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黄泉打烊》惊支雀

6、挨训

　　“谁说我办不到的！”

　　回去路上，沈云苓的脸色一直不太好，在裴舟那一番话后，他有片刻怔忪，像是真被劝说到，眼看着裴舟将邪祟带走，没有阻拦。

　　等乔故收拾着喊他回去的时候，沈云苓才隐隐约约回过味来——他是觉得自己不能保住身边的人是么？怕乔故或是别人被邪祟迷惑了，自己不能第一时间解救？

　　他气鼓鼓，来回念叨好几回，尽管这样不太厚道，但乔故还是被他给逗笑了，好言好语劝了一路，小傀也爬上他的肩膀来撒娇，勉勉强强将他的心情哄好了一些，只是仍旧拉着一张脸，一直到家中还不曾缓和。

　　洛清霜刚哄完弟弟入睡，掩上房门出来，撞见这一行人，眼尖捕捉到沈云苓手上的伤，眉头下意识蹙起，“怎么回事？”

　　沈云苓摆摆手，“没事。”他探了个脑袋往厅后那一排房屋看了眼，“都睡了？”
　　洛清霜的脸色不太好看，“连血都未止住，怎么能叫没事。”

　　沈云苓叹气。别人倒也罢了，想要在洛清霜面前含糊过一件事情，那真得费上百倍的功夫，也不知他这浑然天成的长兄气质是否从娘胎里就带着的，不仅他那小弟被管得不敢随意造次，‘黄泉’这帮子人都怕他的紧。

　　见洛清霜还要训斥，沈云苓连忙开始装傻，可怜兮兮地皱起脸来喊饿，“本来晚膳我就没吃多少，又出去干了这么些体力活，肚子早就扁下去了，先让人吃点东西再算账吧。”

　　洛清霜自然不是那种会轻易放弃的人，扭头与乔故道，“聿意，去做碗面给他，我先帮他处理伤口。”说完又看向沈云苓，“去你房间等，你顺便将事情说给我听。”

　　沈云苓立马垮下了脸，疯狂给乔故使眼色。

　　乔故佯装没看见，伸手去找小傀，“走，小傀，我们去厨房。”
　　小傀看了看朝自己挤眉弄眼的沈云苓，又看了看乔故，犹豫小片刻，朝沈云苓挥了挥手，小跑到了乔故的腿边，选择跟他去厨房。

　　沈云苓：……
　　他仰天长叹——天要亡我！

　　作为‘黄泉’的老大，沈云苓其实是没有太大威势的，从洛清霜能够随意训他这一点就能看出来。不仅如此，他的房间也比其他人要朴素得多。除了床与书桌书架，一抬大木柜，几乎没什么摆设，单调且素净。

　　洛清霜猜到了沈云苓手上的伤是源自于何处，只有被鬼尸所伤，伤口才会难以愈合，他又是这群人里唯一一个医修，自然知道怎样处理。

　　只是沈云苓不情不愿，好像被拽着前爪往前拖的野猫，自认为摆出一副被强人所难的面孔，实则特别好笑。

　　在外面条件不允许，乔故便简单处理了下，这会儿被洛清霜重新拆开，细细清理再上药，原本就严肃的面孔更平添几分冷意。

　　沈云苓忍不住想，若洛清霜不在‘黄泉’，四处游历医人救命，那些病人伤患见到他这张脸，是否会心中忐忑，担心自己病情严重，毕竟医者有时候话留三分，多的要揣度脸色。

　　倘若真是那样，洛清霜是不是还得干巴巴地解释：事情并不像他们想的那样，自己只是天生面瘫。

　　想到这里，沈云苓忍不住笑了起来，换来洛清霜一记眼刀子，连忙收敛神色装可怜，“……有点疼。”

　　洛清霜与他相处这么多年，早就知道这人什么德行，便轻飘飘转移话题，“说说吧，好端端的，只是不放心聿意一个人出门要去帮衬下，怎么弄成这个样子？”

　　沈云苓没有什么好与他隐瞒的，况且乔故也有在场，便一五一十地将事情转述与他听，“……我当时没反应过来，被他忽悠住了，那邪祟就被带走了。”
　　洛清霜没好气道，“幸好被带走了，不然落在你手里，指不定要生出怎样的事端来。”

　　沈云苓不服气，“嘿你这话说的……”
　　洛清霜毫不留情地打断他，“别狡辩，我最了解你的性子，你想干什么我一猜就能猜到。”

　　“嗯？”沈云苓说，“那你猜猜看？”

　　洛清霜凉凉看他一眼，“是想让那东西也尝尝被幻觉戏耍的滋味吧？我想想。这只邪祟情况特殊，又无法查探记忆，在你面前一直不死心的变幻面貌，怕是想要制造出一个能逃脱的机会。”
　　“如果是你的话，报复它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它重复自己被除灭的过程，这样对它来说最痛苦，是不是？”

　　沈云苓打了个响指，“知我者，老洛也！”
　　他信奉欠债还钱，杀人偿命那一套，做什么事情，得同等的报酬或是报应，‘黄泉’的规矩亦是如此，找他做生意的人知晓他这一原则，所以从不担心他会狮子大开口。

