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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吻和初冬 紧张的心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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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暗朦胧的光线在教室里浮动,屏幕上的镜头剧烈摇晃,主角极度恐惧的叫喊伴着底下观众的窃窃私语填满了整个空间。后半个教室的桌椅很乱,横七竖八叠放在一起,阴影被投影仪的光拖拽得四处摇曳,忽而缩短,忽而膨胀,让气氛显得愈发紧张。
而坐在最后一排座位上的姚窈,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的喘息。
她的脑袋被朴青野按得很低,几乎要趴到桌面上了,两个人都偏过了脸,用极其别扭的姿势磕磕绊绊地接吻。姚窈一开始捏着桌角,试图稳住自己的身体,可手不多久就在情难自已的颤抖中滑落,扶上了同伴的手臂。
“没关系,放松点……”两个人嘴唇短暂分开的间隙,短发女孩把鼻尖压到了她脸颊上,贪恋似的轻轻嗅闻了一下,“不会有人发现的。”
朴青野做事情一向冲动,但这种在众人未注意下完全不经克制的大胆,还是把姚窈吓了一跳。她被亲得晕晕乎乎,连呼吸都有点换不过来,在喉咙里隐忍地小声哼了几下,象征性用手去推紧紧贴着自己的同伴。
但抗拒的表示还没推到一半,那只手又犹豫着垂落下来,随着两个人的动作不受控制在半空中摇晃了片刻,便重新缩回女孩胸前。
要说容易被感情冲昏头脑的程度,她压根就不逊色于朴青野。
电影的背景音很大,完全盖过了两个人在后排黏稠细碎的动静。但如果这时候,哪怕有一个人回过头来,也不难发现——桌椅分隔出的一道道狭窄空隙中,有两个身影正在不断晃动、纠缠,捧着对方的脸厮磨,一刻也难舍难分。
姚窈已经沉浸在对方难得主动的亲昵里,完全忘掉了“可能被人发现”的恐惧感。而朴青野——她的本意就是突然袭击吓唬吓唬人,不过这个孩子气的念头,此刻大概也被短发女孩抛到了九霄云外。
她只是略显粗鲁地把自己压到对方嘴唇上,仿照着昨夜姚窈对自己干出的事情,毫无章法,叼住对方嘴角报复性地轻轻啃啮,又像觉得不过瘾,探出一点舌头笨拙地在唇尖上来回舔。可愈是这样试探地舔咬,嘴里难耐的渴意便愈是强烈。
心跳的声音比昨晚躺在被窝里的时候更厉害,一下又一下,震耳欲聋,把胸口都挣得有点儿发疼了。朴青野莫名有些烦躁,用手扣住对方的后脑勺,把姚窈整个人往自己的方向带,直至两个人完全严丝合缝靠到一处,几乎要因为挤压喘不过气来。
不够近……还不够近。
……到底是哪里做错了呢?
长达几分钟亲昵又煎熬的亲吻时间,姚窈始终乖顺地贴在她身前,一手拉着朴青野的袖子,时不时因为对方过于热情的举动而克制不住地浑身轻轻颤抖,哆嗦着想要呜咽,声音却无从发泄,全被含含糊糊压在喉咙口。直到短发女孩尖利的虎牙磕到了嘴角,她才终于没忍住“嘶”了一声,下意识把手搭上面前人的肩膀。
手指攥得很紧。
“……唔,”察觉到对方的不安,朴青野短暂地拾回了神智,顿了顿,略微把脸向后移开,“咬到你了?”
