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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 44 章 君宁哭了 ...

  •   三人占据三张木质长凳,等待他们的晚餐。
      没有人开口,气氛沉闷且压抑。

      店内的路过人频繁投去视线,小声议论,因情绪激动,声音不自觉响了起来。
      “是明星吗?”
      “颜值挺高,蓝白衣裳的男孩有种雍容大气的温柔感。”
      “你怎么不说,最高的人帅气逼人,那鼻梁鼻尖弧度哇啧啧啧,这标准是画出来的人吧。”
      “摆脸色的人长得也不错啊,看起来有的拽气有点校霸的感觉。”

      四面议论传到正主耳中,谢方逸脸色更臭,他最烦别人盯着他看,君宁全然不在意垂眸不作他想。
      祁念早习惯了路人评价,心底没有半点起伏,等待饭菜的过程格外困倦,手指动也不动,四肢失了气力连带脑子也疲倦了。

      等待期间,周围的谈论声、脚步声从未停歇,许是因着紧张过度,下一瞬间见大家都安然无恙,紧绷的精神立刻松懈了,也许是小叔给了他勇气,许是四周热闹的声音没有恶意,身处在平和安全的地方,君宁在他身边,他安心。

      在热气腾腾的环境下,祁念单手撑住脑袋睡着了。

      少年睡容安静,长睫遮住乌黑眸子,白皙的眼窝显出淡青,唇微张,头一点点顺手心往下落。
      君宁伸手撑住他下滑的脸,动作轻柔得到不可思议,谢方逸瞧见君宁的动作一脸惊骇,视线死死锁定君宁的手,他内心一股急躁,想打君宁。
      不对,关他什么事情,他为什么呢这么讨厌君宁伸出的那只手,君宁从来都不亲近人,君宁有洁癖,君宁不该这样对祁念。
      不对不对,谢方逸头一阵阵疼,他俩就是不关他的事情,他为什么会这么烦。

      谢方逸狰狞下闭上眼。
      疼痛会蔓延,他抓住头发,拍向欲裂的脑袋。

      君宁抬眼瞥见他动作,拿起书包垫在桌上,手轻轻垂下,顺势让祁念的右脸贴在书包上,同一刻他抽开手,走到谢方逸面前,轻言,“跟我出去。”

      祁念离了温热的触感,感到不舒服,眉间紧蹙,又继续入睡。
      谢方逸本想硬着脖子不搭理君宁,又看向趴着安睡的祁念,哼了声才站起,跟上君宁往外走。

      “干什么?叫我出来干什么?”
      “你刚刚是头疼?”

      “我不疼!”
      谢方逸不想承认,一旦承认了,变相证明他是病弱的小垃圾。

      “想打架?”
      “不想。”谢方逸张口反驳,秉承和死对头一定要对着干,是他惯用的操作。

      “能看惯我和祁念接触?”
      “宁狗,你——”谢方逸咬紧牙,念叨对着干原则,要死了也要说,“不能看习惯。”
      “喜欢他?”
      谢方逸怒气上头,想也不想就答,“不喜欢。”

      君宁点头望向街边的来来往往的人流,曾经看不明白的某些事情,而今他接近了答案边缘,只差一句确信的证据。

      “懂了,你看不惯的是我,讨厌的也是我,死对头定律在你身上,”君宁哑声笑了笑,“你回去,外面冷。”

      “什么?你让我回去,我就回去,凭什么?”谢方逸反应过来君宁故意激他,朝君宁吼了一嗓子,脖子上青筋暴起,“你做弟弟的别管我,你又不是我哥!”

      弟弟哥哥这两个词,太过熟悉。
      在疼痛延伸至理智线前,君宁的脑海里出现了新场景。

      小孩围在一起,小小人推打中间的孩子。
      “笨货!”
      “他小爸有病,他也有病!”
      “有病啊,会传染,走远点!”
      “滚远点!”

      君宁双手枕在脑后在路上晃荡,听见声音跑过去。
      看见有个和他差不多大的孩子哭得可怜。

      小孩委屈捂住脸,奶声奶气争辩,“我小爸……爸没病,你们……坏,”哭得打嗝,泪水鼻涕糊了一脸,可怜紧了。

      君宁看不过,作出一副趾高气扬的样子,“喂萝卜头!”
      外围的四个小孩应声看过来,“叫谁萝卜头?”

      君宁不会骂人,从未打过架,他大概是天生知道如何激怒嚣张的小孩,“你们四个是垃圾堆里,捡来的丑丑孩,你们爸妈要生乖宝宝,要把你们丢了,大笨蛋们没人要,夜晚哭哭哭,挨冻饿肚子都没人要。”君宁学君意的样子叉腰大笑,白嫩的脸上展露得意的嘲笑。

      四个小孩嘴角一瘪要打他,君宁灵活的小身板左闪右闪,“丑小孩!打不着我!哎哎哎,你就是打不到我。”

      他吸引了全部火力,引走了四个“大汉”。
      那哭泣的小孩瞪大眼睛,边打嗝边哭,还不忘瞅着他们看的仔细。

      白嫩漂亮的小孩戏耍四个“大汉”,四大汉比漂亮小孩高大,他看见漂亮男孩跑远了。
      君宁借机从四个小孩攻击中,一个转身闪过,飞速掉头一把拉起哭的人,大喊,“跑啊!”

