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 14 章 怀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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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十月，夜晚还未入凉，祁念裹着毯子躺在床上沉思。
趣趣突然出声。
【宿主你试着回忆前世，我为你检测意识。】
“我的意识有问题吗？”
趣趣：【你情绪不稳，我需要分析后，找到症结所在。】
“好。”
前回。
他19岁暑假回国，一是为了找消失的江褚肖，二是因为输给了他哥，他必须接下祁家的事业，提前回国了解祁家涉及的产业，在他小叔手下学习。
整整一个假期，他用尽所有办法，江褚肖像是凭空消失了，毫无存在的痕迹。
那时，他准备复读一年国内的高三，从梧南找到江褚肖存在的证明，学校一定有江褚肖的档案。
手续准备妥当，转学考结束，他理科成绩出色，语文略差，顺利进入梧南高中。
开学第一天，正是热闹的时候。
他四处看校园，小叔说梧南高中是苏城市内第一高中。
校内花草应有尽有，绿化还不错；室外操场相当大，连接初中部高中部；室内的篮球场馆游泳馆他也走了一遍，心底夸一句豪华装配。
他准备去看看实验楼的配置，检测学校是否注重理科实验，他最想申请去物理实验室。
路经博学楼下的花坛，他看见被人群围在中央微笑的少年，眼眸凝聚光亮，白嫩的脸庞映着树影，光影交错之下的少年无疑是漂亮的精致的。
他手指蜷缩着，站在阳光下，看着集聚光影笑容温柔的少年，跟着笑了。
脑海里飞速回忆起曾经的一面相见。
他认出那笑容满面的少年是君宁，实在是那双棕色的眼睛在透光的树荫下，漂亮得太有特色，不需要他分神辨认。
他见过君宁，曾经远远的看到过一次。
彼时，他8岁，跟他爸爸一起去看方叔叔。
君宁与谢方逸在一旁玩，笑得开心，他惊诧谢方逸居然不哭了，他听见笑声看了眼门口的两小孩，白净的男孩子扭头间，笑容还在脸上。
这弟弟的眼睛生得好看，笑起来也好看。
不过，他没有和比他小的孩子玩的习惯，轻飘飘收回了视线，小大人一样，跟在爸爸身后。
等他完全分化成Omega，回国再见到不远处的少年，心跳不受控地加速，耳朵可耻的发红。
可谓是一眼沦陷。
于是。
他不管不顾疯狂追君宁，弄得梧南高中人尽皆知，转校生Omega喜欢高二的Omega，他第一次感受到喜欢的情绪，无视一切目光与议论，莽撞地往君宁面前凑。
17岁的君宁不似现在16岁的君宁淡漠，常常笑问他喜欢自己什么。
祁念丝毫不胆怯不害羞，“就是喜欢，看你就喜欢。”
好听直白的情话不吝啬全部告诉君宁。
那时，他的表达能力很不好，在网上学会很多情话。
君宁和谢方逸余欣欣关系好，他每次去找君宁时，谢方逸总会嘲笑他说话雷人。
现在看来，那些情话，真的很雷很土。
趣趣也曾吐槽过他。
好在，君宁没有如他人一样厌恶“禁忌OO恋”，君宁从来都是认真的，不会和谢方逸一样嘲笑他说话土。
校内，有关他和君宁的流言蜚语四起。
君爸君妈找他谈话，问他是不是真的喜欢君宁，想在一起一辈子的喜欢。
中年人和蔼宽厚没有怪他，只问他关于未来的打算，问他是否能做好承受一辈子议论的结果。
他举手发誓：君宁如果喜欢我，我一辈子爱他敬他，别人的议论不会成为捆绑我爱意的枷锁。我喜欢君宁，比任何人都喜欢。
