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修正》一声歌

6、第六章 打扫

　　林骁没再染发，他把黄毛全剪了，只留很短的黑发，半立半伏的，韩丞樾差点没认出来，他这发型一换，连带着气质也变了，整个人看上去沉稳多了，尤其是安静的时候。
　　不过，他鲜少有安静的时候，在石龙小区边上的杂货店挑个拖把都能滔滔不绝，“哎，你拿的那把看着就容易掉毛……”
　　韩丞樾放下后顺手拿起旁边的，他又说：“这不就和你家里原来那把一样吗？接头处不牢靠。”
　　韩丞樾回想了一下，他们方才打扫到一半，正准备拖地时，只听“咯噔”一声，拖把头断了，“那你说，买哪把？”
　　“买几条毛巾吧，比拖把方便。”
　　韩丞樾皱眉，“你认真的？”
　　“信我，我没开玩笑。”
　　韩丞樾勉为其难地同意了，“老板，这几条毛巾一共多少钱？”
　　再回到那套闲置多年的旧房子，林骁重新系上围裙，拧了两条毛巾，一手一条，半蹲在地上，来回跑了起来，似奔腾的骏马，像春天的闪电。
　　韩丞樾观望片刻，捋起袖子，也拧了两条毛巾，“我从这边开始擦。”
　　林骁“哦”了一声，但很快只顾着来回跑了，没注意避让，他们险些撞到一起。
　　韩丞樾往后退了几步。
　　“你擦得好快啊。”林骁站了起来，“毛巾给我，我一起洗了。”
　　“我也去。”
　　林骁冲了好几遍，有些污渍还是洗不掉，留了印。
　　“差不多可以了。”
　　“最后一遍。”
　　可真有耐心。
　　旧房子没有阳台，林骁用晒衣杆晾毛巾，“你家有夹子吗，我怕毛巾一会儿被风吹掉了。”
　　“别晒在外面了，窗户边挂一下得了，不然还要来收。”
　　“我下周就要去智铭工作了，收一下很方便。”
　　“你那么早就去公司，学校里没事情了吗？”
　　林骁点头，“我学分修满了，论文初稿也写完了。”
　　是炫耀吧？
　　“你之前专业实习不是在清晖吗？”
　　“嗯。”
　　清晖是互联网领域数一数二的企业，林骁另外找了智铭，是没留用？

　　临走时，天色已晚，韩丞樾准备随便吃点，再回校门口的便利店换班，“我知道附近有一家沙县小吃，你吃吗？”
　　“好啊！”
　　店铺重新装修过，韩丞樾都快认不出来了，倒是林骁熟门熟路地走进去，“老板，一碗卤肉细粉。”他转头，“你呢？”
　　韩丞樾扫了一眼菜单，“一样。”
　　“老板，两碗卤肉细粉。”
　　韩丞樾趁林骁说话的空当，扫了码，找了个桌位，刚坐下，就见林骁端着两份鸡爪和豆干走来。
　　“你不能吃辣，对吧？这份是不辣的。”
　　“谢谢。”

　　林骁不回学校，吃完，他们便分开了，韩丞樾到便利店时，值白班的店员说：“圣诞树和装饰品来了，等晚点，没什么人了，你们再帮忙布置一下。”
　　“好的。”
　　又快到新年了啊，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年感觉过得特别快。
　　“您好，这款饮料最近有活动，购买两瓶打七折，您需要再买一瓶不同口味的吗？”
　　“那我再去拿一瓶。”
　　一起值班的店员夸道：“你记性真好。”
　　韩丞樾结完账，待顾客走远，才提议：“我们差不多可以开始布置了吧？”
　　“嗯。”
　　韩丞樾拆了包裹，“这次的圣诞树还挺大的……”
　　“你圣诞节有什么打算吗？”
　　韩丞樾对不放假的节日一概没什么兴致，“没有。”
　　也得亏没有，全校估计也就物理系还没进行开题答辩了，原定于冬至上午，后来临时通知，挪到了圣诞节下午。
　　姚瑞鬼哭狼嚎：“啊啊啊！过了那么久，我已经忘了我开题报告都瞎写些什么了！”
　　韩丞樾淡定地说：“这不是多给了你三天时间好好回忆嘛！”
　　“早死早超生啊！”
　　赵锦华躺在床上笑道：“想开点，说不定系主任会大发慈悲，之前不是有人看到他去教堂嘛，开题答辩那天可是耶稣的生日啊。”
　　“真的假的？”
　　假的，答辩会上，系主任铁面无私，第一组几乎每个人最后都被问得哑口无言。答辩会的时间比预估的久，系主任点名姚瑞会后来他办公室。
　　“我完了。”姚瑞长叹了一口气，“你们俩今天晚上谁有时间？”
　　赵锦华连忙摆手，“别看我，我晚上要去做家教，爱莫能助。”
　　“我倒是有空。”
　　姚瑞拍了拍韩丞樾的肩膀，“我微博抽奖中了一张电影票，今晚六点，我铁定赶不及了，就托付给你了。”

　　韩丞樾其实不爱看电影，发现是一部机甲动作片后，有些后悔，打斗场面，输出全靠吼，加之影厅音响的音量还特别大，韩丞樾觉得自己的两只耳朵都快聋了。
　　中途出去会影响到旁人，韩丞樾只好煎熬地坐在位置上，好不容易撑到片尾，顶灯一亮，他便起身，他在中间，两边的人慢吞吞地离场，他也走不快，到纵向的过道上，遇上了从后方走来的秦峣和何清依。
　　“韩同学？”何清依热情地打招呼。
　　“啊，你们好。”
　　“你一个人？”何清依问。
　　韩丞樾点了点头，“嗯。”
　　秦峣轻声说：“我去一下洗手间。”
　　“好的。”何清依指了指电影院出口，“我们在那边等你。”
　　韩丞樾并不喜欢八卦，此时却不由地猜道：“你们这是在一起了吗？”
　　“对，哈哈，我昨天刚向他告白。”何清依谈起这事时有些羞赧，当然，更多的还是开心，“他接受了，我们就在一起了。”
　　韩丞樾莫名地感到不太高兴，但还是说了句“祝贺”。
　　“谢谢！其实，我高中时就喜欢他了，高一那年，我和他是同桌，我有题目不懂，他很耐心地解释，直到我明白，印象最深的是春游那次，我随我们班班长去捡干柴，准备回营地时下了雨，我一急不小心扭了脚，最终是后来赶到的他背我走回去的。他本来身体就不太好，还那么逞强，剧烈运动又淋了雨，结果染了重感冒。”
　　韩丞樾惊诧地睁大双眼，高一春游，他意外被蛇咬后，快失去意识的时候，分明看见了秦峣焦急的脸，是他神志不清自己捏造出来的幻象？还是，那个人根本不是秦峣？
　　“韩同学，我们打算再逛一会儿商场，你呢？”秦峣不知何时已经出来了，何清依自然地拉起他的手，笑着问韩丞樾。
　　“我准备回学校了，有点犯困。你们好好玩。”韩丞樾挥了挥手，“我先走了，再见。”
　　秦峣也回了一句“再见”，何清依用力地挥手同时无声地说了些什么，从口形来看，应该是“记得保密”，她多年的暗恋。
　　韩丞樾转身离开，没走几步，听到他们开始详细地讨论方才那部电影的剧情。韩丞樾记得秦峣十分讨厌吵闹嘈杂的环境，不像林骁，他本人便是一个行走的喇叭。秦峣竟能认真看完那部电影……
　　这两人，其实一直以来都互相喜欢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