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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仇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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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觉睡到日上三竿。
幸好他是这儿的老大,不会有人因为赖床这件事对他指点,更是会帮他瞒着,以防别人说闲话,故而当甄子平应邀来到烟海的时候,受到了极为热情的款待。
乔故与小傀将沈云苓昨夜布在屋子周围的结界解除,气势汹汹冲进去抓人,沈云苓原本还闷头在睡,差点没被这阵仗吓得从榻上滚下来。
“又不是不起……这么大动静做什么。”
一阵兵荒马乱之后,睡眼惺忪的沈云苓坐在床榻边沿穿外衣,一边嘀嘀咕咕,“本来昨夜就睡的迟……”
乔故呵呵,“哪回喊你,不得在榻上赖小半个时辰才肯起?”
沈云苓装傻充愣,“是么,我怎么记得我没怎么拖沓来着。”
现在不是贫嘴的时候,外边的人还在等着,就算拖住了,也不能耽搁太久。乔故索性闭上了嘴不说话,该用动手的,扯着沈云苓的外衣帮他拢上,从衣架上把腰带抽下来,手脚麻利的给沈云苓束上。
饶是沈云苓再厚脸皮,这时候也有点不好意思了,连忙按住乔故的手道,“好了好了,我自己来吧,你先去前厅等我。”
他见乔故张了张嘴,似乎是要说什么,连忙又表态,“你放心,我绝不拖沓。”他的目光朝下瞥了眼,“如果你不放心的话,可以将小傀留下来盯住我。”
乔故看他好几眼,半信半疑的,“别磨蹭啊,洗漱完就过来,总不能让人家一直等你。”
沈云苓小鸡啄米点头,“你放心,我一定很快。”
乔故得了他的保证,仍旧是一步三回头的,离开沈云苓的视线之前,还与他做了个警告的手势,生怕他等人一走再躺下。
沈云苓有些哭笑不得,低头去看小傀,“……他怎么这么不放心我?”
小傀指指他,又摆摆手。
沈云苓:“?什么意思?说我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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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沈云苓火急火燎收拾洗漱的时候,洛氏兄弟正在前厅招待甄子平。这桩委托的开价并不低,沈云苓有他的一套规则,就像‘黄泉’的人从上到下,无论是生性冷淡的洛清霜还是亲和派的乔故,待客都十分周到。
今日在府中的人并不多,而洛清霜更是个不太爱开口闲聊的,故而在乔故去捉人的时候,大多是他的胞弟洛清曜在同甄子平说话。
比起那些世家大族,修士名门,他们这群人更像是草台班子临时凑到一块儿的,只不过这凑在一起的时日较长,连乔故自己都不记得,从那块潦草到有些寒碜的楠木匾挂上开始,已经过去多少年。
他催完沈云苓折返到前厅,见到那对兄弟一左一右的,一个说着话,另一人端坐着,板脸不语,不由得好笑。
这对兄弟虽长着一模一样的面孔,气质却是天南地北,洛清霜更稳重一些,少笑少言,很有兄长的风范,像是他们的大哥一般,沈云苓许多地方被他约束着,见到面下意识心里发怵,不自觉就会乖许多。
而洛清曜却不太一样,有段时间洛清霜有事在忙,他被归给沈云苓照顾,跟在他屁股后头,耳濡目染的,先学的耍无赖,后学的本事,而前者又更精益一些,搞得他的兄长有时也很无奈。
就比如昨夜,他们刚回来时撞见洛清霜,就是刚把弟弟给哄睡了,从他房间里出来的。
洛清曜的理直气壮有很多沈云苓的影子,睁眼说瞎话时更是像,有时乔故都哭笑不得,劝他少跟沈云苓学,免得出门挨揍,又不是谁都有他那样的本事,还是尽量别太欠。
正想着,欠揍那位终于姗姗来迟,幸而衣衫是整齐了的,看上去不算散乱,拢了拢衣袖后与甄子平睁眼说起瞎话来,“抱歉,甄兄,方才有些事情绊住了,没让你等太久吧?”
