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期同性依恋症候群》锡拉库萨

103、惹恼 嘴张开。

　　姚窈怕痒似的缩了一下肩膀。

　　她表情羞怯不似作伪，整个人却故意往朴青野的方向歪，两只眼睛眯成了两条细细弯弯的缝，呼吸轻轻的，说话声也轻轻的：
　　“是啊……学什么好呢？”

　　煽情的配乐从影院破旧的音响里一阵接着一阵涌上来，像浪，屏幕上男女主角额头抵着额头，细语轻声说老套的情话。下了雨，两个人也傻乎乎站在雨水中间不躲，身上所有衣服被雨水打得湿透，是爱情喜剧拍烂了的桥段。

　　朴青野没有看屏幕，她只是看着姚窈的脸。

　　晦暗光线像是从某个深不见底的地方映出来的，把女孩的侧脸涂上油画一样优美的颜色。深浓睫毛，细鼻梁，颜色浅淡的嘴唇，轻暖呼吸扑到人脸上，还带着热爆米花那股甜滋滋的气味。
　　让她整颗心都像往不见底的深渊里飞速沉溺。

　　青春期不计后果的冲动，往往最令人沉迷，也最能冲昏一个人的头脑。至少朴青野闭上眼睛朝姚窈倾身过去的时候，什么也没有想。

　　渴望了蒙住她的视野，厚重又浓密一片流淌着的颜色，像被雨打湿。影厅里嘈杂的雨声也淅淅沥沥，主角在喘息，她自己也在喘息，细腻的皮肤互相磕碰，盲目地互相寻找，朴青野几乎要分不清电影和现实——
　　谁料姚窈故技重施，偏过脸把她推开，让那些潮湿又柔软的吻一个接着一个落空。

　　“……现在不可以干坏事哦，”女孩偎着朴青野的肩膀，一边任同伴握着自己的手，一边偏转脸颊小幅躲闪，“电影院里有监控，万一被看见了怎么办？”

　　朴青野屡次偷袭不成，又被捏住了话柄，心痒难耐，一时间恼得要命，哪管得上别人不别人
　　“那你说什么时候可以……！”

　　姚窈小声闷笑，捏了捏她的鼻子：“看电影。”

　　短发女孩睁大了眼睛。

　　前排座位一片空荡，银幕上的男女主正你侬我侬互诉衷情，她听了只觉得烦，咬着牙，忍了半天，才压低声音抱怨：“……姚窈，你是不是故意的？”

　　“嘘……”姚窈捏了捏她的手，眼底闪着微光，看起来更愉快了，“专心点，观影文明。”

　　……这个狡猾的坏蛋。

　　朴青野紧紧攥着姚窈，把她的胳膊按在扶手上，让她动弹不得。两个人的脸近在咫尺，泛着甜味儿的呼吸彼此交织，只要稍微靠近一寸，只是一寸……嘴唇就能压上嘴唇。

　　可这家伙却仿佛心里早就有了数，一副悠闲的模样，晃了晃搭在影院布面椅子上的腿，歪头把两个人之间的安全距离拉远，重新把视线投向银幕上打满朦胧滤镜的青春爱情片。

　　男女主这时候不知道为什么又开始抱在一起痛哭流涕，雨水和泪水在脸上横流，挺假。他们连表情都控制不住了，姚窈的心情却看起来比刚才任何时候都好，仿佛于她而言，逗弄身边这个容易被激怒、却又在某种程度上很守规矩的同伴，是件无比有趣的事情。

　　她还得寸进尺地勾了勾自己被压在座位之间的手指，要求：
　　“松一下手嘛，我想吃爆米花。”

　　朴青野忍着憋屈没回应，也不肯就此吃瘪，真的听话放开对方的胳膊。姚窈等了半天，没等到她动作，这才略微侧过视线，拿眼角斜斜瞅着人看。

　　女孩的瞳仁里浮出来一点笑意。浅薄的，轻盈的，像是某种含蓄的引诱。

　　“朴青野……”她把声音压得很轻，“生气了？”

　　……啧。

　　这个家伙……是拿她管不好情绪的样子取乐吗？逗别人着急就这么解压吗？

　　习惯了对方平日里的乖巧和善解人意，连偶尔恶作剧都要装得满脸无辜，朴青野倒是真的要彻底忘了，姚窈时不时露出来的那点喜欢博取关注的、令人伤脑筋的坏心思。

　　对此，她简直毫无招架之力。

　　朴青野作了一番心理斗争，刚刚准备妥协地把手松开，却只见得面前的同伴闭上眼睛，像天真的小孩子在讨食，朝自己张了张嘴巴：
　　“啊——”

　　短发女孩不耐烦地皱起眉：“又要干什么？”

　　“……爆米花。”姚窈略微睁开右眼，睫毛颤动片刻，很快又闭了回去，“喂我。”

　　理所当然的语气。

　　一边说着怕有监控所以不可以亲，一边又毫无心理负担地凑上来腻腻歪歪，这种人真是、真是……
　　没有办法拒绝。

　　影院环境昏暗，短发女孩无奈地低下头，从爆米花桶里挑了一颗焦糖最厚的出来，用食指和拇指捏住。她被自己的行径肉麻到不想说话，面无表情绷着脸，就把爆米花往对方脸上戳：
　　“现在满意——”

