学生眼里到底算是公开折磨还是“表彰”，就因人而异了。
高二九班的成绩，出现了两件谁都没意料到的意外。
让大多数人大跌眼镜的那件是——这一次大型联考，许秀颜考砸了。
砸得一塌糊涂。
作为九班常年霸榜遥遥领先的班级第一，许秀颜在整个年级也有争前三的实力，能不能在年段拿好名次不说，每次至少要甩开班里第二名十几分的差距。谁知道这次报了第一名不是她，甚至第二名第三名也不是，直至班主任按次序报到第七，扎着高马尾的女孩才在众目睽睽下走向讲台，领走了自己的成绩单。
老师的目光带着责备意味，班长脸色不太好看，下面坐着的同学更是悄无声息，谁都没有说话。
直至姜老师叫出第八名的名字：
“姚窈。”
教室里陡然起了惊叹和议论的响动，簌簌一片，迫于礼貌压得很低。
坐在讲台桌边的女孩恐怕更是做梦都没想到自己能考出这种成绩，神色讶异，原地畏畏缩缩犹豫了好半天，才站起身来，小步往前，从班主任手上拿走了打印好的单子。
两人擦肩而过的时候，许秀颜偏过头，踌躇着嚅动了一下嘴唇，仿佛想要想要和姚窈说些什么——
但姚窈却直接忽略了她的小动作，攥着手里的成绩单，一路径直走回座位。
许秀颜微妙而尴尬的表情，把台下的朴青野给看得有些乐了。
作者有话说
第106章 果实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