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黄泉打烊》惊支雀

8、情报

　　洛云霜换了药，重新包扎好伤口，将小傀留在家里看门，拎上刚好从外边办完事回来的乔故，神清气爽地往目的地走。

　　乔故连口水都没来得及喝，就被带走做苦力，沈云苓又给他卖关子，不说要去哪儿。七拐八绕的，最后停在一家茶馆前，扭头问乔故，“怎么说？来壶普洱还是龙井？”

　　乔故怀疑地看着他，“做什么？你良心发现了？”

　　“别这样说。”沈云苓亲热搂上他的肩膀，“我还是很体恤你们的。就龙井，好吧，再来两碟点心。”

　　二话不说，搂着乔故往茶馆里走，这个时辰，茶馆里的人居然还不少，挨挨挤挤地，几乎将厅里的圆桌边都挤满了，店小二们端着托盘来回走动，上茶水点心，收果皮瓜子壳，说书的激情澎湃，底下聊小天的也不耽搁，沈云苓看着憧憬，头也不回对乔故说，“咱们家里要是也这样就好了。”

　　乔故麻木地想：在家说书吗？谁说？沈云苓？
　　他莫名地打了个冷战。

　　沈云苓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唤了个店小二过来，硬是拿银子让他帮忙重新搭了张桌子，端上茶水点心，格外殷勤表示：有需要就喊他。

　　乔故忍不住问他，“到底要做什么？”他们又不听书，也没必要在这里休息，更何况他不是还有事情要做么。

　　“事情要一件件做。”沈云苓拍拍他的肩膀，让人安心坐下，顺带着帮乔故满上茶水，往面前推一推，“尝尝，这家从不用陈茶来糊弄人。”

　　乔故有些摸不着头脑，在他的眼神示意下抿了口茶水，“你经常来这里？”

　　“有事情要办的时候会过来。”沈云苓半侧着身，手指屈起慢慢敲击着桌面，“还记得我跟你说，要查甄家有没有仇人的事情吗？”

　　乔故：“记得。”他扭头看了看四周，因为不常来这种地方的原因，都是生面孔，这样一扫，也看不出什么来，“你不会想问这些人吧？”

　　“先前我还问过甄宅附近的住户呢，也没问出个什么所以然来。”

　　沈云苓却不看他，目光慢慢扫着茶馆里的这些人，一边点头迎合乔故，“你要问这些人，自然问不出什么来。”

　　他平淡道，“如今甄家遇到了这种事情，就留下甄子平一个人，就算往日里再有什么顾忌着的，这时候也都没有了，不跟我胡说八道就已经很好了。”

　　乔故不解，“那你还过来干什么？”
　　“等人呢。”沈云苓道，“这些人不清楚内情，有人知道。”他终于舍得转过脸来看一眼乔故，“我在这儿认识一个人，他那儿或许有消息。”
　　乔故有些不放心，“那万一这人也不知晓内幕呢？”

　　沈云苓摸摸下巴，牵引咒印留下的红色圈痕在指根缠绕一圈，衬的那张脸格外明艳，更别说他喜穿红色，看得连乔故都恍惚一瞬，还未来得及催促答案，对方就一拍桌子，“来了！”

　　乔故下意识道，“那你先去？我在这儿等你。”

　　沈云苓回头看他一眼，“不必，你跟我来。”说罢便提着人起身，不管那一桌子没怎么动的瓜果点心，径直往柜台后边走。

　　乔故原本还怕隐在柜台后的掌柜会把他们给哄出来，不曾想对方看见沈云苓，只朝他点了点头，连挪动都没有，继续低下头看他手里的本子。

　　乔故眼尖，见着那本子既不是账本，也不是什么诗集，封面花花绿绿，倒像他上月淘来的新奇话本——那叫什么来着？

　　也不知沈云苓在墙上摸到了哪里，乔故离得这样近，竟也没看见这儿还有暗门，做的极其隐秘不说，就连打开都没什么声音，轻轻巧巧地便闪了进去。

　　乔故抬眼，屋内豁然大亮，烛火通明，空间不算小，有床有桌，有一人坐在桌前，看着还挺年轻，模样斯文，正拎着茶壶的手柄欲要给自己斟茶。

　　“……沈云苓？”
　　这人连名带姓地喊，“稀客啊，这都多久没来过了？”
　　“来来来，快坐。”他笑得眼睛都眯起来，将矮几往俩人面前送一送，问道，“是不是来给我送钱了？”

　　沈云苓道，“是啊，来照顾你生意。”他拉着乔故坐下，帮忙介绍，“来，这是温今，这家茶馆的掌柜，不过他平时不怎么过来，也很少在外抛头露面。”

　　温今敲敲桌子，“这是低调，懂不懂？我一做小生意的，有没有什么大人物撑腰，哪敢像你那样招摇？”