      君宁拉住瘦小的小孩,还不忘朝四个发狂气愤的小孩做鬼脸,这些全是他学君意的。

      一高一矮气喘吁吁拉住手往前跑,君宁声音响亮,“救命啊!坏孩子欺负君宁啦!”

      “姐姐有人欺负我!”君宁使劲大喊,那股响亮的疯劲,吓走猛追他们,一直在骂咧咧的四孩子。

      最后,君宁回头见没人了,急喘气,“呼,我…跑不动了,安全了!”
      君宁松开手撑住腿喘气,头发湿乎乎的黏在脸上,夏天一动就热,他不喜欢夏天,“好累……呼。”

      身后的孩子一直安静没声,半天没反应,他担忧地回头看,见小孩默默流泪,不敢哭出声。
      “我是君宁,你哭什么?”君宁这时还不懂得安慰伤心的小孩。
      小孩双手揉眼,一抽一嗒,张嘴是“俊、俊人。”

      哭泣的奶音说的是方言,君宁正好听得懂。

      纠正道:“是君宁,不是俊人,你念错了。”

      小孩脸脏脏的,手上还有眼泪和鼻涕,复念了一声,“君人。”
      君宁心想他不认识字,直接问:“你哪一年出生的?”
      小孩支吾报出生日。

      君宁诧异搓手,“你比我大五天。”

      “我知道,比你大,你要叫我哥哥,我叫你弟弟。”小孩擦着眼泪,这时说话清楚了,是他“谢叔叔”教他的,教他叫谢方时要叫哥哥,因为谢方时比他大,还是他亲哥,他不懂亲哥是什么意思。

      他知道,他大,君人要叫他哥哥。
      君宁不满称谓,问他名字。
      热风刚好吹来,他在风流里听见了小孩的名字。
      ——逸逸。

      谢方逸见君宁堵在门口发呆,堵住路不进去,他饿了,脾气上脸,凶狠狠地问君宁,“你干什么?挡住我路了。”

      君宁回神看谢方逸,“我跟你第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谢方逸僵硬看他,目光闪躲,“问…问这个干什么,我不知道!你不饿去吃空气,我饿了。”

      他脚步一转飞快地越过君宁,颇有几分心虚急切的意味。

      君宁看他许久,愣是无法将他跟哭泣被人欺负的小孩,联系到一起。
      场景太真实,是他不记得的事情吗?

      以前,耳朵受过伤,他忘了很多事情,他养伤时期,从来没有问过爸妈和姐姐有关他以前的事情,他忘记的事情必然是没有意义的,日复一日耳朵疼,无心回想那段记忆。

      后来,他知道世界意识给他安排的人生,他倒霉的运气,不断疼痛的头,温度过高的体温,短暂的生命,结局悲惨。

      他不是笨蛋,只会一味追问以前,未来不给他机会,他拼命学习,拼命找方法杜绝伤害他人。

      君宁站在店门口,人流在他身后,温暖的光在门内,里面有热闹的鲜活的人声。
      中途有人来来往往经过他身侧,可这一切与他有什么关系。

      祁念在灯下朝门口走来,深棕发色洒了细碎的光辉,君宁愣神看见有高光在移动,光下的人朝他伸手,不待他反应,蹙眉拉住他,“冷,进来。”
      尚未清醒的声音混含沙哑,别样悦耳,不容人分辨其内的复杂的情感,“当模特给谁看?”

      君宁听出了不悦。

      “他和你说了我什么?”
      谢方逸一定是说了些话,惹怒了祁念,这些话一定与他有关。

      他刚问出口,立刻后悔了,这些话毫无意义,不应由他冷落祁念的时候问出来。

      祁念还没清醒,嗓子沙哑,想吃糖了,“你饿不饿?”

      “不太饿。”
      清醒且冷淡的回应,是君宁不开心的回答。

      祁念在怒气下瞬间回神,“哦,”松开拉住君宁往里走的左手,他侧身一步朝右行,安分地保持朋友间的合适距离。

      祁念饿久了,没有胃口,只尝了几口面前的甜品,嘴里还是苦的。

      谢方逸长腿一伸踩在君宁鞋面上,和宋商如出一辙的扒饭方式,宋商闷头吃得香,而谢方逸故意弄出叮当响声,一声又一声,终于让他们这一桌看起来有点人气了。

      祁念咬了口抹茶雪山奶冻,鲜嫩的绿色,他不合时宜的想起江褚肖。
      江褚肖离家,下周六的全校家长会,他后妈一定会到场,不放过显露自己的机会,说什么对继子好,继子不领情的废话。

      祁念查明白了,江褚肖的名声大部分全是那女人搞坏的。

      故意散播江褚肖奢侈有病,取向不正,恶意全部堆叠在江褚肖头上,江褚肖他爸更是糟糕透了,祁念想起他们恶待江褚肖,怒火冲向头顶。

      此时,谢方逸正挑衅踩住君宁,“玄虚之境吃什么饭?”