年少的喜欢浓烈如旺盛经久不灭的火，一连烧了1310天，终结于破坏者出现的那天。
过往祁念所有的情话都成了哄骗君宁致命的谎话。
这一世的君宁是该冷漠该防备的，都是他该受的。
疼痛随回忆蔓延至心口，药剂压制分化，再度疼得他趴在床上。
他不是乐天派，没有选择放弃，不是因为他生来坚强。
他背后承载太多重任，他不可以灰心，只要君宁还在，其他人还活着，他才能安心入睡，不被噩梦惊醒。
祁念昏倒前最后一秒，笑出声。
他栽了认了，君宁是他的，早晚都是。
正查看祁念回忆，观察祁念意识的趣趣大喊着：【宿主！】
祁念脑海里的数据在破碎，是它为修复祁念脑海，划给祁念的数据流。
怎么会这么严重，祁念的主次意识未融合成功？
还是，祁念的记忆不全？
或是，祁念的意识被动了手脚？
趣趣启动核心数据原内的数据流，将所有破碎的脑海层一一修复。
君宁找祁念道歉，刚靠近门，冰寒的冷意在门后狂舞，丝丝缕缕从缝隙间钻出，如信息素的主人一样强势进入他的领域招摇。
又是易感期吗？
祁念易的感期过于频繁，人不吭声，时不时会哭，说胡话，属于非正常alpha暴躁的易感现象。
也不像Omega发热期。
古怪。
君宁拧把手拉开门，看清祁念的情况，眉头不自觉紧蹙。
趣趣在祁念脑海里大喊——
【宿主，他来啦！他来啦！】
君宁朝斜倒在床铺下的人走去，将祁念捞入臂弯间，刚一入怀，祁念冰凉的体温刺激着君宁的理智。
好凉。
他眉间紧皱着，将祁念平整地放到床上，翻出床头的抑制剂，左手一顿，吸筒内的抑制剂离开祁念手臂，转向祁念微凸发硬的腺体。
是alpha的腺体，不是omega凸起一小块发软的腺体，祁念确实是alpha。
君宁将抑制剂推入祁念的腺体，生理课老师说过alpha的抑制剂可推入腺体，缓解易感期的疼痛。
注入过程最煎熬。
抑制剂刚扎入腺体，祁念疼得哼出声，脸上的汗珠滚落，满脸痛楚。
君宁放缓声音，安抚道：“忍忍，很快就好。”
随着抑制剂注射结束的时长，祁念急喘的呼吸渐渐地归于平缓。
君宁在一片黑暗里，守在床头，他该怎么道歉。
说不是要故意给祁念脸色，说我没有幸福值，说别离我太近会倒霉。
纵使自己说了，按照祁念的性格绝不会听。
祁念口里的喜欢，远远超出君宁对喜欢定义的了解。
无缘无故，狂热不止。
趁火苗还未真正点燃，君宁要出手提前掐灭苗头。
梦里。
祁念遇见了前回温柔的君宁，与现在冷漠的君宁，两人身形交错出现。
19岁的成年alpha，君宁笑着朝他伸手。
16岁的君宁冷漠看他一眼，转身离开。
他站在中间不知所措，四处蒙着黑雾，一前一后的两人是他视线里唯一的光源。
三人对立而站，光与影将黑暗分割三块区域，如同三个对立分明的世界。
“别走别走。”他想拉住脊背单薄的16岁少年。
19岁的君宁笑容僵在脸上问：“学长是拿他当我吗？他说我的替身吗？我就在这里，你跟我走。”
“不对不是，他不是谁的替身。”
祁念抱住头蹲下反驳，他四肢冷得发麻，黑雾中空气凝结成冰，“他是你。”
19岁的君宁耐心地朝他伸出手，似是在安慰似是在哄骗。
“他不是我。”
“乖，学长跟我走，君宁就在这里，我带你离开好不好，他不会喜欢你的，学长听话。”
哄孩子的语气温柔盛满耐心，祁念抱住头后退，却无法阻止自己搭上去的手，控制不住地一步一步跟着19岁的人离开，16岁的君宁回过头见他远去，满脸悲伤，那刻，祁念心底巨疼。
趣趣用数据原刚补修结束，却注意到它补给上的数据流全部分散在祁念脑海深处。
