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 16 章 有病 ...
-
车定位停在梧南高中西门口，两人安静地坐在车里。
祁念同君宁说打车，结果反而是他小叔祁尧为他准备的司机派上了用场。
合江区打车很难，君宁听了他说打车，根本不提醒他。
君宁就这么敷衍他。
祁念垂眸看手，眼角写着失意。
他手心里满是茧子，常年发力的双手，仅这手面能看。
江褚肖的手心干干净净的，一双练琴的手，很漂亮。
这双漂亮的手，怕是连字都没好好写过。
“从今天起，我监督你学习，不会的直接问我，你下次再敢考个位数，我跟你绝交！”祁念说完，木棍停下，尖头正对江褚肖，“你转个身，后脑勺的头发撩上去。”
江褚肖在祁念武力威胁下，蓦地捂住腺体，五指痉挛般颤抖，声音里透着些许恐慌，“别看别看。”
他慌张的反应像被迫揭开了蒙面遮掩秘密的帕子。
祁念咬了咬牙只好作罢，再开口时，声音含了哑意，“我不看了，江褚肖对你自己好一点。”
江褚肖等手指放松不再颤抖，这才松开手，“谢谢传传。”
两人中间横亘着各自的秘密，不妨碍他们维持原状。
过往他们既已各自打算埋藏的事，注定不该由对方去揭露。
祁念很快想明白。
“江褚肖你这人真是讨厌。”
他拉开车门，声音低弱说了句。
为什么过往总要伤害他在意的人，他站稳说：“我不问了，江褚肖别怕，我陪你找到梦想，找到热爱的人事物，我助你去摘星去攀登。”只要你能好好活着不再消失。
祁念刚有意识回到这个世界，做的第一件事，是与18岁的祁念共享秘密，不同时间线里的意识融合成一位。
而后，他要做的第一件事是回来找到他们。
这一年，江褚肖还未消失，君宁还未分化，一切还未发生，他相信他一定还来得及阻止噩梦。
纵然前回的世界悲惨收尾，他依旧坚定的相信他们拥有改变未来的能力。
否则，新世界的存在毫无意义。
“江褚肖你不用忍让我，我心理年龄比你大，”祁念踮起脚，用木棍指向天空，“你看太阳。”
秋季，7点半的光不刺眼，光热裹挟秋风，温和的散落在仰望高处的两人眼底、发丝间。
一身光芒如披华带，光下阴影落在两人身后，风起，树叶轻声作响。
祁念抬眸笑，光点点缀在漆黑的眼底，“你看，那是我热爱的光，那是我回来的勇气。”
君宁的信息素像光一样温暖，君宁是他心底的光。
江褚肖也他人生不可缺少的一部分光亮。
家人也是，光亮的存在。
江褚肖眯起眼睛仰望祁念赞扬的光，秋阳秋风温暖的轻柔的恰到好处，很舒服可以放松的感觉。
那一刻，江褚肖似乎懂了祁念的追求。
光在，追光去，不再迷路。
江褚肖安静地享受这片刻宁静。
直到有人从两人身边飞跑而过。
“走吧，要迟到了。”江褚肖回过神，眯着双眼，扶住祁念往门口走。
*
宋商，梧南高中新上任的校霸，正站在偏僻的西门口，带着纪委胸章，检查有无迟到情况，他毕恭毕敬，站得笔直。
梧南高中的校霸不爱打架，他的职责是管理学校各项治安。
宋商校霸的名号经过全校师生官方认证，原因有三。
alpha生得一副机灵样、记忆力超群、立威于三大高中。
无人亲眼见过那桩为三大高中称赞的奇事，只因无人见过宋商出手解决校外打架那群流氓的过程。
他们只知道事后，宋商得到了校领导的表扬夸赞，甚至教育局亲自来给宋商颁发奖项。
往年，常在大三高中附近，惹事搞事的流氓也没了踪影，还给了梧南、一中、二中三大高中一片安宁。
无人敢不听宋校霸的话，非是因为惧怕，而是尊敬这届的校霸。
奶气机灵的长相，气质板正，有宋商守在西门，没人敢迟到翻墙溜进去。
祁念看见门口的宋商，他打量一脸正气的少年，停下脚步，凑近宋商问：“你是谢方逸同桌？”
宋商看清来人，挺直腰背，收紧站姿，不动声色地近距离观察两人的颜值，正是他欣赏的那类。
两alpha的颜值自是不用他夸，校内论坛疯狂赞赏祁念江江褚肖长相帖子不在少数。
这身高这腿长果然是即将成年的alpha才拥有的身量，正是宋商歆慕的类型。
“祁念学长好，我是谢方逸同桌，你有事找他的话，我可以代为转告。”
颜值为上的宋商可没忘记祁念看谢方逸的表情，嗜血狠辣，看敌人仇恨的目光。
谢方逸看不出祁念的恨意，宋商站在一旁看得一清二楚。
他心下疑惑，面上一派正气，说话态度恭顺得过于标准。