甄子平连忙站起身,“不碍事不碍事,我也是刚到。”他关切道,“如何?是有头绪了么?”
沈云苓伸手招呼他坐,一边给两兄弟使了个眼色,洛清曜接收到,知道后面的事情不用他们在场,拉着他哥悄悄离去时,顺手在厅外布了个小结界,方便他们说话。
沈云苓待人接物时态度一向很不错,笑吟吟的,看着很能令人心生好感。先前甄子平找上门来时还有些发怵,毕竟面前这位笑起来眼弯弯,眉心缀着红痣,如同仙童一般的人,在传言中可是极为阴邪之辈,以食为生,杀人为乐。
沈云苓把话留了些余地,“是有些头绪,但也只是猜想,还没有实实在在的证据,今天邀你来呢,是想问问关于你们家的事情。”
甄子平一愣,“我们家?”
沈云苓仍是笑眯眯的,“是呀,想要抓住纵火的元凶,那就得从源头开始查起,昨夜我与同伴去了甄宅一趟,心中已有计较。”
“昨夜?”甄子平的目光有些微妙。沈云苓还真敢在这种日子去甄宅啊?
沈云苓神色如常,没有顺着他的话说下去,直截了当问道,“我想问问甄兄,甄家是否有什么仇人?”他停顿一瞬,“这件事至关重要,还望甄兄不要隐瞒。”
甄子平思绪百转,心中有了些猜测,“沈公子的意思不会是……?”
沈云苓说话不喜欢绕弯子,当即微笑道,“甄兄只管回答我的问题就好。”
甄子平被吊起了心思,心里抓挠着,被沈云苓噎了也不介意,只道,“据我所知是没有的……但沈公子你知道,这种事情真的不敢打包票的,我又不晓得作恶的人心里在想什么。若是有些事情我们觉着寻常,但对方却因此记恨上,也未可知啊。”
这话倒也没错,有时候得罪人并不一定要明面上。
沈云苓:“你确定么?”
甄子平面对沈云苓的直直目光,心里打起小鼓。关于家里的事情,他知道的确实不多。父母宠爱,对他管束不甚严厉,反正家底丰足,只消维持好手里的生意铺子就好,故而家中十分和睦,他时常出门游山玩水,大包小包地往家里带东西。
以父母的性子,若真有什么仇家,想来也不会与他说。
想到这儿,甄子平难免伤感,情绪低落下来,想到家中遭此横祸,他当时却在外玩耍,若是自己在,说不定还能……还能……
乔故轻轻咳嗽了声,打断他的思绪,“甄公子。”
“啊,抱歉。”甄子平回过神来,神情仍旧落寞,“父亲母亲平时很溺爱我,从来都是报喜不报忧。”
“无妨。”沈云苓斜靠在圈椅的靠背上,手指慢慢轻敲额侧。他原本也没指望能在甄子平这里获得什么重要的讯息。只是前日他来府上,沈云苓与他没说上几句话,不知这位穿戴考究的公子是怎样的性子。
现今得到他如此答案,就知道事情查起来不会太轻松,不过这也在他意料之中,不算有多惊讶。
“我们既收了你的钱,就是要帮你办事的。”沈云苓坐直身体,挑起唇角朝他笑,“今日喊你过来,不仅是问话,还要叮嘱你一些事。”
甄子平抬眼看向这位笑起来非常讨喜的公子,“什么?”
