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5、天灯 怎么会有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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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见了光线微弱的垃圾堆底层，某些触目惊心的东西。
在没有任何心里准备的情况下，饶是朴青野，也因为眼前的景象陡然后背发凉，浑身僵直地站在原地，一时半会儿说不出话来。
“朴青野，怎么了？”姚窈察觉到气氛不对劲，困惑地从同伴身后靠过来，“……你看见什么了吗？”
朴青野这才如梦初醒，猛地伸出手臂拦在姚窈跟前，推着女孩不停地倒退：“别……别过去……”
黑暗中，两个人共同往后踉跄了几步，地面上斜躺的汽水罐子被踢得锵啷啷滚动，格外响亮，打破了笼罩着街道的寂静。朴青野抓住姚窈的肩膀，一副保护性的姿态，可那双睁得极大、透出错愕和厌恶神色的眼睛，却毫无疑问地暴露了女孩此刻不安的心绪。
狼狈的瘦母猫仍旧徘徊在两个女孩身侧，不时跳上垃圾袋，又焦躁地跳下来，爪子把塑料薄膜扯得沙沙直响。
它又放开喉咙嚎了一声：“喵——！”
那声音格外瘆人，仿佛正在哀戚地哭叫。
“到底出了什么事？”姚窈被紧张的气氛感染，顿时蹙起眉，低头望望脚边的流浪猫，又去看朴青野的表情，“不会是……”
短发女孩阴沉着一张脸，没有出声。路灯的光静静洒下来，像一条昏黄又肮脏的河流，把整座垃圾堆照得影影绰绰。
过了半晌，姚窈犹豫着往前迈步。
“……别！”朴青野连忙拽住对方的袖子，劝阻脱口而出，“很吓人！你——真的……你最好别看。”
女孩却回过头来，瞥了同伴一眼。
“朴青野……”安静片刻以后，她平缓地说，“我心里有数。”
朴青野和她僵持了好一会儿，直至看清那双眸子里坚定的神情，短发女孩才怔了怔，揪在对方衣袖上的手指不由自主蜷缩起来。
是……的确是这样。
现在的姚窈，也许不需要别人过度的隐瞒和庇护。
朴青野沉浸在刚才受到的冲击里尚未恢复清醒，迟疑着是否要下决心阻拦，姚窈已经挣开她的手，谨慎地小步挪动，往前走去。
过了两三秒钟，空气里骤然传来倒抽冷气的声音。
“跟你说了不要看……”短发女孩的手仍然虚虚伸在半空，声音显得有些无力，“会做噩梦的。”
当然，这些话都已经迟了。
姚窈紧紧捂住嘴，仓皇向后退了几步，喉咙不停上下滚动，像在竭力克制自己生理性的反胃。
女孩脸上镇定的神色瞬间被击溃，她无措地朝后摸索，手胡乱晃了几下，抓住朴青野，才像终于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费了半天功夫，才停下因恐惧而起的颤抖。
“那、那个是……？！”姚窈的声音极度干涩，听起来几乎要被扯破，“那不会是她的孩子吧？都、都……”
朴青野也攥紧了同伴的手。
“都烧焦了。”她轻轻地说。
母猫还在兀自悲鸣，一声又一声，刺耳得像锋利的石子刮过玻璃。它在垃圾桶附近来回踱步，又伸爪子拨拉了几下被垃圾袋掩盖、躺在水泥路上的那堆已然不成形的小东西，伸出脖颈叼起其中一具，回头看两个站在后面的人类，眼睛在黑暗里闪光。
小猫软软地在母亲嘴边晃荡，全无生机。
“……别看了，”朴青野艰难地说，“我们……我们也没办法。”
小地方的流浪动物往往通人性，冬天气候恶劣，不乏过不下去日子的猫狗找上门来向人求援。这只猫显然是走投无路了，可如果它的孩子受伤，遇到好心人兴许还有救，但按眼前的场景看，这些被扔在垃圾堆里的猫崽子，根本已经死去多时。
更让朴青野觉得后背发凉的事情是——
这显然是人干的。
不是咬伤、撞伤、跌伤……而是烧伤。
联系到最近学校里猫狗的异常行径，再想起自己夜里曾经听过的哀号，和失踪许多天的那只彩色小狗……这件事根本经不得细想，越往下想，越让她揪心。
朴青野和姚窈并肩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无助地翻弄自己孩子的母猫。
她们把彼此的手攥得很紧，似乎想要通过更密切的肢体接触，来抵御恐惧和不安源源不断的袭击。
“点天灯。”良久，短发女孩用沙哑的声音说，“本来以为……本来以为只是吓吓小孩子的传闻……没想到真的有这种人。”
“……点天灯？”
“嗯……小时候听大人用方言的叫法。其实大概算是行话，在猫狗身上浇汽油，然后，然后——”
姚窈的手指在惊惧中倏然一抖，将朴青野紧紧捏住。短发女孩便闭上了嘴，咬紧牙关，嘴角被严肃的表情绷成了一条直线。
接下来的十余分钟里，她们都没有再说话。
朴青野原本以为，自己那不停发着抖的同伴会质问些什么——比如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为什么会有人对无辜的动物发泄没有来由的残忍，是什么样的家伙才会拿其他生命的痛苦取乐……