他的身高输给了两位学长，气势不可再输人。
不待祁念回答，宋商看见削尖的木棍，便露出四颗虎牙，温和地笑了。
谢方逸小傻子也不知道看中了面前不好惹的alpha哪一点。
“祁念学长，你手里的棍子是利器，学校不准带入，不好意思啊，我负责学校安全，这棍子要暂时交放在教务室，放学后，我再拿回来还给你。”
宋商这番话可谓是说得清楚说得明白。
祁念啧了声，现在的校霸竟负责起治安来了。
宋商思维逻辑不差，目光清亮，态度极为端正，怎么就瞎了眼成了谢方逸的朋友了。
“校规啊，棍子可以给你，和谢方逸做同桌，滋味如何？”
祁念微微收起下颌，目光犀利，阳光落在他身后，眼眸似暗流似漩涡，毫无光亮。
宋商顺手收下棍子，攥牢紧握在手里，抬眸对上祁念危险的视线。
“学长，这可就有的说了，晚点有机会我和学长详细说，我这里还要看着其他人。”
说完他歉意一笑，他长了张娃娃脸，双眼生得圆润，睫毛浓密，眼睛灵动，像没脱稚气的小孩。
圆滑的让人看不出痕迹。
江褚肖拎一红一白两书包，笑看宋商镇定应付祁念，小校霸不输胆量啊，真有意思。
江褚肖好心帮助学弟，拉住祁念往前走，回头夸赞宋商。
“学弟好好干，有你这样的校霸，梧南安静了很多。”起码那些明面上的流言蜚语与谩骂指责少了很多。
“谢谢江学长，我一定好好坚持。”
祁念哼了声问江褚肖，“你是故意让司机停在西门口，故意让我上交木棍！你明知道会是宋商查出勤。”
江褚肖转移话题，桃花眼勾着笑，打趣祁念。
“西门人少，你想让人知道风头正盛的转学生腿瘸了？”
他清楚祁念的脾气，有气动怒时势必要发泄出来，同样骨子里绝不会为难不相关的人。
他看出宋商是个机灵鬼，宋商有意保护谢方逸。
“你刚刚问小校霸的架势，一身凛冽的气质像是去讨债的，你多笑一笑啊，你不笑看起来吓人，奶气的小校霸都被你吓得僵住了。”
“你烦，别给别人下定义。”
他并非故意吓唬宋商，不过是在试探，这位宋商是不是支线任务给出的备选人物。
目前还不能确定，前回的宋商是金融圈的大佬。
“好啦好啦，我不说他奶气，说你帅气逼人总行的吧，你再不走，真要迟到了。”
宋商见两人远去，提着的心终于可以歇口气了，不是他怕惹事，那两人一看便知是精贵的主儿，不好惹。
这削尖的棍子，估计是祁念学长给那惹事的同桌谢傻准备的。
宋商懒得骂跑去惹祁念的谢方逸，他和保安交代了句，抄小路飞快地赶往教室。
谢方逸是从北门进入校园的，此刻，正趴在桌上睡觉。
宋商匆忙间踏乱步伐，跑动间卷起一阵风，他冲进教室，看到一颗黑乎乎的后脑勺，这才算舒了口气，伸手将人推醒。
谢方逸眯着眼一转头，吓得宋商连忙后退大叫，“啊啊啊，哪里来的猪头怪！”
五班回头看声源地，倒吸一口凉气，而后，一阵爆笑。
实在是谢方逸脸肿得可怜，肿得完全看不出原本的轮廓，全不似平日的样貌，看不出原本英俊的端正的人样。
宋商是外貌协会人员，方才那一眼，发面大的青青紫紫的脸赫然出现，吓得宋商心脏差点跳出嗓子。
宋商凑近一看，仔细看清人，优良板正的校霸暴躁了。
“谢狗，你脸怎么回事？不去医院，来学校睡觉？你有病啊！”
宋商难得发火，脸色极为难看，他拽住谢方逸往外走，不忘对后桌的同学说：“麻烦帮我们俩请个假，我带他去医院，谢谢。”
同班同学早就习惯梧南高中知性知礼爱帮助同学的校霸。
“OK，注意安全。”
校霸职业生涯唯一一次缺时长，还被巡查的老师发现了，巡查老师从西门找到高一五班，听学生说宋商带同桌去医院了，他交代了句，让宋商回校后下课去找他便离开了。
这时，五班开始热闹了，宋商那一惊呼，转身寻看的人全看见了谢方逸的样子，嚣张的谢爹唯一的帅脸变成了发霉肿胀的猪肉脸。
五班哈哈哈大笑地将此事写进论坛。
这些帖子，日后都成了挖掘谢方逸校园时期的趣事和黑料。
宋商自小与自家爹斗智斗勇，磨练出的脾气够好了。
这一刻，他甚至想揪住谢方逸狠狠地揍一顿。
谢方逸报警时一副拽气聪明样子。
现在，谢方逸呆楞着跟他走，开学前后的性格简直是两极反转。
宋商拽住他，直面北门巡查老师，“老师，我们请假去医院。”
谢方逸抬起脸，巡查老师与门卫保安均是一愣，摆手让他俩快离开。
宋商拦了辆车，把谢方逸推进车里，“你怎么搞的？”