      君宁细里慢品桌上的虾仁,饿的太久,他根本吃不下,为了胃也要吃东西。谢方逸小学生的做法,他无视不理会。

      祁念回神听见谢方逸的屁话,“不吃滚!说你爹呢说说,烦死人!就你长了狮子大口,吃饭不说话会死?”
      骂声清晰可闻。
      两人再一次听见他这种骂人的腔调,齐齐一愣。

      君宁瞧出祁念眉眼间的倦意和烦躁,伸腿踢了谢方逸一脚。
      谢方逸立马移开脚,低头吃饭再不发声,不再关注君宁举动。

      祁念付了款,没有等两人,他第一个走出去,仰起脸呼气。

      光下灰暗雪花落在鼻尖,凉凉的,怀旧的,夹杂着他最熟悉的信息素的冷。

      祁念走到一旁,头发上染了雪花,睫毛端翘起雪片,他在落雪里沉默走动,身影说不出的孤寂,他一个人走了许久,远远地将两人抛在后方。

      君宁视线未曾离开祁念,同样走在雪中,伸手接住一片落雪,手心滚烫,雪刚接触到他掌心立刻融在高热下,他收了手揣在衣袋里。

      身旁是谢方逸的嘀咕声,“我哥和你姐?”
      “他们怎么回事?”
      “我哥对你姐是什么感情?”

      君宁没有心思回答他,他在风雪里,快步跟在一身黑衣融在孤独里的人后面,今年的一场初雪,祁念行走间接了一身白雪。君宁远远看着祁念,他心底乱的几乎站不稳。

      谢方逸冷得神情蔫巴,栀子花浓烈的信息素也飘出来,精神低落跟在君宁身后。

      唯独君宁的脸上头发上全是雪花融化的湿意。
      君宁突然想笑,笑自己奇怪,笑自己骗人骗己,笑话自己软弱,笑自己只会给旁人带去麻烦和危险。

      谢方逸帽子盖住脸,迎着风雪,他听见君宁的笑声,初始他惊讶宁狗还会笑?

      渐渐的笑声变成苦痛的难过,他在君宁身后,听得有些难过,听得烦躁,说不出的难受砸在他心上。

      放肆的笑声成了极小声的,压抑的啜泣,细碎的哭音,他想问问君宁在哭什么,一想起他俩的关系早不能正常问话,谢方逸隔着距离,虚虚踢了君宁一脚,“你哭什么哭?我烦死你了!”

      君宁单手撑住额头,一摸脸,手心里全是湿热的眼泪,他哭了?
      他没有资格哭,不想哭,不该哭,他停下脚步转身往回走。

      君宁与谢方逸错身的瞬间,谢方逸不可避免地看见一张愁苦难过泪水肆淌的脸。
      记忆里,君宁从来不哭,笑的,机灵的,沉默的,安静的,这是他第二次见一个人哭得这样绝望。
      笑与哭,机灵与冷淡,生气与不在意下的双面冲击落入谢方逸眼中,君宁所有的性格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展露在谢方逸面前。

      君宁的模样与他记忆里哭的绝望的小爸渐渐重合。

      那是对世界失望,孤独无助,没有回旋余地下的难过,全世界都将他们抛弃的伤心,守不住在意的人的痛苦,改变不了走向的绝望。

      谢方逸失神地看君宁往后走远,看他在雪落的时刻孤独走远,看他稳不住脚步快要摔倒。
      谢方逸骤然冲上前拉住君宁,他低头诚恳道歉说,“对不起。”
      开口艰难,说的沉重,是他在欺负君宁,是他不对。

      君宁挣开谢方逸,继续朝前走,前方路的尽头是黑暗,祁念与他背道而驰。
      谢方逸不肯轻易松手,“是我过分,你别哭了,对不起对不起,”谢方逸碰到君宁的一刻,头脑里刺耳音不断叫嚣,他忍住头疼和暴躁,他不想打架,他嗓音尖锐压住猖狂的疼痛,死死拉住君宁不许他往奇怪的方向走,“君宁!”

      有关谢方逸余欣欣的记忆回溯,庞大的过往场景挤进脑海,君宁甩开谢方逸,捂住头,他眼睛疼得肿胀,半蹲在雪中,周围的空气疯狂压缩,如影随形的疼包裹住他。

      他知道他现在样子难看,那些属于他幼时的记忆太美好,全是在笑,在奔跑,他生在热闹里,他在爱中成长。

      路灯照出他现今丑陋干枯的心,初雪下一切脏污没能彻底隐藏,反而越发清晰摆在他眼前,他心底绝望,“你给我滚!”
      滚!

      谢方逸梗着脖子不肯走,还在道歉,他怕他一走,君宁也想他小爸一样永远离开了,不在了,心头烦闷不得解,无名的疼痛挤压他本不清晰的头脑,他一脚踢向地面薄薄的一层雪,打了个喷嚏,“打死也不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第 44 章 君宁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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