由于过于湿润,她们紧密连接着的嘴唇在分开的时候,发出了极其细微的撕扯声。
哔剥。
姚窈不回话,眼里神情显得有些涣散,只是愣愣地睁大了眼睛,喘着气,手还搭在朴青野身上,手指缺乏安全感地陷入衣服深处,把衣料都揪得皱皱巴巴了。
“怎么了,吓着了吗?”短发女孩犹豫着低下头,想去蹭蹭对方的脸,“……我刚才是太激动了。”
她在自己和姚窈仅有几厘米的地方停了下来——
女孩原本干燥的嘴唇因为刚才的吻而活泛起来,显出格外嫣红湿润的色泽,上面还亮着细微的碎光,仿佛要把人的视线紧紧攫住,惹得情绪又倏然翻涌。
差一点,就差那么一点点。
朴青野险些就要脑袋一热,再一次亲上去了。
……好危险。
她连忙移开自己的视线,不自在地把脸转到另一边:“姚窈……”
“倒、倒也……!”安静了半晌的女孩此刻终于开口,她的声音有点发哑,不得不清了清嗓子,“咳,倒也不至于……”
姚窈似乎这时候才猛然回过神,察觉到自己的手还扒在朴青野身上,赶紧局促地收回胳膊。
连眼神都到处乱飘,显得格外不自在。
“我就是……我就是,”她结巴了两下,没能成功捋直舌头,耳朵快要涨得通红,“我就是,觉得有点儿紧张,人、人太多了,我还没准备好……”
朴青野也窘迫地张了张嘴,脑袋一时间空白。
她现在应该说些什么……对不起吗?可是那未免太傻了!
一时间没有成功忍住而已——也不是她的错,对、对吧?
“不过,我……我还是挺……挺舒服……”姚窈越说越没底气,声音渐渐细若蚊呐,脸很红,连抬起头看人都不敢,“你这么做,我没有讨厌……”
朴青野一时有些转不过弯:“……没有讨厌?”
姚窈憋了半晌,才终于彻底放弃挣扎,叹了口气,紧绷的身体慢慢松弛。
她趴在桌子上,几缕被弄乱的头发散落额前,下巴埋进胳膊肘,用有些羞怯的、湿漉漉的眼睛往朴青野的方向瞟来,又很快移开视线。
“就是……”女孩小声嘀咕,“下次也可以的意思。”
像细微的电流涌过脑海,朴青野愣愣地盯着对方看了几秒钟。
过了半晌,她才迟钝地觉得有些脸热。
一边是对自己刚才不过大脑的冲动行为的惭愧,另一边又是受到对方言语鼓励的心痒,两种念头在心头交织激荡,像不断冲刷礁石的海潮,让朴青野的情绪来回摇摆。
微涩的、晦暗的,又有些甜蜜的挣扎。
让一颗定力不足的青春期女孩的心脏,再度难以自抑地怦怦怦怦跳动起来。
“要……”这话说出口,朴青野都觉得自己的唇齿在渴望中开始轻轻战栗,“……再来一次吗?”
姚窈却不乐意了。
“怎么平时没见你这么积极!”女孩偏了偏自己搁在手臂上的脑袋,语气略显埋怨,“顶风作案,要是真的被人发现了怎么办!”
嘴里这么小声嘟嘟囔囔,姚窈身体上的动作却很诚实。她四处张望几眼,一边说话,一边抽出垫着下巴的手,缓慢往下摸索,寻找同伴也垂落在黑暗中的手掌。
然后用力扣住,手指一根一根挤进指缝,直至快要渗出汗水为止。
“等回家……”姚窈看着面前光影交错的大屏幕,用气声很轻地说,“回家,我们再弄吧。”
朴青野一动不动地看着她。
眼前这家伙似乎打定主意屏息静气不再理会自己,眉头微蹙,两眼直视着播放中的电影,一副正经又老实的模样。不过,可以想见——多半是强作镇定装出来的。
女孩身体前倾端坐在椅子上,双腿并拢得很紧,裤子都被挤出了褶皱。用力与自己相扣的那只手,也时不时抽动一下,暴露了她内心的忐忑。
在教室里做出如此过火的举止,对姚窈来说,显然是一件需要克服巨大心理压力的事情。
……啊,想起来了。朴青野暗暗啧了一声,前不久在办公室里和老师的约定,还没来得及告诉她呢。其实她们两个现在,完全可以不必避讳得那么过头的。
不过,抱着某种逗弄对方的微妙心理——朴青野最终还是没有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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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暂的运动会告一段落,进入下半个学期,最后自由放松的机会也终于过去了。一切正在逐渐回到正轨,随着秋叶飘落、草坪转黄,风里捎来的冰凉意味一天比一天清晰,由深秋转向初冬的季节,整座学校的氛围都随着空气的干燥而紧绷。
步入高二以后最重要的一场大型联考,正向每一个学生逼来。
作为典型的南方城镇,岐县没有冬天。秋冬的分别,大概只在于气温:路边绿化带的常青树种连叶子都不掉,整个冬季,它们就这么密匝匝累累垂坠在枝头,颜色很深、很倦,沉甸甸灰蒙蒙的一种色调,像是绿累了。
亮得越来越晚的天,也让起早贪黑的高中学子从被窝里爬出来的速度越来越慢。
和热烈的夏季不同,秋冬之交,这座小县城始终蒙着一层疲惫的灰尘。
在迟到的同学越来越多的季节,向来懒洋洋做事拖沓的朴青野,却到得一天比一天准时了。
这事还得归功于姚窈——或者说,她们两个人的互相督促。
朴青野和姚窈约好了晨跑。路径并不远,从家里出发,绕着熹微晨光里沉睡的商业街,穿过沿途门户紧闭的商铺,一路到附近最便宜的早餐店,一人拎一袋馒头或者饭团,热气腾腾地跑进学校去。吃完早餐,早读预备铃才刚刚打响,活动过身体、头脑清醒的两个人还可以趁着教室安静,读一会儿书,赶一赶昨晚没写完的作业。
这种几乎可以称得上自律的生活,要放在以前,朴青野准能听了就扑哧笑出声。
——一点儿都不符合她这个问题学生的形象嘛!