　　“可惜了。”沈云苓叹息，“这次未能如愿，怕是以后都不会有机会了。”除非裴舟跟它是一伙的。

　　“在外面尽量还是收敛些吧。”洛清霜用指腹轻轻碰了碰已经止了血的伤口边缘，“还疼么？”
　　沈云苓：“疼就不训我了？”
　　洛清霜冷哼一声，“我哪里敢训你。”
　　被训了近十年的沈云苓：……

　　恰好此时在厨房忙活完毕的乔故带着跟在他身后左右蹦跳的小傀来敲门，拯救了沈云苓饥肠辘辘的胃，他不是在转移话题，是真饿了，方才在甄宅折腾不少。

　　洛清霜这边也差不多收拾完了，餐盘便端了过来，推到沈云苓面前，腾腾热气骤然扑了一脸，睫毛尖上都湿了，他倒也不介意，只是碍着洛清霜在这里，还是拿帕子擦了手后才提筷，低头咬下一大口面。

　　这是乔故最拿手的黄鱼面，切碎了雪菜与嫩笋在里面，若不是现在有些晚，空时做起来，要拆肥蟹的蟹膏蟹肉拌在面里，滋味极其鲜甜。虽做得不勤，沈云苓却也吃许多年了，还是一点儿都没腻。

　　洛清霜在旁，他不敢放肆，尽量把吃相放斯文了，没弄出太大的动静出来，闷头吃面喝汤，听着另外俩人说话。

　　洛清霜又问了乔故一些细节，沈云苓这家伙，不想说的事情撬开了他的嘴都没用，不能光听他一人的。好在他这会儿心思被吃食给绊住了，乔故说出他因为幻觉而受伤的事情时也没出声阻止。

　　等他吃完一整碗，拿了温帕子擦手，脸色好看了一些，洛清霜才问道，“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需要我们帮忙么。”

　　沈云苓倒茶水漱口，含糊开口，“不用，我明天……”
　　剩下来的话在他看见洛清霜皱眉时就截断了，这人规矩好多，沈云苓不想再挨训，连忙漱完口擦嘴，才道，“我还是不信邪祟是随便挑到甄家的，还是以这种手段，其中一定有什么原因。委托人叫甄子平是吧？我明日要找他聊一聊。”

　　乔故问，“那我去查一查这家平日里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

　　之前虽粗粗了解过，但到底只是邻里，有些隐秘之事或许他们也不得而知，总得去深入调查一番，不然他不安心。

　　沈云苓点点头，又瞥一眼坐在自己身侧的洛清霜，试探道，“那么今日就到这里……？”

　　乔故没有异议，伸手去拿餐盘，一边道，“你别再磨蹭，早点歇了，受了伤就消停些，有事情让小傀来喊我。”

　　洛清霜跟着站起身，又补充一句，“别嘴上答应，让乔故少□□的心，有些事情我们不是办不了，你也松松手。”
　　沈云苓苦着脸，“哪儿的话。”

　　洛清霜知道他是在装，懒得费口舌拆穿，拍拍乔故的肩膀与他一同出门，帮沈云苓掩上门之前，在屋外投来一个警告的眼神，沈云苓捕捉到，条件反射地坐直了，反应过来后才松下肩膀，嘀咕道，“……真是被他管怕了。”

　　俩人都离开后，屋里跟着静下来，沈云苓坐了小片刻，强撑着精神起身洗漱换衣，一边细细琢磨晚上发生的这些事情。

　　先前还不觉得，这下反应过来，关于裴舟此人，疑点颇多，不说他的身份，就凭他今晚会出现在这里就已经很有问题。

　　沈云苓是猜到这场大火之后或有妖邪作祟，便将计就计地挑着这个好日子，看似是有利于邪物的，殊不知这只是沈云苓在引蛇出洞而已。那么裴舟呢？他为什么这么巧，会跟沈云苓他们遇见？又是怎么进入到第一层的幻境中，做主要将他们送出去的？

　　沈云苓慢吞吞换上寝衣，一边往榻上爬。

　　小傀在外面玩了一圈，这时候回来，像模像样地给自己也换了一套寝衣—它也是有个衣柜的。

　　换完后上床，直往被子里钻，两只手抱住沈云苓的手臂，侧身躺下，仰着脸去看他。

　　沈云苓用一根手指头戳戳它的脑门，“今天怎么回事？用傀儡丝去缠别人是吧？”
　　他哼哼，“是不是不想要我了？”

　　小傀猛摇头，脸颊来回蹭他，放出傀儡丝去裹沈云苓的手指，手脚将他抱得更紧了。

　　沈云苓想说自己不吃这一套，结果见着小傀那副极为依赖他的模样，到底是没再说什么，只是去捏它的脸，嘀咕着感慨，“……是不是看人家好看来着？”

　　小傀有些心虚地把脸埋进沈云苓的臂弯里，留一个圆滚滚的后脑勺给他。

　　沈云苓狠狠揉捏。