　　朴青野的声音倏然中断。
　　她屏住呼吸，心脏跟着在胸膛里跳了一下。

　　姚窈垂着脑袋，嘴里还含着东西，伸出半截狗儿似的舌头，舔了舔她的手指，又嫌捉弄得不够似的，张嘴轻轻往关节上咬了一口。只是玩闹，咬的很轻，牙尖下舌面柔软，温热地碰了碰她，很快便松了嘴。

　　对方坦然自若地转过脸，朴青野却仍旧愣愣地把手悬在半空中，湿答答又软绵绵的触觉残留在指尖，痒意盘绕，怎么都褪不下去。

　　强烈的悸动感迟到了半分，迅速在身体里涨潮。

　　“你——”朴青野艰难地吞咽了一下，“你干什么……”
　　“嗯？”姚窈用一只手托着腮帮子，“闹着玩的，我没想干什么呀。”

　　顿了顿，幽暗的光线下，她再度将视线移向了朴青野，眼里的神情似笑非笑：
　　“……朴青野呢？你现在也什么都不想干吗？”

　　像是容忍到了限度，短发女孩一动不动盯着对方的脸。

　　下一刻，她径直拽住了姚窈的手腕，把对方从座位上拉起来。

　　来势汹汹的、不计后果的、青春期的冲动……两个人跌跌撞撞穿过空荡无人的座位，姚窈怀里还抱着纸桶，爆米花在摇晃的步伐中洒了一地，她惊叫着一个踉跄：“朴、朴青野，别走那么快啊……”

　　身前的短发女孩头也不回，姚窈嘴上嘟嘟囔囔小声抱怨，脚步却配合地往前紧密迈开：“……真是的，电影也没看完。”

　　她们走得越来越快，到最后几乎要小跑起来，像一场心照不宣的私奔。

　　脚下铺着肮脏的地毯，影院角落狭窄昏暗的过道里空无一人，直至过道尽头，朴青野才转过身，猛地把跟在后面的同伴推到了墙上。
　　姚窈一个趔趄，用手撑住贴了毛茸茸隔音墙纸的影院墙壁。

　　四周静得惊人，电影放映时细微的响动像是隔着几个世纪那么远，两个人愈发急促的呼吸也被溶解，吸进了墙壁内部。足够的寂静让人很有安全感，但对于现在的她们而言，安全感可未必是件好事。
　　……太容易引人放肆了。

　　“等一等，先让我歇会儿。”姚窈用一只手挡在脸前，把手里抱着的爆米花放在墙角，“刚才跑得太……唔。”

　　不出所料，朴青野早已没那个耐性等她把话说完，蹙着眉扯开她遮着自己面孔的手，紧紧攥着她手腕，偏头亲了过来。

　　比什么时候都更迫切。

　　姚窈刚刚剧烈跑过一阵，呼吸都没喘匀，对方的嘴唇稚拙又粗鲁地往下压，脸也在渴求中胡乱磨蹭，一时间让她有些透不过气了。她略略侧头，挣扎着缓了口气，扶在墙上的五指张开了挪动，想要调整成自己更适应的姿势：
　　“朴青野……”

　　女孩的眉毛蹙得更深，垂着眼睛，像在委屈，又像是对姚窈频繁的推拒感到不满。她没听同伴的话，单手把姚窈的脸扳过来，朝向自己，咬住了对方的嘴唇。

　　……好凶。

　　姚窈站也站不稳，沿着墙往下滑，上半身又被托着肩膀撑起来。她仰头接受同伴带着点恼意的吻，喉咙轻微滚动，撑着墙的手也抖了一下，摸索着探到肩膀，抓住朴青野的衣服。她在心里轻轻地想：
　　也好可爱。

　　说实话，被温柔对待久了，姚窈确实有点儿恶趣味地喜欢把面前这家伙惹毛。无论是暗自忍耐怒火的模样，还是终于没能按捺住情绪将自己一把推到墙上的模样，都比那个平时总是满不在乎的、带着点圆滑距离感的朴青野，要显得更真实一点。

　　——嗯，要是亲人的时候能别那么笨就好了。

　　朴青野被情绪冲昏了脑袋，两眼紧闭，不顾技巧，完全凭着本能下意识地舔吻和噬咬，尖尖的虎牙划得姚窈嘴唇生疼。虽然实际的接吻体验像今天的电影一样糟糕，但短发女孩身上的味道很好闻，爆米花一样热烘烘又暖呼呼，姚窈把手放在朴青野肩胛骨，往下摸，隔着一层衣服，对方的皮肤正在随着呼吸不停地悸动，毕竟是心心念念惦记着的人，过于旺盛的情绪把她也传染。

　　总体来说，还是赚的。

　　姚窈任由朴青野毫无章法地按着自己亲了大半天，直到真的感觉缺氧，心跳把胸口震到发疼，才伸手去推对方：“好啦好啦，疼……”

　　话一出口，她才发现自己声音都变了，手也有点儿脱力。

　　短发女孩大概没有在这几分钟的接吻时间成功恢复好心情，此刻仍旧有些委屈地绷着一张脸，视线低垂，头发乱乱扫在眼睛上方，让那双颜色本就偏深的眸子看起来格外黝黑。
　　姚窈作出可怜兮兮的姿态：“不是说好要学习的吗？怎么又变成乱咬了？”

　　朴青野抱着她，倔强地不肯回话。

　　姚窈靠在朴青野身上，伸出手来，用拇指轻轻摸了摸同伴的鼻梁。女孩思忖一会儿，这才轻微叹了口气。

　　她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悄声说：
　　“朴青野……嘴张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