　　这年头的邪修可都是被喊打喊杀的存在，哪儿像他，还弄了个什么府邸出来，挂着招牌做生意，估计那些人睡梦里都在想要怎么把他们给一锅端了。

　　沈云苓笑起来，唇红齿白的，眼瞳清澈，“跟你做生意的，不都是给你撑腰的人？”

　　既有所求，自然会保全他的栖身之所与安全，不然下次有事上哪儿去找人。

　　“好了好了，你是聪明人，我们不说废话。”温今朝他一伸手，“先给钱。”

　　别看这位浑身的书生文气，实际上却是只能用银子撬开嘴的主。刚认识的时候沈云苓也被短暂的骗过，但很快，由于某种臭味相投，沈云苓就毫无芥蒂地与他做起了生意，且时常来光顾。

　　赚钱嘛，都是做生意的，他懂。
　　沈云苓从袖中取出一只钱袋来，快要递到温今手里的时候忽然往自己面前收了收，“等下，你要不先猜猜我是为了什么事情来的？”

　　“啧。”温今浅浅翻了个白眼，“不就是为了甄宅的事儿嘛。”
　　乔故一惊，顿感神奇，“你居然知道！”
　　“……傻孩子。”沈云苓怜悯地看了他一眼，“甄宅这场火，知道的人不少。”

　　而温今作为贩卖消息营生的人，自然不会放过有关于这场火的所有讯息，那么其中肯定就包含着‘黄泉’接下委托这一条了。

　　乔故无语，“那你还问他啊？”
　　沈云苓挑眉，重新将钱袋递过去，“逗他一下嘛。”

　　温今掂了掂钱袋，对立面的分量非常满意，脸上的笑容愈发深，优雅地将钱袋揣进自己怀里，动手给沈云苓斟茶。

　　沈云苓揶揄，“给了钱待遇也不一样了。”
　　温今连道，“应该的，应该的。”一边帮乔故也斟上茶水，“沈公子来，是否想问在下，甄家是否与什么人结过梁子，有些什么仇敌？”
　　沈云苓点头。

　　温今笑容微妙，“没有。”
　　“没有？”沈云苓眉尖蹙起一点，“是表面上的没有，还是……？”

　　温今摇摇头，“都没有。”他道，“为了赚你这笔钱，我几乎查到甄家祖上三代，要说寻常人家还会跟邻里有些口角磕碰，甄家一个以丝绸生意发家的家族，居然连个商敌都没有。你说，这正常吗？”
　　沈云苓抿了下嘴唇，“不好说。”

　　乔故插了句嘴，“那什么，之前我有查过甄家的底细，他们家在商场上的名声是还不错的，价格公道，东西也好，虽说有同行相争，也是良性之争，私底下关系都是可以的。”

　　温今这里的消息最细最多，若是他都查不出来甄家有什么仇敌，恐怕无论是这场火还是那只邪祟，都与寻仇无关，那么……

　　“不过。”温今话锋一转，又道，“查询甄家往事时，我发现了一件有些奇怪的事情。”
　　沈云苓：“快说！”

　　温今悠悠道，“甄家虽是生意人家，却也出过那么几个根骨不错的好苗子，有些天赋好的，还差点被凌霄宗收去做弟子。”
　　听见凌霄宗几个字，沈云苓诡异地沉默了几秒。

　　乔故抓住了他的重点，“……差点？是没去成的意思吗？为什么？”
　　温今微笑，“意外身亡了。”他加重语气，“都是意外。”
　　沈云苓扶了把额，“这还叫没仇？”

　　仇大了！还几个！有些修道世家的子弟，从小被灵丹妙药养起来的，表面看着是风光，实则交起手来一塌糊涂，沈云苓有幸对上过几个，交手时连抽出武器的想法都没有，怕被人说是欺负弱小。

　　哪有这么巧的，甄家好容易出几个好苗子，都出了意外？
　　沈云苓凝眸看他，“可有端倪？”
　　温今的笑容收了收，“……没有。”

　　沈云苓道，“知道了。”对方既然敢下手，定是做足了万全准备的，且已过去了这么久，再查起来恐怕有些困难。
　　不过也算是有了个方向，不至于没头苍蝇乱窜。
　　沈云苓想了想，起身告辞，“茶就不喝了，下回吧。”

　　温今丝毫不意外，他早已习惯沈云苓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作风，跟着起身相送，“既如此，温某也不多留。”他将人送到暗室门口，忽然出声唤道，“沈公子。”
　　沈云苓疑惑回头，“怎么？是想起还有什么没同我说的么？”

　　“不是。”温今朝他露出一个微笑，若下回还有这样的生意，记得来照顾温某啊。”
　　沈云苓：……

　　乔故：“啊！我想起来了！那掌柜看的是戏子与杀手的话本子！”
　　这回轮到沈云苓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