但是,如果……如果是陪姚窈的话……
好像把稍微好点儿的作息习惯坚持下去,也不是那么困难的事情。
建议还是朴青野先提出来的。人都有惰性,不久前刚刚经历过运动会,浑身都松懈,听了同伴早起晨跑和赶早读的提议,连姚窈都不由得睁大了眼睛:
“什么啊!朴、朴青野,你不会觉得辛苦的吗……?”
“我这是为了咱们能一起多待会儿!”短发女孩理直气壮,用指关节敲了敲姚窈的脑袋,“我总不能住到你家里去吧?除了晚上,我们能碰面的不就是教室里还没人那点时间吗?”
这种牵强的借口,用到姚窈身上倒是屡试不爽。女孩一听她的说辞就瘪,整个人缩回去一大截,眼睛瞟到别处,慢吞吞思考了一会儿。
她还讨价还价:“……那我们得抓紧时间,干点儿有意义的事情。”
朴青野乐了:“什么是有意义的事情?背书吗?”
姚窈知道同伴在装傻逗自己,心里着恼,抿着嘴不说话了。
“行啦,”短发女孩揉了揉她的头发,“联考考得好点儿,我告诉你一个好消息行不行?”
女孩也没问对方卖了关子的究竟是什么好消息,凭着一腔全乎的信任,黏糊糊靠到朴青野身上,脑门来回蹭动几下,软了声音讨要关心:“……那你多抱我一会儿。”
朴青野于是揽住她肩膀,遂了她的意。
姚窈这种人,有时候心思细腻狡猾,叫别人摸不着头脑;有时候倒又笨得可爱,为了顺口一句夸奖、随手一个拥抱而拼尽全力实现诺言,好哄好骗过了头。
她们开始晨跑的第一个月,负责主动督促和更勤快的那个家伙,就从朴青野变成了姚窈。她的格外卖力,有时候到别人都看不下去的地步。
每天清晨,天还蒙蒙亮,雾蓝的曙色里,朴青野远远就能看到女孩揣着口袋、低着头,在她们约好的公交车站台下徘徊,时不时跺两下快要冻僵的脚,或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吝惜地呵上两口气。碰头的时间点本来就早,也不知道这个傻瓜提前站在晨风冰冷的站台旁,一个人等了多久。
“姚窈——!”朴青野一边快步往同伴的方向走,一边大声喊,“你什么时候来的?”
等待中的女孩听到呼唤自己名字的声音,回过头来,冲人露出一个很明亮的笑来。
鼻尖被冻得通红,脸色却异常白皙,松垮宽大的厚校服衣领遮住脖子和下巴,竟也被她穿出了几分青春的味道。晦暗的、暧昧混沌的初冬天空下面,心脏和静电一起因为过分干燥而噼啪作响,
朴青野看着姚窈的眼睛,那双漂亮的浅褐眼睛闪烁着极其幽微的光。
直到很久以后回忆起来,她都会觉得,那是自己在小镇枯寂的冬天里,看到唯一温暖的东西。
“没有多久的……”姚窈还像不好意思似的,来回搓着手,“我怕让朴青野等,所以才要早一点——哎?”