宿主脑海的数据流全错乱成了乱码。
【宿主！醒醒快醒，那不是你喜欢的君宁，快醒！】
祁念只觉前方一片黑暗，连身边的光源也消失不见，19岁的君宁消失了，只剩他一人掉落在冰冷的旋涡里。
“救…我。”
“好…冷。”
君宁听见低弱虚软的哭声，凑上前摇醒了祁念，“祁念，你做噩梦了。”
祁念睁开眼，看不见光线的室内与不可视物的梦境重合，无端的恐慌一点点放大，脑海内趣趣的提醒犹在耳边，梦里的对话他记得清清楚楚。
他喘息着克制着收回不安。
他安慰自己，只是在做噩梦，一场感知清晰的噩梦。
君宁见他不对劲，打开床头灯。
暖橘色的光线遍布整个视野，祁念满脸眼泪蜷缩成一团，这是做噩梦吓哭了。
祁念适应光线，水雾遮盖漆黑的眼睛，他紧紧盯着本不会出现的君宁，害怕恐惧，这样软弱的他让自己看不起。
过往总是挥不去，一遍遍折磨他。
他颤巍巍地伸出手，却不敢触碰君宁，“君宁是你吗？真的是你吗？”
这世界到底只是我喜欢的一场虚幻，将你当成他的替身，还是你真的就是我喜欢的你。
趣趣不理解，祁念因一场梦，而问出这种话。
趣趣有一瞬间的生气。
它的宿主因这梦，怀疑世界的真实性！不相信自己的感情。
【旧世界不存在了，这里是新世界，当然是他！】
【如果不是你所认识的君宁，良良付出数据原，造出这个世界根本毫无意义！】
“嗯，是我，我是君宁。”君宁难得缓和语气应了他的话，“你醒了，我该回房了。”
祁念扑上去搂住他，“你让我抱一会儿，就一会儿，求求你。”
君宁停下动作，双手悬在身侧，骨节因用力克制而泛白。
君宁实质的体感温热得透过手臂，传递到祁念发疼的心口，他紧紧搂住君宁的腰，“君宁对不起。”
君宁听不懂他的道歉，“什么？”
祁念总对他说对不起。
趣趣在叹息。
【唉！宿主你要做出决定，拖沓下去，对你没有好处。】
趣趣开始检测造成祁念波动不信任的梦。
人类的梦是可以动手脚的。
总部不许它们做这种事情。
总部禁止它们利用数据原为宿主谋福利，禁止它们私自换取宿主所需用具。
条条框框加附于高级文明产物。
旨在让它们理解自己是辅助者，宿主的路不可以靠它们规划，不可以走任何捷径。
趣趣要寻找新世界内部良良余留的数据流，是组成数据原的核心数据流，它背对总部查看世界。
祁念闷声回他，呼吸落在君宁腰上，冷冰轻弱像是冬日落在身上的雪花，“没什么，就是想说句对不起。”
说完，他松开手，老实躺下，盖好薄被，双眼映入橘色暖光，黑夜里一双染了金色的黑眸温柔坚定，脸上泪痕明显得刺目，“晚安，谢谢关心。”
君宁沉默地看他。
……利用吗。
醒来呓语问他是谁，哭着拦住他说对不起，看他的眼神总是在回念另一个人。
君宁有点想笑，为自己不该一次次生出的心软感到可笑，头脑清醒意味着他透过表面将实情看得太清楚，脆弱的谎言一戳就破。
祁念他真知道自己喜欢谁吗？
既然分不清他是谁，偏还要闯入他世界，掺和进世界意识书写的结局里。
为了那个人，祁念是不想要命吗！
君宁知他现在意志薄弱，趁机说，“别追了，你会受伤，我给不了你期待，放弃吧，你追不上的。”
温和平静的话语落下，轻轻缓缓的，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量。
祁念听在耳中，全身力气和精神一阵空洞，他揉了揉泛酸的眼，装作不在意心头的疼，他没资格在君宁面前说疼。
他撑起笑脸，笑着回君宁，梨涡点缀在苍白的嘴角。
“好啊，我不追了，你不用有负担，你安心做你自己。”