“与宁狗打架了，他也不好过。”
见谢方逸疼得脸直抽搐，宋商看得眼睛疼。
“少说点屁话，你跟君宁是有什么深仇大恨，往脸上招呼，你为什么非想不开要去招惹他！”
宋商奇怪谢方逸的脑子构造，他只能拦住谢方逸白天不打架。
“你就只有一张帅脸，我真的是不懂，你为什么要去找君宁麻烦，为什么要去喜欢不好惹的祁念？”
宋商不懂谢方逸三番几次招惹他们，为的是什么？
谢方逸被全校群嘲还不够，挨了打还学不会管住嘴。
“要是稳重淡雅、雍容大雅的君宁变成你这惨样丑样，校内拥护他的alpha联合起来凑你都是轻的。”
宋商实话实说，君宁自梧南初中开始，校内就有他的拥护团，一群alpha。
谢方逸挤成一条线的眼睛极度迷茫，嗓子发烫，他顺应“意识”说出折磨他的想法。
“我不知道，好像，我本就该看君宁不爽，看他淡漠的样子就来气，我本就该对祁念好。”
宋商攥紧拳头，他想揍谢狗。
“我受不了了，我要转学，你怎么这么贱！什么叫不知道！”
他强忍怒意，秀气的双眉紧皱成川字。
“合着你就是看君宁不爽，非要贱兮兮凑上去僚他，明知道祁念讨厌你不喜欢你，你还眼巴巴赶着上去被祁念打，我看你就是有病。”
宋商低声骂人，前面四五十岁短发的司机早就降下挡板，自觉开车不问少年间的破事。
宋商第一回遇见谢方逸这样的人，脑子糊了层烂泥智商堪忧。
开学前，他见识的谢方逸英勇机智，一定是被掉包了。
他仔细思考起谢方逸的所作所为，谢方逸无厘头，令人发笑的思维，堪比一道固定格式的程序，只会按照别人的指令输出。
他胸腔内憋着一口气，气得想要大声喊，“你究竟是不是人！”
言语出口恍若利器，刺人更深。
最终，他试着平缓心情，咽下了灵魂怒骂，缓声问：“你是真想毁容吗？为什么不去医院，你家里人怎么回事？他们都不管你吗？”
宋商十六岁的生涯里，第一次不知所措。
他不懂谢方逸他们之间的纠缠，想不通会有如此蠢笨的16岁的少年。
“谢方逸你是人，没什么本就、本该要做的事，你是活生生的人，有思维的人，不是别人手里的算盘珠子。”
宋商看着谢方逸的惨样，他沉重一声直直叹息，“你，能理解我的意思吗？”
宋商想起谢方逸的空白考卷，他静默着思考用词，要与谢方逸沟通，不是容易事。
他靠在车椅背上，放低声音同沉寂许久的谢方逸解释。
“人有自己的意识。在我看来呢，你不喜欢祁念，你眼底的感情不是喜欢，”他给谢方逸理解时间，特地停顿了三秒。
“你说看不习惯君宁淡漠的样子，可你看其他人的时候，眼里也是茫然的淡漠的，孤傲的。
唯独对着君宁的时候，你无形间露出的表情是狠是悔是怨。
你说我是你朋友，可我觉得，我在你面前被人打了，你也不会有半点心疼的感觉，甚至你都不会跑过来帮我。”
宋校霸心里累，他该去读个心理学专业，开导人真要命。
“你真的分得清你的感情吗？”
“伤口不疼吗？疼的话为什么不第一时间去医院，感染了怎么办？”
谢方逸顺着宋商的视线，垂眸盯着自己手臂上的伤，眸光渐渐涣散。
他想说不是的，他不是淡漠的，他只是下意识，遵从那种奇怪的感觉，去张狂自傲、去用言语挑衅君宁、去追祁念、去做些他该做的事。
宋商一开口，瞬间打断了谢方逸内心的反驳。
“谢方逸，我本来是不打算掺和到你们之间的，我家庭普通，我不想给本不富裕的家庭加上灾难。
别以为我看不出你们隐藏的身份，你们几家，随便哪个人都能捏死我。
你们三人最大最根本的问题还是在于你。”
宋商捂住因气愤发疼的脑袋，他承受的太多，超出他的年龄限定，都怪他看的太清楚，脑子过于聪明。
“你的感情很奇怪，你为了激怒君宁，甚至跑去招惹他身边的人，余欣欣、君意和祁念，偏偏他们个个都不好惹，对了，你连陈直都没放过。”
陈直转学了，转学前一天，宋商看到谢方逸去找了陈直。
宋商天生敏感，谢方逸绝不可能无缘无故找陈直。
据他所知，陈直有意君宁。
这些话，像是解开谜题的关键，宋校霸合情合理的分析的字句，猛地发力扎进谢方逸混沌的脑子里，渐渐的融入他舍弃久远的过往。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 16 章 有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