短发女孩拥住了她的后背。
“冷不冷?”朴青野轻声问,“我们抱一会儿吧。”
隔着厚厚的冬装,体温扩散得缓慢,但她们都听到了对方裹在校服下面的、轻微的心跳声。
姚窈安静片刻,把脑袋搁到了朴青野肩窝上。
她小心翼翼,像是怕惊动了什么:
“……好。”
有运动会那段时期坚持训练的底子在,姚窈的体能明显进步了,平时跑步也跟得上朴青野的速度,不至于被落下太远。只是她们气喘吁吁一前一后走进教室的时候,这家伙的手指还是冰凉冰凉,不抗冻,要人握在手里捂好一会儿才能变暖。
朴青野揣着姚窈的手,轮流帮她暖。这时候教室里一般冷冷清清还没人来,两个女孩并排坐在位置上,肩膀偎着肩膀,摊开了的教材摆放在面前,能看进去一点是一点。
“姚窈,”朴青野有时候会一边捏对方柔软的指肚,一边似乎不经意地轻声问,“等考试结束了,你想要选什么科目?”
这个问题迫在眉睫,已然难以回避。高二第一个学期底的大型联考,对于想要选课分到好班的学生而言,称得上是生死攸关。学校能提供的选科组合有限,老师也会根据成绩给建议,这场计入学籍档案的考试,称得上是她们高中生涯将要面临的第一件大事。
但是,向前展望大型联考,和联考以后的未来……朴青野能感觉到的,只有迷茫。
灰蒙蒙又空洞洞,毫无头绪,找不到方向,如同南方小镇憋屈的初冬一般落着尘埃的迷茫。
以后想要选什么科目、想要考上什么样的学校,再想得远些,想要做什么工作、成为什么样的人?
想不明白。
她曾经感受过的愤怒、困惑、悲伤,被遗留在原来学校里那件让她狼狈被送回老家的事情,至今得不到解决。
处于父母匮乏的关心中,朴青野似乎根本就没有准备好长大,她完全靠着推搡一把姚窈的念头,也逼自己尽力跌跌撞撞往前走。
但时间是不会等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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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中旬,正式入冬以后。
经过忙乱匆促的复习周,高二最重要的一次大考,终于即将降临在她们头上。
考试的前几天夜里,朴青野和姚窈参加了集体留校的晚自习。近几天气温骤降,冷飕飕的夜风刮得整条走廊都在哆嗦,姚窈却坚持端了本书出来背。
她徘徊在开水房昏暗的灯下,污迹斑斑的瓷砖地面长了细细几缝青苔,烧水的声音轰隆隆很响亮,蒸汽带着消毒水的氯味儿和饮水机甜腥的铁锈味,热乎乎扑到人脸上。
朴青野替她灌了个热水袋,抱在怀里,低声说:“要是手冷了,就来我这儿焐一焐。”
姚窈一边碎碎地反复念叨书上划出的重点段落,一边乖乖点头。而短发女孩见同伴点头归点头,却半点没行动的意思,心下恼火,直接拉过对方的手,按在自己怀中。
“……!”姚窈一副受了惊的表情,“……怎、怎么了吗?”
朴青野又是怜惜又是有些无奈,叹了口气,捏住女孩冰冷狭窄的手掌,来回揉搓:“你真就这么认真,我说什么话都听不见啊?真是……怎么做到的?”
姚窈被拉得半个人都倚靠到她身上,顺势便歪了脑袋,暂时休息眼睛,疲惫又温顺的模样。这家伙嘴里小声喃喃:
“还问我……还问我为什么。朴青野,我不都是为了你吗……”
短发女孩俯下视线,看着昏黄灯泡照耀下女孩细软的额发,和暧昧的阴影分界线里温柔向下延伸的眉眼。
她在心里轻轻地说:不是的,姚窈。你的努力不是为了我,不是为了任何其他人,而是为了你自己。你是为了自己而努力的。
可我呢……?
这个问题,朴青野暂时也无法作答。
考试前一天夜里她躺在床上,听见楼下有狗在叫,刺破了冬夜的寂静,很寥落的声音。短发女孩翻了个身,用枕头捂住耳朵,那声音却一阵接着一阵往耳朵里钻,不知为什么,叫得人心里有些发慌。
朴青野忽然想起:
……好久没有看到过了,我们那只小狗,彩色的小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