“我走了，要是还疼，你喊我，我送你去医院。”
“我不疼了，你去睡吧，君宁谢谢你，”祁念微笑着说，却不知道眼角滑过一滴眼泪。
君宁收紧五指，见那滴眼泪落入祁念鬓角，他转身离开，一步一步地，远离祁念。
一如祁念噩梦中的场景。
16岁的君宁再一次拒绝他，离开他了。
他转身蜷缩背对君宁，不愿再一次露出狼狈的模样。
门轻轻关上。
祁念笑着说：“趣趣，我决定不追他了，我连自己的感情都没理清楚，过往这两世的事，我根本一概不知，我拿什么去保护他，去谈爱去说喜欢，有其他人需要我，我不会放弃主线，这不是任务是我需要作出的补偿，我想他们得偿所愿。”
趣趣放下心。
【恭喜宿主您开窍了。】
趣趣正经起来。
【你的梦有怪异。】
趣趣正要让祁念留心身边的异样，接到总部指挥新的命令。
罕见的沉重的音质响起，唯独趣趣听的见，看得到召回命令行文。
【召回命令：趣趣即刻归回总部！】
趣趣沉默着用数据原兑换药物，冒着被总部察觉的风险，它将药物放在绑定祁念时，自动生成的空间内部。
趣趣试图挣扎一次，它不想中途离开这个世界，它还有许多未完成的事情。
有什么事情比它要做的事情更重要。
总部在做什么！
趣趣生气，它的数据流“嘭”地撞在命令上，它在反抗这条命令。
【趣趣申请晚归！】
立刻收到总部指挥传回的数据。
【驳回！即刻回归，脱离世界命令即刻生效！】
【倒计时准备！】
【预计，一分钟内，启动传动！】
趣趣慌了，总部要它强制脱离这个世界。
它却没有能力不离开。
趣趣飞速安慰祁念。
【宿主要留心，我暂时离开一阵，去申请开启更多权限，很快就回来。】
趣趣不理解，它作为世界辅助者，无法获取查看关键人物的数据值，君宁宋商谢方逸的数据值它无权限查看，导致祁念任务难度增大。
祁念的主任务支线根本不齐全，总部不批准权限申请，却召它回去。
【30秒准备启动！】
那厌烦的声音在计时，不许它反抗。
它偏要猜测总部。
良良是如何自毁的，总部指挥从未提起，它接受良良传回的记忆不完整，宿主陷入怪梦，事有蹊跷，君宁又是如何耳朵受伤的，君宁谢方逸两人的精神极为奇怪。
桩桩件件，它尚未整理出缘由，怎么可以回去。
总部到底在做什么？
祁念头埋进被子里，心底生出不舍来，“放心去。”
【预计20秒……】
趣趣飞快地回祁念。
【我给你留了好东西，记得控制情绪，我不在，你情绪大程度会出现摇摆不定、陷入误区，影响正确判断，影响你信息素成长和分化，记住！】
【我在你脑海内收到关于你和君宁的过往，以梦境方式传递给你，不齐全，够你分析用。】
【预计三秒！】
趣趣最后一句话说出，【记住你的初心！】
话落，脑海里祁念与趣趣的联系断了。
祁念一动也不动。
“你不会回来了吗？”
“趣趣？”
毫无回应。
一室安静，只余信息素在飘荡着。
“真离开了啊。”
君宁回房后，打开窗户，看向乌黑的天。
他摘下助听器，双手用力拍动，双耳听不见一丝声响，满世界空荡寂静。
摘下助听器，他是聋子。
他倒霉且会传递不幸，靠近他的旁人，无一幸免。
因他倒霉碰到离奇的怪事，离开的人厌弃他的人大有人在，唯独留下的人是亲人是挚友。
唯一的特例，不该给他希望。
乌黑散开，雨点随之滚落而下。
他看着树叶上下摇动，雨滴溅起。
原来，外面下雨了。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 14 章 怀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