但她很快明白，姚窈，贴在她身边的姚窈，同样是清晰地体验过一切的受害者。
有些人的恶意，根本不能够解释，也不需要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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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难得的好心情被一扫而空守在街边的时间，两个女孩都显得很沉默。
两人努力了半天，终究还是没能把猫妈妈从它的孩子身边驱开。一旦朴青野和姚窈表露出想要清理那些被烧焦的小小躯体的意图，原本温顺的母猫便会立刻弓起腰，脊背上一溜稀疏毛发竖得笔直，嘴里也发出敌意的嘶叫。
像是马上就要扑上来，为垃圾堆里那几具小猫的身体拼命。
姚窈低着头问：“……没办法了吗？”
“没办法，根本赶不走。”朴青野疲倦地、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夜里太冷了，只能等她自己伤心够了，找别的地方取暖。”
她们尽了最后的努力，去曾经买过香肠的那家小便利店买了点吃的，拆开放在垃圾堆旁。朴青野还问店主：
“老板，你门口那几个泡沫箱子是要丢掉吗？我能拿一个走吗？”
坐在柜台后面抽烟的老板抬头斜了她们一眼，反问：“干嘛？”
“……”朴青野犹豫片刻，还是选择了如实回答，“给猫。”
谁料她这句话刚出口，叼着烟的便利店老板忽然像受了什么刺激，从缭绕的烟雾后面盯着两个女孩看，满脸不善的表情。
“你们这些小年轻，是不是又过来喂路边猫猫狗狗了？”他皱着眉，把上下弹动的烟从嘴角摘了下来，夹在手里，口齿随即变得清晰，“说了多少次不要管闲事！你以为这是对它们好吗？”
朴青野愣住：“……什么？”
“你们这种人，就是一厢情愿！这些阿猫阿狗的玩意被你们喂得越来越傻，越来越不怕生人，见了人就往上黏……”老板弹了一下烟灰，长长吐出一口气，“最近有人找事，不知道是哪来的小混混，专挑猫狗下手，一抓一个准。要不是被喂熟了没戒心，这些小东西哪有那么蠢？”
一长串谴责的话说完，他像出了一口浊气，不耐烦地捻着手里的过滤嘴。
“管好自己，少乱做好事。东西拿走，今天就不收你钱了。”
他把刚才朴青野付的硬币都统统推了回来，随即重新低下头，把香烟又衔回了嘴里，一副抗拒交流的姿态。
姚窈站在旁边，踌躇着轻声喊同伴的名字：
“朴青野……”
短发女孩却仿佛受了当头一棒，怔怔地看着店老板，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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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事的，不用信他打击人的话……错的明明是虐猫虐狗的混蛋才对……！”
回去的路上，姚窈捏住同伴的手，在路灯微弱的光线下回头看人，满脸担忧，似乎试图用苍白的话语给朴青野一点鼓舞：
“别、别太纠结……我们想想办法，说不定能把那些干坏事的人揪出来。”
被不断注视着的女孩却一路沉默。
“……没有，”过了半晌，她才低声应答，“只是碰巧想起了一点事情……一点别的事情。”
今天晚上的遭遇，还有在便利店听到的那番话，确实瞬间把朴青野拖进了一段极度不愉快的回忆里。她不是多愁善感黏黏糊糊扯着过去不放的人，但此时此刻，她心情很差。
不是第一回了。帮助路边的流浪狗也好，帮了人也好，总是满腔热忱，以为自己做了正确的事。
最后的结果……自己现在回到了老家，遇上了姚窈，人生的轨迹彻底改变。朴青野始终认为自己以前做得没错，才有底气用种种叛逆的举止反抗父母，但对于另一个被“帮助”的人而言……
她很久没有想起来的那个人，现在是否觉得感激呢？
……还是像今天惨死在街边的小猫一样，反而因为善意，承受了无妄之灾？
这些念头，她以前从未考虑过。
回忆令人不快，朴青野把手插进口袋，半闭着眼睛，情绪低落，一时间不想回应姚窈的安慰。
整条初冬空荡的街道上，除了一截亮一截暗的路灯，只有两个人寥落的脚步声。
“朴青野……！”
姚窈忽然伸手，轻轻拉了一下她的胳膊肘，语气变得有些严肃：
“……你现在是不是在后悔？”
短发女孩偏头看她。
“你后悔喂那只小狗了吗？”姚窈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着粼粼细碎的光，像一段阳光封进了她眼底，尚未完全被冬季夜晚黯淡的光线淹没，“……还是说，你在后悔别的事情？”
朴青野被问得发愣，难以作答。
……啊，真敏感。
自己心里想着的东西，完全没有瞒过姚窈的眼睛。
作者有话说
第105章 天灯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