沈云苓盯着他,慢慢道,“这些日子,千万注意自己的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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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甄子平送走,沈云苓夹起尾巴去找洛清霜给自己换药,这位大哥是妙手回春不错,但也不是即刻就能好的,得用他那特制药敷上几天,不然就得换只手使鞭子,且起居同样不甚方便。
沈云苓寻过去的时候,洛清曜这个哥哥奴正凑在洛清霜跟前嘀嘀咕咕,见到他来,屁股仍旧黏在椅面上不挪动,拽着他哥的手臂继续说话。
沈云苓只听到了后半段,似乎是洛清曜想要去哪里玩,缠着让他哥陪同,这种事情他从来不插嘴的,便默不作声地朝洛清霜晃了晃自己受了伤的爪子,示意要换药。
洛清霜微抬下巴,指一指他旁边的位置,“坐。”
洛清曜扯扯他哥的袖子,“哎。”
洛清霜瞥他一眼。
刚刚还挺理直气壮的人立即变怂,肩膀松下去,用可怜巴巴的眼神看向对方,手上还攥着他的衣袖,抓住略皱的纹路来。
沈云苓看得好笑,这小子就好像一点没长大似的,每次面对他哥都老几样的手段,一点新花样都没有。只不过他哥偏偏就吃他这些蹩脚的招数,每次磨一磨就答应了。
洛清霜不理会眼巴巴瞅着自己的人,转过身来给沈云苓处理伤口,一边问道,“把甄子平送走了?”
沈云苓单手撑着下巴,看看他再看看他身后的洛清曜,眸底压着一丝趣味,“嗯。已经让聿意安排了人这段时间跟在他身边暗中保护,以免出了什么事情,委托更难办。”
洛清曜长长‘哦’一声,“那你岂不是亏本了?”
沈云苓笑了一声,并不言语。他才不是会吃亏的人,早在甄子平找上门来的时候,他就在那些只言片语中察觉到了事情的不对劲,故而报出去的价格比寻常地委托要高一些,这下看来,竟是刚好。
洛清霜将缠绕着纱布解开,露出正在愈合的掌心,昨夜撒上的药已经完全被吸收,伤口还略有些狰狞,不过应该不会留下疤痕。
洛清曜看见,条件反射轻轻嘶一声,“……疼不疼啊?”
沈云苓微笑,“不疼。”好歹这小子跟过他一段时间,还是会心疼人的,少让他担心罢。
他这话刚说完,洛清霜立马拆他的台,“别听他鬼话。”他细细帮沈云苓撒上药粉,“你千万要记住,对上鬼尸这种东西,最忌讳被其所伤,抓痕也就罢了,敷些药两三天就能好,但要是被咬了,怨气从伤口浸入肌理,便难以愈合,若不得医治,拖拖拉拉半个月都不一定能好。”
洛清霜顿了顿,又转脸向沈云苓道,“先前我就想与你说的,下次遇见这种情况,先想办法脱身,别硬来。”
被咬上一口两口不妨事,但万一对方以足数的鬼尸来对付,他再有个失误,被那些没有神智的邪物潮水似的扑上来噬咬,那可不是养养伤敷敷药就能解决的了。
不然他以为每逢驱逐鬼尸之时,那些修士为何从不落单?他们也怕面对这种虽杀伤力不强,凝聚起来却格外恶心且棘手的东西。
沈云苓怕他再说多了会扯到自己当时的冲动之举上,连忙喊停,“晓得了晓得了,你放心,这些我都清楚。”
洛清曜偷偷朝沈云苓做了个手势,嫌弃他哥唠叨。
沈云苓立马告状,“——他说你唠叨!”
洛清曜瞬间举起双手,“我没有!他瞎说!”
洛清霜:……
他也不是第一回见这俩人这么闹了,索性常常见这幕好几年,早已练就一身蔽音之道,全然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道,“还是尽量别用这只手。”
沈云苓笑眯眯,“听老洛的。”
洛清曜抗议,“干嘛总这么叫我哥?他又不老。”
沈云苓挑衅,“那不然我跟着你一起叫老洛‘哥哥’?”
洛清曜:……
沈云苓的笑容里夹杂着几分揶揄,“你还是一抓一个准啊。”
洛清曜顿时觉得这张脸无比讨厌,却又不能在短时间内想到让沈云苓吃瘪的话,心下更不爽,刚要跟他硬吵几句,就见他那不太爱参与他们幼稚拌嘴的哥哥伸出手去,在沈云苓脑袋上轻轻敲了一下。
洛清霜说,“别欺负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